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明五年己卯,公元九一九年
冬季十月,吴国将庐江公杨蒙外放为楚州团练使。
晋王前往魏州,征发数万民夫扩建德胜北城,每天都和后梁军队交战,大小战役有一百多次,双方互有胜负。左射军使石敬瑭和后梁军队在黄河岸边交战,梁军攻击石敬瑭,砍断了他的战马铠甲,横冲兵马使刘知远把自己的战马换给石敬瑭,自己骑着那匹铠甲破损的马在后面慢慢掩护。梁军怀疑有伏兵,不敢追击,两人这才得以幸免,石敬瑭也因此格外亲近器重刘知远。石敬瑭、刘知远的祖先都是沙陀人,石敬瑭还是李嗣源的女婿。
刘鄩率军在兖州包围张万进,时间长达一年,城中形势危急,粮草匮乏。晋王当时正和后梁军队在黄河沿岸对峙,兵力不足以分兵救援兖州。张万进派遣亲信将领刘处让向晋国求援,晋王没有答应。刘处让在军营门口割下自己的耳朵,说:“如果不能求得援兵,我生不如死!”晋王认为他很有义气,准备出兵救援,恰逢刘鄩已经血洗兖州,将张万进满门抄斩,晋王这才作罢。晋王任命刘处让为行台左骁卫将军,刘处让是沧州人。
十一月,吴国武宁节度使张崇率军侵犯后梁的安州。
丁丑日,后梁朝廷任命刘鄩为泰宁节度使、同平章事。辛卯日,王瓒率军抵达戚城,和李嗣源交战,战败失利。
后梁军队在潘张修筑营垒储存粮草,潘张距离杨村五十里。十二月,晋王亲自率领骑兵从黄河南岸向西进军,截击后梁的运粮部队,俘获大批粮草和押送士兵后返回。后梁军队在要道上埋下伏兵,晋军大败。晋王仅带着几名骑兵突围逃走,后梁数百名骑兵将他团团围住。李绍荣认出晋王的旗帜,单枪匹马奋勇冲杀,救下晋王,晋王仅以身免。戊戌日,晋王再次和王瓒在黄河南岸交战。王瓒的军队先取得胜利,俘获了晋将石君立等人;不久后梁军大败,王瓒乘坐小船渡过黄河,退守北城,军队损失数以万计。后梁末帝听说石君立十分勇猛,想任命他为将领,于是将他关押在狱中,并且给予丰厚的待遇,派人劝降。石君立说:“我是晋国的败将,如果被梁朝任用,即便我竭尽忠诚、拼死效力,又有谁会相信我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君主,我怎能忍心反过来为仇敌所用!”末帝仍然爱惜他的才能,把俘获的晋将全部处死,唯独留下石君立。晋王乘胜进军,攻克濮阳。末帝召王瓒返回大梁,任命天平节度使戴思远接替他担任北面招讨使,屯驻在黄河沿岸抵御晋军。
己酉日,前蜀雄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朗犯了罪,被削夺官职爵位,恢复原本姓名全师朗。前蜀主命令武定节度使兼中书令桑弘志率军讨伐他。
吴国禁止百姓私自储藏兵器,结果盗贼反而越来越多。御史台主簿、京兆人卢枢上书说:“现在天下四分五裂,应当教导百姓习武作战。况且安分守己的人畏惧法令,而奸邪之人却手握兵器作乱,这是想要停息战事,反而招来盗贼啊。应当组织民兵,让他们练习作战,保卫自己的家乡。”吴王采纳了他的建议。
贞明六年庚辰,公元九二零年
春季正月戊辰日,前蜀将领桑弘志攻克金州,生擒全师朗,将他押送到成都,前蜀主下令释放了他。
吴国将领张崇攻打安州,没能攻克,只好撤军返回。张崇在庐州任职时,贪婪残暴,不遵守法度。庐江百姓控告当地县令受贿,徐知诰派遣侍御史知杂事杨廷式前往查办,想借此震慑张崇。杨廷式说:“侍御史知杂事负责审理案件,责任重大,职责所在,不能不依法办事。”徐知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杨廷式回答:“给张崇戴上刑具关押起来,再派官吏前往升州,向都统徐温当面问责。”徐知诰说:“我们查办的不过是一个县令,何必要做到这种地步!”杨廷式说:“县令只是个小官,他是受张崇的指使搜刮民财,再转献给都统。怎么能放过罪魁祸首,反而去追究小官的责任呢!”徐知诰道歉说:“我本来就知道这点小事不值得麻烦你。”从此以后,徐知诰越发器重杨廷式。杨廷式是泉州人。
晋王自从占据魏州后,任命李建及为魏博内外牙都将,统领银枪效节都。李建及为人忠诚豪壮,得到的赏赐全都分给士兵,和士兵同甘共苦,因此能够得到士兵的拼死效力,所到之处都能立下战功。同僚们都嫉妒他。宦官韦令图担任李建及军队的监军,向晋王进谗言说:“李建及用自己的钱财大肆施舍,这表明他志向不小,不能让他统领牙兵。”晋王开始怀疑李建及。李建及得知这件事后,自认没有二心,依然像往常一样行事。三月,晋王罢免了李建及的军职,任命他为代州刺史。
南汉的杨洞潜请求设立学校,开设科举选拔人才,建立官吏考核任免制度,南汉主刘岩采纳了他的建议。
夏季四月乙亥日,后梁朝廷任命尚书右丞李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琪是李珽的弟弟,生性豁达豪放,倚仗着赵岩、张汉杰的势力,大肆收受贿赂。萧顷和李琪同为宰相,萧顷处事谨慎周密,暗中窥伺李琪的过失。过了很久,有人凭借代理官职的身份谋求正式官职,李琪擅自将“摄”改为“守”,萧顷趁机向朝廷上奏弹劾他。后梁末帝勃然大怒,想把李琪流放到边远地区,赵岩、张汉杰从中为他求情,李琪才得以幸免,被罢免宰相之职,降为太子少保。河中节度使、冀王朱友谦率军偷袭并夺取了同州,驱逐了忠武节度使程全晖,程全晖逃奔大梁。朱友谦任命自己的儿子朱令德为忠武留后,上表请求后梁朝廷授予他节度使的旌节和斧钺。末帝大怒,没有答应。不久后,末帝又担心朱友谦心怀怨恨,己酉日,任命朱友谦兼任忠武节度使。然而任命的诏令下达时,朱友谦已经向晋王请求旌节,晋王用墨笔书写的诏令,任命朱令德为忠武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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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宣王杨隆演性格稳重敦厚,谦恭谨慎,徐温父子把持朝政,宣王从来没有在言语神色上表现出不满,徐温也因此对他放心。等到吴国建立、开始行使皇帝权力时,宣王更是郁郁寡欢,常常借酒消愁,很少进食,最终卧病在床。
五月,徐温从金陵返回广陵入朝,商议册立继承人。有人揣摩徐温的心意说:“蜀先主刘备曾对诸葛亮说:‘我的儿子没有才能,你可以取而代之。’”徐温神色严肃地说:“我如果真的有夺取王位的心思,早在诛杀张颢的时候就动手了,怎么会等到今天!就算杨氏没有儿子,有女儿也应当册立她为继承人。谁敢胡言乱语,一律斩首!”于是徐温以宣王的名义,迎接丹杨公杨溥回来代理国政,将杨溥的哥哥杨蒙调任为舒州团练使。
己丑日,吴宣王杨隆演去世。六月戊申日,杨溥登基,称吴国王,尊奉母亲王氏为太妃。
丁巳日,前蜀朝廷任命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周庠为同平章事,充任永平节度使。
后梁末帝任命泰宁节度使刘鄩为河东道招讨使,率领感化节度使尹皓、静胜节度使温昭图、庄宅使段凝率军攻打同州。
闰六月庚申朔日,前蜀主在万里桥修建高祖的原庙,亲自率领后妃、文武百官,用家常菜肴,配上鼓吹之乐祭祀先祖。华阳县尉张士乔上书劝谏,认为这样做不合礼制。前蜀主大怒,想处死他,太后认为不能杀,于是张士乔被削去官职,流放到黎州。张士乔悲愤交加,投水自尽。
刘鄩等人率军包围同州,朱友谦向晋国求救。秋季七月,晋王派遣李存审、李嗣昭、李建及、慈州刺史李存质率领军队前往救援。
乙卯日,前蜀主颁布诏书,宣布要北巡。任命礼部尚书兼成都尹、长安人韩昭为文思殿大学士,地位在翰林承旨之上。韩昭没有才学,凭借谄媚逢迎得到前蜀主的宠信,随意出入皇宫禁地。他向前蜀主请求把通、渠、巴、集几个州的刺史职位卖出去,用所得钱财营建自己的府邸,前蜀主竟然答应了。有识之士都明白,前蜀将要灭亡了。八月戊辰日,前蜀主从成都出发,身披金甲,头戴珠帽,手持弓箭前行,随行的旌旗、兵器、铠甲绵延一百多里。雒县县令段融上书说:“陛下不应该远离都城,应当委派大臣率军征讨。”前蜀主没有听从。九月,前蜀主的车驾抵达安远城。
李存审等人率领援军抵达河中,当天就渡过黄河。后梁军队向来轻视河中军队,每次交战必定穷追不舍。李存审挑选二百名精锐士兵,混入河中军队中,径直逼近刘鄩的营垒。刘鄩派出一千名骑兵追击,发现晋军主力已经到来,大为震惊,从此以后不敢轻易出战。晋军在朝邑驻军。
河中归附后梁已经很久,将士们都脚踩两只船,态度摇摆不定。各路援军大规模集结,粮草价格暴涨。朱友谦的几个儿子劝说他暂且归降后梁,以此让后梁撤军。朱友谦说:“从前晋王亲自赶来解救我的危急,连夜点燃火把作战。现在晋王正和后梁对峙,又不辞辛劳,派遣将领星夜兼程赶来救援,还分拨粮草给我们,我怎么能辜负他呢!”
晋军分兵攻打华州,攻破了华州的外城。李存审等人按兵不动,对峙了几十天,才率军逼近刘鄩的营垒。刘鄩等人率领全军出战,被晋军打得大败,只好收拢残部,退守罗文寨。又过了十几天,李存审对李嗣昭说:“野兽被逼到绝境,就会拼死搏斗。不如放开一条生路,然后再追击他们。”于是派人到沙苑牧马,故意示弱。刘鄩等人果然趁夜率军逃走,晋军追击到渭水,再次击败梁军,斩杀和俘获大批敌军。李存审等人发布檄文,告示关右地区,然后率军攻占土地,一直打到下邽,拜谒唐朝皇帝的陵墓,哭祭之后才率军返回。
河中军队攻打崇州,静胜节度使温昭图十分恐惧。后梁末帝派遣供奉官窦维前去劝说他:“您所管辖的不过是华原、美原两个县罢了,虽然名义上是节度使,实际上只是个镇将,和那些强大的藩镇相比,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您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温昭图说:“当然想。”窦维说:“我会为您谋划的。”于是教唆温昭图上表朝廷,请求调任其他藩镇。末帝任命汝州防御使华温琪暂代静胜留后。
冬季十月辛酉日,前蜀主前往武定军,停留了几天,又返回安远城。
十一月戊子朔日,前蜀主任命兼侍中王宗俦为山南节度使、西北面都招讨、行营安抚使,任命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宗昱,永宁军使王宗晏,左神勇军使王宗信为三路招讨使,作为王宗俦的副手,率军讨伐岐国。蜀军兵出故关,在咸宜修筑营垒,攻入良原。丁酉日,王宗俦率军攻打陇州,岐王亲自率领一万五千名士兵屯驻在汧阳。癸卯日,蜀将陈彦威率军出散关,在箭筈岭击败岐军。蜀军粮草耗尽,只好撤军返回。王宗昱屯驻在秦州,王宗俦屯驻在上邽,王宗晏、王宗信屯驻在威武城。庚戌日,前蜀主从安远城出发。十二月庚申日,抵达利州。阆州团练使林思谔前来朝见,请求前蜀主驾临阆州,前蜀主答应了。癸亥日,前蜀主乘船顺江而下,龙舟和彩绘的大船相互映衬,布满了江面。沿途州县负责供应物资,百姓开始心生愁怨。壬申日,前蜀主抵达阆州。阆州百姓何康有个女儿,容貌美丽,即将出嫁,前蜀主却将她强娶入宫,赏赐给她的夫家一百匹丝帛,她的未婚夫悲痛欲绝,当场死去。癸未日,前蜀主抵达梓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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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王镕自恃世代镇守成德,深得赵地百姓的民心。他生长在富贵之家,生活安逸闲适,修建的府邸和园林池塘,都极尽当时的奢华。他整日沉迷于游玩宴乐,不亲自处理政务,凡事都依靠手下的僚佐。他常年深居府第,大权逐渐旁落到身边的人手中。行军司马李蔼、宦官李弘规在朝中和地方上专权用事,宦官石希蒙尤其凭借谄媚阿谀得到王镕的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