同光元年癸未(公元923年)
春季二月,晋王下令设置文武百官,打算从河东、魏博、成德、义武四镇的判官里挑选前朝的士族官员,任命为宰相。河东节度判官卢质被列为首选,可他坚决推辞,请求任命义武节度判官豆卢革、河东观察判官卢程担任这一职务。晋王随即召见豆卢革、卢程,任命他们为行台左、右丞相,同时任命卢质为礼部尚书。
后梁国主派遣兵部侍郎崔协等人,前往册封吴越王钱镠为吴越国王。丁卯日,钱镠正式建立吴越国,他所用的仪仗卫队、各种名称大多效仿天子的规制,把自己居住的地方称作宫殿,官府署衙称作朝廷,对辖区内发布的政令称作制敕,手下的将领官吏都对他称臣,只是没有更改年号,向中原朝廷上奏的表章奏疏里只称吴越国,不提及节度使的军镇身份。钱镠任命清海节度使兼侍中钱传瓘为镇海、镇东留后,总管军府事务;还设置了百官,包括丞相、侍郎、郎中、员外郎、客省使等官职。
李继韬虽然接受了晋王的任命,担任安义留后,但心里始终不安稳。他的幕僚魏琢、牙将申蒙又趁机挑拨离间,说:“晋国没有能担当大任的人,迟早会被后梁吞并。”恰逢晋王设置百官,三月,晋王征召安义监军张居翰、节度判官任圜前往魏州。魏琢、申蒙又劝说李继韬:“晋王急着召见这两个人,用意很明显了。”李继韬的弟弟李继远也劝他投靠后梁,于是李继韬派李继远前往大梁,请求将泽州、潞州归入后梁版图,向梁称臣。后梁国主特别高兴,把安义军改名为匡义军,任命李继韬为匡义节度使、同平章事,李继韬则把自己的两个儿子送到大梁当人质。
安义军的旧将裴约正在驻守泽州,他流着泪对部下将士说:“我侍奉已故的节度使李嗣昭二十多年,亲眼见他分赏财物、优待士兵,立志消灭仇敌。如今他不幸去世,灵柩还没有安葬,他的儿子就立刻背叛君主和亲人,我宁可死,也绝不跟从!”于是裴约占据泽州,坚守城池。后梁国主任命麾下猛将董璋为泽州刺史,让他率领军队攻打泽州。
李继韬拿出钱财招募士兵,尧山人郭威前去应募。郭威因为意气用事杀了人,被关进监狱,李继韬爱惜他的才能和勇猛,就把他放走了。
契丹军队进犯幽州,晋王向郭崇韬询问统帅人选,郭崇韬推荐了横海节度使李存审。当时李存审正卧病在床,己卯日,晋王调任李存审为卢龙节度使,让他抱病乘车前往镇所赴任;同时任命蕃汉马步副总管李嗣源兼任横海节度使。
晋王在魏州牙城的南面修筑祭天土坛,夏季四月己巳日,晋王登上土坛,祭祀禀告上天,随后正式登基称帝,定国号为大唐,大赦天下,更改年号。他尊奉生母晋国太夫人曹氏为皇太后,尊奉嫡母秦国夫人刘氏为皇太妃。任命豆卢革为门下侍郎,卢程为中书侍郎,两人都担任同平章事;任命郭崇韬、张居翰为枢密使,卢质、冯道为翰林学士,张宪为工部侍郎、租庸使;又任命义武掌书记李德休为御史中丞,李德休是李绛的孙子。皇帝下诏让卢程前往晋阳,册封太后和太妃。当初,太妃没有亲生儿子,性情贤淑,从不妒忌;太后原本是武皇李克用的侍妾,太妃常常劝说武皇好好对待太后,太后自己也谦逊退让,因此两人相处得十分和睦。等到接受册封那天,太妃前往太后的宫殿祝贺,脸上满是喜悦的神色,太后反而显得忸怩不安。太妃说:“希望我们的儿子能长久地享有国家,我们这些人死后能葬在地下,陵园有主人照管,其他的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两人说着,相对流泪。豆卢革、卢程两人都见识浅薄,没有别的才能,皇帝之所以任用他们,是因为他们出身士族名门,又是自己做晋王时幕府里的旧僚。
当初,李绍宏担任中门使,郭崇韬担任他的副手。到这个时候,李绍宏从幽州被召回朝廷,郭崇韬嫌弃这位老同事的职位要高于自己,就推荐张居翰担任枢密使,让李绍宏改任宣徽使,李绍宏因此对郭崇韬心怀怨恨。张居翰为人谦和谨慎,遇事胆小怕事,军队和国家的机要政务全都由郭崇韬掌控。支度务使孔谦自认为才能出众、做事勤勉,功劳不小,应该担任租庸使;众人商议后认为孔谦出身低微、家世贫寒,不应该骤然委以重任,所以郭崇韬推荐张宪担任租庸使,让孔谦做他的副手,孔谦心里也很不高兴。皇帝把魏州改为兴唐府,定为东京;又把太原府定为西京,把镇州改为真定府,定为北都。任命魏博节度判官王正言为礼部尚书,兼任兴唐尹;任命太原马步都虞候孟知祥为太原尹,兼任西京副留守;任命潞州观察判官任圜为工部尚书,兼任真定尹,兼任北京副留守;任命皇子李继岌为北都留守、兴圣宫使,掌管皇宫禁军各项事务。当时,后唐所拥有的领土一共有十三个节度使辖区、五十个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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闰四月,后唐皇帝追尊曾祖父李执宜为懿祖昭烈皇帝,追尊祖父李国昌为献祖文皇帝,追尊父亲晋王李克用为太祖武皇帝。在晋阳建立宗庙,供奉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懿宗李漼、昭宗李晔以及懿祖李执宜以下的历代祖先,一共设立七座祖庙。
甲午日,契丹军队进犯幽州,行军到易定一带后撤退。当时契丹军队屡次入侵,抢劫掠夺后唐的粮草运输队伍,幽州的粮食储备已经支撑不了半年;卫州被后梁攻占,潞州又发生内乱叛变,人心惶惶不安,人们都认为后梁还不能被攻克,皇帝对此十分忧虑。就在这个时候,后梁郓州将领卢顺密前来投奔后唐。在此之前,后梁天平节度使戴思远率军驻扎在杨村,留下卢顺密和巡检使刘遂严、都指挥使燕颀驻守郓州。卢顺密对后唐皇帝说:“郓州的守城士兵不到一千人,刘遂严、燕颀两人都失去了军心,我们可以派兵袭击,攻取郓州。”郭崇韬等人都认为:“派孤军长途奔袭,万一失利,就会白白损失几千士兵,卢顺密的建议不能采纳。”皇帝暗中把李嗣源召到营帐里商议这件事,说:“梁国人一心想要吞并泽州、潞州,对东边的郓州没有防备,如果我们能夺取东平(郓州),就会攻破他们的要害心腹之地。东平真的可以攻取吗?”李嗣源自从胡柳陂之战中领兵渡河延误战机,导致唐军大败后,一直心怀愧疚,总想立下奇功来弥补过错,于是回答说:“现在征战已经持续多年,百姓疲惫困苦,如果不采取出奇制胜的策略,怎么能成就大功!我愿意独自承担这次战役的重任,必定会有所回报。”皇帝听了非常高兴。壬寅日,皇帝派遣李嗣源率领麾下五千精锐士兵,从德胜出发直奔郓州。等军队赶到杨刘镇时,天色已经傍晚,天空下着阴雨,道路一片漆黑,将士们都不愿意继续前进。高行周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啊,敌军肯定没有防备。”当天夜里,军队渡过黄河,抵达郓州城下,郓州城里的人毫无察觉。李从珂率先登上城墙,杀死守城的士兵,打开城门迎接城外的军队,接着又进攻牙城,城里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癸卯日清晨,李嗣源的军队全部进入郓州城,成功攻克牙城,刘遂严、燕颀逃奔到大梁。李嗣源下令禁止士兵焚烧抢掠,安抚当地的官吏和百姓,然后逮捕了主持郓州事务的节度副使崔筜、判官赵凤,把他们押送到兴唐府。皇帝大喜,说:“总管真是有非凡才能的人,我的大事就要成功了!”当即任命李嗣源为天平节度使。
后梁国主听说郓州失守,极度恐慌,下令在街市上斩杀刘遂严、燕颀,罢免了戴思远的招讨使职务,把他降职为宣化留后;又派遣使者去斥责驻守北面的将领段凝、王彦章等人,催促他们进军作战。敬翔知道后梁的局势已经十分危急,就把一根绳子藏在靴子里面,入宫拜见后梁国主,说:“先帝夺取天下的时候,不嫌弃我没有才能,我所谋划的计策没有不被采纳的。如今敌人的势力越来越强大,可陛下却忽视我的建议。我已经没什么用处了,不如死了算了!”说着就拿出绳子准备上吊自杀。后梁国主急忙制止了他,问他有什么话要说。敬翔说:“现在事态紧急,除非任命王彦章为大将,否则国家就无法挽救了。”后梁国主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王彦章接替戴思远担任北面招讨使,仍然让段凝担任副手。
后唐皇帝得知这个消息后,亲自率领禁军驻扎在澶州,命令蕃汉马步都虞候朱守殷驻守德胜城,告诫他说:“王彦章勇猛果断,现在他心怀愤激之情,一定会前来猛烈进攻,你一定要谨慎防备。”朱守殷是皇帝年幼时的家奴。皇帝又派遣使者送信给吴王杨溥,告诉他已经攻克郓州的消息,请求吴国和后唐一起出兵攻打后梁。五月,使者抵达吴国,徐温打算采取观望态度,率领水军沿着海岸向北行进,打算帮助获胜的一方。严可求说:“如果梁国人邀请我们登陆援助他们,我们用什么理由拒绝呢?”徐温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后梁国主召见王彦章,询问他击败敌军的时间,王彦章回答说:“三天。”身边的大臣听了都忍不住失声发笑。王彦章出宫后,用了两天时间,骑马疾驰到滑州。辛酉日,王彦章在滑州大摆宴席,宴请将领们,暗地里却派人在杨村准备船只。当天夜里,他命令六百名身穿铠甲的士兵,每人都手持一把大斧,又让铁匠们带着风箱和炭火,乘船顺黄河而下。这时宴席还没有结束,王彦章假装起身去更换衣服,趁机率领几千名精锐士兵沿着黄河南岸直奔德胜城。当时天正下着小雨,朱守殷没有任何防备。船上的士兵点燃火把,烧断了德胜城的浮桥缆绳,紧接着用大斧砍断浮桥,而王彦章则率领军队猛攻德胜南城。浮桥被砍断后,南城很快就被攻破,后梁军队斩杀了几千名后唐士兵。此时距离王彦章接受任命刚好三天时间。朱守殷急忙派出小船,装载着士兵渡过黄河前去援救,却已经来不及了。王彦章又乘胜进攻潘张、麻家口、景店等后唐营寨,把这些营寨全部攻破,后梁军队的声势因此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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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唐皇帝派遣宦官焦彦宾火速赶往杨刘镇,和杨刘镇使李周一起坚守城池;命令朱守殷放弃德胜北城,拆毁城里的房屋,做成木筏,装载着兵器军械顺黄河向东漂流,前去支援杨刘镇的防守;同时把德胜北城的粮草、柴炭转运到澶州,在转运过程中损失了将近一半的物资。王彦章也拆毁了德胜南城的房屋,把木材装船顺黄河而下,后唐和后梁的军队分别沿着黄河两岸行进,每当遇到河道弯曲的地方,就在河中间交战,箭矢像雨点一样密集,有时整艘船的人都沉入水中,一天之内交战上百次,双方互有胜负。等到达杨刘镇时,两军的士兵都损失了将近一半。己巳日,王彦章、段凝率领十万大军进攻杨刘镇,从四面八方发起猛攻,日夜不停,还把九艘巨大的战船连在一起,横亘在黄河渡口,以此断绝后唐的援兵。杨刘城好几次都差点被攻破,全靠李周全力抵抗,他和士兵们同甘共苦,王彦章最终没能攻克杨刘城,只好率领军队撤退到城南驻扎,修筑营寨包围杨刘城。杨刘镇派人向皇帝告急,请求皇帝率军日夜兼程,每天行进一百里赶来救援。皇帝率领军队前去援救,说:“有李周在城里坚守,有什么可担心的!”他下令军队每天只行进六十里,途中还照常打猎。六月乙亥日,皇帝的军队抵达杨刘镇。后梁军队在城外修筑了层层壕沟和营垒,防守十分严密,后唐军队根本无法攻入。皇帝对此感到忧虑,向郭崇韬询问计策。郭崇韬回答说:“现在王彦章占据着黄河渡口的险要位置,他的意图是想坐等夺取东平。如果我们的大军不向南推进,那么东平就守不住了。我请求率领军队在博州东岸修筑营垒,巩固黄河渡口,这样既能接应东平,又能分散敌军的兵力。但我担心王彦章会侦察到我们的行动,直接率军前来进攻,导致营垒无法建成。希望陛下招募敢死队,每天派他们去挑战敌军,牵制住王彦章的军队。只要王彦章十天之内不向东进军,我们的营垒就能建成了。”当时李嗣源驻守在郓州,黄河以北的消息完全断绝,人心渐渐离散,郓州城朝不保夕。恰逢后梁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秘密请求向李嗣源投降,康延孝原本是太原的胡人,因为犯了罪,逃到后梁,当时隶属于段凝的部下。李嗣源派遣押牙官、临漳人范延光把康延孝写在蜡丸里的密信送给皇帝,范延光趁机对皇帝说:“杨刘镇的防守已经十分稳固,梁国人肯定攻不下来,请陛下下令在马家口修筑营垒,打通前往郓州的道路。”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郭崇韬率领一万人连夜出发,加倍赶路直奔博州,到马家口渡过黄河后,日夜不停地修筑营垒。皇帝在杨刘镇,和梁军日夜苦战。郭崇韬只用了六天时间就修筑好了新城,王彦章得知这个消息后,率领几万大军火速赶来。戊子日,王彦章下令猛攻新城,还把十多艘战船连在一起,横亘在河中间,断绝新城的援兵通道。当时新城的城墙刚刚修筑完成,还很矮小,城墙的沙土质地疏松,没有城楼和其他防御设施。郭崇韬亲自慰劳士兵,身先士卒,率领士兵们四面抵抗敌军,同时派遣密使向皇帝告急。皇帝亲自率领大军从杨刘镇赶来救援,在新城西岸摆开阵势。新城里的士兵看到援军到来,士气大振,大声呼喊着斥责梁军。梁军只好砍断连接战船的绳索,把战船收拢起来。皇帝准备乘船渡过黄河,王彦章见状,只好下令解除对新城的包围,率军撤退到邹家口坚守。至此,郓州和朝廷之间的奏报通道才重新打通。李嗣源秘密上奏章,请求皇帝治朱守殷全军覆没的罪,皇帝没有答应。
秋季七月丁未日,皇帝率领军队沿着黄河向南进军,王彦章等人放弃邹家口,再次直奔杨刘镇。甲寅日,后唐游弈将李绍兴在清丘驿南面击败了后梁的流动部队。段凝以为后唐的军队已经从黄河上游渡过了黄河,吓得脸色大变,当面斥责王彦章,指责他孤军深入。
乙卯日,前蜀侍中、魏王王宗侃去世。
戊午日,皇帝派遣骑兵将领李绍荣径直抵达后梁军营前,活捉了后梁的侦察兵,后梁军队的军心更加恐慌。后唐军队又用火筏焚烧了后梁连接在一起的战船。王彦章等人听说皇帝已经率领军队抵达邹家口,己未日,下令解除对杨刘镇的包围,率军撤退到杨村坚守;后唐军队乘胜追击,重新驻扎在德胜城。后梁军队此前接连猛攻后唐的各个城池,士兵们被箭射、被石头砸、溺水身亡、中暑而死的将近一万人,丢弃的物资粮草、铠甲兵器、锅灶帐篷,常常数以千计。杨刘镇直到包围解除的时候,城里已经断粮三天了。
王彦章痛恨赵岩、张汉杰扰乱朝政,等到他担任北面招讨使后,对亲近的人说:“等我打败敌军,凯旋归来,一定要把这些奸臣全部杀掉,以此向天下人谢罪!”赵岩、张汉杰听到这话后,私下里商量说:“我们宁可被沙陀人杀死,也不能死在王彦章的手里。”于是两人齐心协力,谋划陷害王彦章。段凝向来嫉妒王彦章的才能,又谄媚依附赵岩、张汉杰,在军队里常常和王彦章作对,千方百计地阻挠破坏他的军事行动,唯恐他立下战功,还暗中窥探王彦章的过失,向梁主禀报。每当有捷报传来,赵岩、张汉杰就把功劳全部归于段凝。因此,王彦章最终没能建立功业。等王彦章率军退回杨村后,梁主听信了赵岩、张汉杰的谗言,又担心王彦章一旦立下战功,就难以控制,于是下令把他召回大梁,让他率领军队和董璋会合,一起攻打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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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日,皇帝抵达杨刘镇,慰劳李周说:“如果不是你善于防守,我的大事就失败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程因为私事求助于兴唐府,府里的官吏没有答应他的要求,他就鞭打官吏的后背。光禄卿兼兴唐少尹任团是任圜的弟弟,也是皇帝堂姐的丈夫,他前去拜见卢程,为被鞭打的官吏申诉。卢程骂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依仗女人的势力!”任团把这件事禀报给皇帝。皇帝大怒,说:“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任命这个蠢货做宰相,他竟敢侮辱我的九卿!”打算下令让卢程自尽。卢质极力营救,皇帝才免去卢程的死罪,把他贬为右庶子。裴约派遣密使向皇帝告急,皇帝说:“我兄长李嗣昭真是不幸,生了这么一个像枭獍一样不孝不义的儿子,只有裴约懂得什么是叛逆,什么是忠顺。”皇帝回头对北京内牙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绍斌说:“泽州只是一个弹丸之地,我本来没什么用处,你去把裴约救出来,带他来见我。”八月壬申日,李绍斌率领五千名士兵前去援救裴约,还没赶到泽州,泽州就已经被后梁军队攻破,裴约战死。皇帝对此深感痛惜。甲戌日,皇帝从杨刘镇返回兴唐府。
后梁国主下令在滑州掘开黄河大堤,让黄河水向东淹没曹州、濮州以及郓州,以此阻挡后唐军队的进攻。当初,后梁国主派遣段凝在黄河边上监督大军,敬翔、李振屡次请求罢免段凝的职务,后梁国主说:“段凝没有什么过错。”李振说:“等他犯下过错的时候,国家就已经危在旦夕了。”到这个时候,段凝用重金贿赂赵岩、张汉杰,请求担任招讨使。敬翔、李振极力反对,认为不能任命段凝;但赵岩、张汉杰两人全力支持段凝,后梁国主最终还是任命段凝接替王彦章担任北面招讨使。这件事引起了后梁老将们的愤怒,士兵们也都不服气。天下兵马副元帅张宗奭对后梁国主说:“我身为副元帅,虽然已经年老体衰,但仍然足以替陛下抵御北方的敌军。段凝是个资历浅薄的晚辈,他的功劳和名声都不足以让人心服口服,现在众人议论纷纷,恐怕会给国家带来深重的忧患。”敬翔说:“将帅关系到国家的安危,现在国家的局势已经这样危急了,陛下难道还不放在心上吗!”后梁国主对这些话都置之不理。
戊子日,段凝率领五万大军在王村安营扎寨,从高陵津渡过黄河,抢掠澶州下辖的各个县城,一直攻打到顿丘。
后梁国主又命令王彦章率领保銮骑士以及其他军队共计一万人,驻扎在兖州、郓州边境一带,谋划收复郓州,同时任命张汉杰监督这支军队。
庚寅日,后唐皇帝率领军队驻扎在朝城。
戊戌日,后梁将领康延孝率领一百多名骑兵前来投奔后唐,皇帝脱下自己身上的锦袍和玉带,赏赐给康延孝,任命他为南面招讨都指挥使,兼任博州刺史。皇帝屏退身边的人,向康延孝询问后梁的情况,康延孝回答说:“梁朝的领土不算狭小,军队数量也不算少,但看他们的所作所为,最终一定会走向灭亡。为什么呢?因为君主昏庸懦弱,赵岩、张汉杰兄弟独揽大权,对内勾结皇宫里的妃嫔,对外收受贿赂,官职的高低只看贿赂的多少,不选择有才能和德行的人,也不考核功劳的大小。段凝这个人既没有智谋,又没有勇气,却一下子位居王彦章、霍彦威之上。他自从率领军队以来,专门搜刮手下士兵的钱财,用来侍奉权贵。梁国主每次派出一支军队,都不能充分信任将帅,常常派遣身边的大臣去监督军队,军队的进退行动都受到监督大臣的制约。最近我又听说梁国主打算兵分几路出兵,命令董璋率领陕州、虢州、泽州、潞州的军队,从石会关直奔太原;命令霍彦威率领汝州、洛阳的军队,从相州、卫州、邢州、洺州进犯镇定;命令王彦章、张汉杰率领禁军攻打郓州;命令段凝、杜晏球率领大军抵挡陛下,计划在十月大举进攻。我私下观察,梁军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兵力不少,但一旦分散开来,每一路的兵力就都不多了。希望陛下养精蓄锐,等待梁军分兵出击的时候,率领五千名精锐骑兵从郓州直接奔赴大梁,活捉梁国主,不出一个月,就能平定天下了。”皇帝听了十分高兴。
前蜀主王衍任命文思殿大学士韩昭、内皇城使潘在迎、武勇军使顾在珣为自己的狎客,让他们陪同自己游玩宴饮。这些狎客常常和宫女们坐在一起,有的唱艳俗的歌曲相互应和,有的说些戏谑轻佻的话,言语粗俗,举止放荡,无所不为,前蜀主却对此十分喜欢。顾在珣是顾彦朗的儿子。当时枢密使宋光嗣等人独断专行,把持国家大权,肆意施行暴政,一味地迎合前蜀主的欲望,以此来窃取权力。宰相王锴、庾传素等人只求保住自己的恩宠和俸禄,没有人敢规劝前蜀主,纠正他的过错。潘在迎还常常劝说前蜀主诛杀那些敢于进谏的大臣,以免他们诽谤国家。嘉州司马刘赞献上一幅《陈后主三阁图》,还写了一首诗来讽谏前蜀主;贤良方正科的蒲禹卿在回答前蜀主的策问时,言语极为恳切直率。前蜀主虽然没有怪罪他们,但也没有采纳他们的建议。九月庚戌日,前蜀主趁着重阳节,在宣华苑宴请亲近的大臣。酒喝到尽兴的时候,嘉王王宗寿趁机极力劝说前蜀主,指出国家即将面临危亡,说着说着就泪流不止。韩昭、潘在迎却说:“嘉王是因为喝多了酒,才会悲伤流泪。”说着就用戏谑的话打断了王宗寿的劝谏,宴会也随之结束。
小主,
后唐皇帝驻扎在朝城时,后梁将领段凝率军推进到临河县的南面,在澶州以西、相州以南一带,每天都有军队前来侵扰劫掠。自从德胜城失利之后,后唐损失的粮草多达数百万,租庸副使孔谦用严苛的手段搜刮百姓来供应军需,导致很多百姓流离失所,缴纳的租税也越来越少,仓库里的存粮连半年都支撑不了。泽州、潞州还没有被攻克,卢文进、王郁又带领契丹军队多次进犯瀛州、涿州以南地区,有消息说,契丹人打算等草木枯黄、河面结冰之后,深入后唐境内劫掠。又听说后梁准备兵分几路大举进攻,皇帝对此深感忧虑,于是召集众将领商议对策。
宣徽使李绍宏等人都认为,郓州城外就是敌寇的地盘,这座城孤立遥远,很难守住,拥有它还不如放弃,请求用郓州和后梁交换卫州以及黎阳,和后梁定下和约,以黄河作为边界,停战休养百姓,等财力逐渐充实之后,再谋划以后的行动。皇帝听了很不高兴,说:“要是这样的话,我就没有葬身之地了。”于是解散了众将领,只单独召见郭崇韬询问计策。郭崇韬回答说:“陛下十五年来不梳发沐浴、不脱下铠甲,一心想要洗雪家国的仇恨与耻辱。现在已经登基称帝,黄河以北的官民每天都盼着天下太平,才得到郓州这么一小块土地,却不能坚守反而要放弃,这样又怎么能完全占据中原呢!我担心将士们会人心涣散,将来粮食耗尽、众人离散,就算划定黄河作为边界,又有谁会为陛下守卫疆土呢!我曾经仔细向康延孝询问过黄河以南的情况,揣度己方、估量敌方,日夜思考这件事,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年。
如今后梁把所有的精锐部队都交给段凝,让他驻守在我们的南部边境,又掘开黄河大堤来巩固自己的防御,认为我们短时间内不能渡过黄河,依仗着这一点就不再设防。他们派王彦章逼近郓州,目的是希望郓州内部有奸人作乱,引发变故。段凝本来就不是将帅之才,不能临机决断,没什么值得畏惧的。投降的人都说大梁城内没有守军,陛下如果留下兵力守卫魏州,牢牢保住杨刘镇,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和郓州的守军会合,长驱直入攻打汴州,大梁城内既然空虚,必然会闻风溃逃。如果能斩杀后梁国主,那么其他将领自然会投降。不然的话,今年秋天粮食歉收,军粮很快就会耗尽,如果陛下不能下定决心出兵,大业又怎么能成功呢!俗话说:‘在道路中间建造房屋,三年也建不成。’帝王顺应天命登基,一定有上天的庇佑,陛下不必心存疑虑。”皇帝说:“这正合我的心意。大丈夫能成就功业就称王,失败了就沦为俘虏,我已经决定出兵了!”负责观测天象的官员上奏说:“今年天象对我军不利,深入敌境必定不会成功。”皇帝没有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