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梁纪二 (公元908年-911年)

吴国水军指挥使敖骈在赤石围攻吉州刺史彭玕的弟弟彭瑊,楚军出兵援救彭瑊,俘虏敖骈后返回。

秋季七月戊子朔日,前蜀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韦庄去世。

吴越王钱镠上奏表说:“宦官周延诰等二十五人,在唐朝末年为躲避战乱来到这里,他们并不是刘季述、韩全诲一党,请求陛下赦免他们。”太祖说:“这些人我知道他们无罪,但如今正是革除前朝弊政的初期,我不想把他们安置在宫中,可以暂且留在你那里,你把我的意思转告给他们。”

岐王与邠州、泾州两位节度使各自派遣使者前往晋国,请求联合出兵攻打定难节度使李仁福。晋王派遣振武节度使周德威率军与他们会合,共计五万人马围攻夏州,李仁福据城坚守。

八月,朝廷任命刘守光兼任义昌节度使。

镇州、定州自从太祖登基以来,虽然没有缴纳常规的赋税,但进献的贡品却十分频繁。恰逢赵王王镕的母亲何氏去世,庚申日,太祖派遣使者前去吊唁,并且授予王镕起复的官职。当时邻近各道的吊唁使者都住在馆舍里,后梁使者见到晋国使者后,返回朝廷对太祖说:“王镕暗中与晋国勾结,镇州、定州势力强盛,恐怕终究难以控制。”太祖对此深表认同。

壬戌日,李仁福派人前来告急。甲子日,朝廷任命河南尹兼中书令张宗奭为西京留守。太祖担心晋军袭击西京,任命宣化留后李思安为东北面行营都指挥使,率领一万士兵驻守河阳。丙寅日,太祖从洛阳出发;己巳日,抵达陕州。辛未日,任命镇国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命他会同感化节度使康怀贞率领三万士兵驻守三原。太祖担心晋军从泽州出兵进逼怀州,不久之后,得知晋军在绥州、银州的沙漠地带,便说:“不值得忧虑了。”甲申日,太祖派遣夹马指挥使李遇、刘绾从鄜州、延州奔赴银州、夏州,拦截晋军的退路。

吴越王钱镠修筑扞海石塘,扩建杭州城,大规模修建亭台馆阁。从此以后,钱塘地区物产丰富、人口众多,在东南地区最为富庶。

九月己丑日,太祖从陕州出发;甲午日,抵达洛阳,旧病再次发作。

李遇等人率军抵达夏州,岐国、晋国的军队都解围撤离。

冬季十月,太祖派遣镇国节度使杨师厚、相州刺史李思安率军驻守泽州,图谋攻取上党。

吴越王钱镠巡视湖州时,留下沈行思担任巡检使,然后与盛师友一同返回吴越。沈行思对同僚陈瑰说:“大王如果任命盛师友为刺史,那我该担任什么官职呢?”当时陈瑰已经得到钱镠的密旨,要派遣沈行思前往王府,于是哄骗他说:“你为什么不亲自到大王的住所去陈述呢!”沈行思听从了他的建议。抵达王府几天后,钱镠派人将他的家眷也接了过来,沈行思这才怨恨钱镠出卖自己。钱镠从衣锦军返回吴越,将吏们都前来迎接拜见,沈行思拿起铁匠用的铁槌袭击陈瑰,将他打死,接着前去拜见钱镠,与盛师友争论功劳大小,还抢夺身边人的长矛,想要刺杀盛师友,众人将他制服。钱镠下令斩杀沈行思,任命盛师友为婺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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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己丑日,朝廷任命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王景仁为北面行营都指挥招讨使,潞州副招讨使韩勍担任他的副手,任命李思安为先锋将,率军奔赴上党。不久之后,朝廷又派遣王景仁等人驻守魏州,杨师厚则返回陕州。

前蜀主王建将太子王宗懿改名为王元坦。庚戌日,王建册封养子王宗裕为通王,王宗范为夔王,王宗鐬为昌王,王宗寿为嘉王,王宗翰为集王;册封亲生儿子王宗仁为普王,王宗辂为雅王,王宗纪为褒王,王宗智为荣王,王宗泽为兴王,王宗鼎为彭王,王宗杰为信王,王宗衍为郑王。当初,唐朝末年掌管兵权的宦官大多收养军中壮士为养子,以此来增强自己的势力,从此之后,各路将领也纷纷效仿。而王建收养的养子尤其多,只有王宗懿等九人以及王宗特、王宗平是他的亲生儿子;王宗裕、王宗鐬、王宗寿都是他的族人;王宗翰本姓孟,是王建的外甥;王宗范本姓张,他的母亲周氏是王建的妾室;其余一百二十个养子都是功臣,虽然他们冒姓王、与王建的儿子同辈,但朝廷并不禁止他们之间通婚。

太祖的病情稍有好转,辛亥日,前往伊水、洛水之间围猎。

太祖怀疑赵王王镕对自己怀有二心,暗中勾结晋国,并且打算趁邺王罗绍威去世的机会,将镇州、定州的节度使调离原镇。恰逢燕王刘守光调派军队驻守涞水,想要侵犯定州,太祖于是派遣供奉官杜廷隐、丁延徽率领魏博三千士兵,分别驻守深州、冀州,声称担心燕军南下侵犯,前来帮助赵军防御。又说要让军队分别到当地获取粮草。赵将石公立驻守深州,他向赵王王镕进言,请求拒绝梁军入城。王镕却急忙下令打开城门,将石公立调到城外躲避梁军。石公立走出城门,指着城池哭着说:“朱氏家族覆灭了唐朝的社稷,就连三尺高的小孩都知道他的为人。而我的大王还依仗着联姻关系,把他当作长者来信赖,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开门揖盗啊!可惜啊,这座城里的百姓,如今要沦为俘虏了!”

有后梁人逃奔到真定,把太祖的图谋告诉了王镕,王镕十分恐惧,又不敢率先与后梁断绝关系,只能派遣使者前往洛阳,申诉说:“燕军已经撤退,我镇与定州已经和好如初。深州、冀州的百姓看到魏博的军队进城,都惊慌失措、四处奔逃,请求陛下召回军队。”太祖派遣使者前往真定安抚晓谕王镕。没过多久,杜廷隐等人关闭城门,将驻守深州、冀州的赵军全部杀害,然后登城坚守。王镕这才命令石公立率军攻打深州、冀州,没能攻克,于是派遣使者向燕国、晋国求援。王镕的使者抵达晋阳,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的使者也到了,他们想要共同推举晋王为盟主,联合出兵攻打后梁。晋王召集将佐们商议此事,众人都说:“王镕长期向朱温称臣,每年都输送大量财物,还与朱温联姻,他们之间的交情十分深厚,这一定是个骗局,我们应该暂且观望。”晋王说:“王镕也是个权衡利害得失的人。王氏家族在唐朝时期,尚且时而臣服、时而反叛,更何况他怎么可能甘愿一辈子做朱氏的臣子呢?他娶的朱温之女,难道比得上寿安公主的名分!如今他救亡图存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联姻关系!我如果心存疑虑、不去援救,正好落入朱氏的圈套。我们应该火速出兵赶赴救援,晋国、赵国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打败后梁。”于是晋王调发军队,派遣周德威率领,从井陉出兵,驻守赵州。王镕的使者抵达幽州时,燕王刘守光正在打猎,幕僚孙鹤骑马飞奔到猎场,对刘守光说:“赵国人前来求援,这是上天想要成就大王的功业啊!”刘守光说:“这是什么缘故?”孙鹤回答说:“近来我们常常担心王镕与朱温勾结得太紧。朱温的志向是不吞并整个河朔地区绝不罢休,如今他们自己成为仇敌,大王如果能和赵国合力攻破后梁,那么镇州、定州就都会恭敬地向燕国称臣了。大王如果不趁早出兵,恐怕晋国人会抢先一步。”刘守光说:“王镕多次违背盟约,如今让他和朱温互相争斗、两败俱伤,我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又何必出兵援救呢!”赵国的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刘守光始终没有出兵。从此以后,镇州、定州又恢复使用唐朝的天佑年号,将武顺军改回成德军的旧称。

司天监上奏说:“下个月月亮会出现亏缺,不利于军队在外面驻扎。”太祖于是召王景仁等人返回洛阳。十二月己未日,太祖得知赵国与晋国已经联合,晋军已经驻守赵州,于是命令王景仁等人率军攻打他们。庚申日,王景仁等人从河阳渡过黄河,会同罗周翰的军队,共计四万人,驻守在邢州、洺州。

虔州刺史卢光稠病重,想要把职位传给谭全播,谭全播不肯接受。卢光稠去世后,他的儿子、韶州刺史卢延昌前来奔丧,谭全播拥立卢延昌,辅佐他处理政务。吴国派遣使者任命卢延昌为虔州刺史,卢延昌接受了任命,同时又通过楚王马殷,暗中向梁太祖上奏表说:“我接受淮南的官职,只是为了延缓他们的图谋罢了,我一定会为朝廷谋划夺取江西地区。”丙寅日,朝廷任命卢延昌为镇南留后。卢延昌上奏表,推荐他的部将廖爽担任韶州刺史,廖爽是赣州人。吴国淮南节度判官严可求请求在新淦县设置制置使,派遣军队驻守,以此图谋虔州。每次军队换防,就暗中增加兵力,虔州人都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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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午日,前蜀主王建任命御史中丞周庠、户部侍郎判度支庾传素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太常卿李燕等人校订刊印《梁律令格式》,癸酉日,这部法典开始颁布施行。

丁丑日,王景仁等人率军进军柏乡。

辛巳日,前蜀实行大赦,改明年的年号为永平。

赵王王镕再次向晋国告急,晋王任命蕃汉副总管李存审留守晋阳,亲自率领军队从赞皇向东进发,王处直派遣将领率领五千士兵随军出征。辛巳日,晋王抵达赵州,与周德威会合,俘获了两百名后梁的割草打柴的士兵,晋王询问他们说:“当初你们从洛阳出发时,梁主有什么号令?”俘虏们回答说:“梁主告诫大将们说:‘镇州反复无常,终究会成为我子孙后代的祸患。如今我把所有的精锐部队都交给你们,镇州就算是用铁铸成的城池,你们也一定要为我攻取下来。’”晋王下令把这些俘虏押送到赵国。壬午日,晋王率军推进,在距离柏乡三十里的地方驻扎,派遣周德威等人率领胡人骑兵逼近后梁军营挑战,后梁军队紧闭营门,不肯出战。癸未日,晋军再次推进,在距离柏乡五里的地方安营扎寨,营地就在野河的北岸,晋王又派遣胡人骑兵逼近后梁军营,骑马射箭,并且大声辱骂。后梁将领韩勍等人率领三万步兵和骑兵,兵分三路追击晋军,他们的铠甲都用丝绸加以装饰,还雕刻镶嵌了金银,光彩夺目,晋军看到后,士气都受到了挫伤。周德威对李存璋说:“梁军的意图不在于作战,只是想要炫耀兵力罢了。如果不挫败他们的锐气,我军的士气就振作不起来。”于是周德威在全军中宣布说:“他们都是汴州的天武军,不过是些屠夫、酒贩、仆役和商贩之流罢了,铠甲虽然光鲜亮丽,但十个也抵不上你们一个。擒获一个梁兵,就足够让你们发财致富,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千万不要错过啊!”周德威亲自率领一千多名精锐骑兵,袭击后梁军队的两翼,骑兵们左冲右突,多次冲进冲出敌营,俘获了一百多名梁兵,然后边战边退,在野河岸边停了下来。后梁军队也只好撤退。

周德威向晋王进言说:“敌军的气势十分旺盛,我们应该按兵不动,等待他们的士气衰落之后再出战。”晋王说:“我孤军远道而来,是为了救援别人的危急,镇州、定州的军队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速战速决才对我们有利,你却主张按兵不动、稳重行事,这是为什么呢?”周德威回答说:“镇州、定州的军队,擅长守城,不擅长在野外作战。而且我军所依仗的是骑兵,骑兵适合在平原旷野上驰骋冲锋。如今我军紧逼敌军的营门,骑兵根本无法施展身手。况且敌众我寡,如果让他们摸清了我军的虚实,那事情就危险了。”晋王听了之后很不高兴,回到营帐中躺下休息,将领们都不敢再说话。周德威前去拜见张承业,说:“大王打了几场胜仗之后就轻敌了,不衡量敌我实力,一心想要速战速决。如今我军距离敌军只有咫尺之遥,中间只隔着一条野河。如果他们建造浮桥,渡过河来逼近我军,我军就会立刻全军覆没。不如撤军到高邑,引诱敌军离开营寨,他们出兵我们就退回,他们退回我们就出兵,另外再派轻装骑兵去抢掠他们的粮草物资,不超过一个月,就一定能打败他们。”张承业走进晋王的营帐,撩起帐帘,抚摸着晋王说:“这哪里是大王安稳睡觉的时候啊!周德威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深谙用兵之道,他的话可不能忽视啊!”晋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说:“我正在思考这件事。”当时后梁军队紧闭营门,不肯出战,有前来投降的梁兵,晋王询问他们情况,俘虏说:“王景仁正在赶造许多浮桥。”晋王对周德威说:“果然和你说的一样。”当天,晋军拔营,退守高邑。

辰州蛮夷首领宋邺、溆州蛮夷首领潘金盛,依仗他们所居住的地方地势险要,多次侵扰楚国的边境。到了这个时候,宋邺侵犯湘乡,潘金盛侵犯武冈,楚王马殷派遣昭州刺史吕师周率领五千衡山士兵前去讨伐他们。

宁远节度使庞巨昭、高州防御使刘昌鲁,原本都是唐朝的官员。当年黄巢率军侵扰岭南时,庞巨昭担任容管观察使,刘昌鲁担任高州刺史,二人率领各蛮族部众占据险要地势抵御黄巢,黄巢的军队始终不敢进入他们的辖区。唐朝为嘉奖他们的功劳,在容州设置宁远军,任命庞巨昭为节度使,任命刘昌鲁为高州防御使。等到刘隐占据岭南地区后,庞、刘二人所辖的容、高二州拒不归顺。刘隐派弟弟刘岩攻打高州,被刘昌鲁打得大败;刘岩又转攻容州,同样没能攻克。刘昌鲁心里盘算,自己终究不是刘隐的对手,就在这一年,他派人送信给楚王马殷,请求自愿归附楚国。马殷接到信后大喜,立刻派遣横州刺史姚彦章率军前去接应。

姚彦章的军队抵达容州后,庞巨昭的副将莫彦昭劝说道:“湖南的军队远道而来,必定疲惫不堪,我们应当把城内的粮草储备全部撤走,放弃城池,暗中躲进山谷里等待时机。他们一定会进城,到时候我们率领全军发动突袭,他们在城外没有后续援兵,就能将其一举擒获。”庞巨昭却说:“马氏家族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现在我们就算能打败这支军队,日后又该如何应对他们的报复呢!不如准备好牛和酒,出城迎接他们。”莫彦昭不肯听从,庞巨昭就杀了他,率领全城军民出城投降。姚彦章继续进军高州,派兵护送庞巨昭、刘昌鲁的家族以及一千多名士兵返回长沙。马殷任命姚彦章掌管容州事务,任命刘昌鲁为永顺节度副使。刘昌鲁是邺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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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化元年(辛未年,公元911年)

春季正月初一,出现日食。

柏乡一带向来没有储备草料,后梁的士兵只能自己割草喂马。晋军每天都派流动部队前来抢掠梁军的草料,梁军因此不敢轻易出城。周德威派胡人骑兵绕着梁军的营寨骑马射箭,还大声辱骂,梁军怀疑晋军设有埋伏,越发不敢出战,只能割下房屋上的茅草和坐席来喂马,结果很多马匹都饿死了。

正月初二,周德威与偏将史建瑭、李嗣源率领三千精锐骑兵,逼近梁军的营寨门辱骂挑衅。王景仁、韩勍被激怒,率领全军出城迎战。周德威等人边战边退,一直退到高邑城南;李存璋率领步兵在野河岸边列阵。梁军的阵势连绵数里,争相向前抢夺渡桥,镇州、定州的步兵奋力抵御,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晋王对匡卫都指挥使李建及说:“要是让贼兵渡过桥去,我们就再也无法控制战局了。”李建及立刻挑选出两百名士兵,手持长枪,大声呐喊着冲向梁军,奋力将梁军击退。李建及是许州人,原本姓王,是李罕之的养子。

晋王登上高丘眺望战场,说道:“梁军争先恐后地进军,阵型混乱而喧闹;我军阵型整齐而沉着冷静,此战我们必定能获胜。”这场战斗从上午巳时一直打到午时,依旧没有分出胜负。晋王对周德威说:“现在两军已经交战,局势已经无法分割,我军的生死存亡,就在此一举了。我为你率先冲锋陷阵,你随后跟上。”周德威拉住晋王的马缰绳劝谏道:“看梁军现在的势头,我们可以以逸待劳制服他们,很难单凭武力直接取胜。他们距离自己的营寨有三十多里地,虽然带着干粮,也根本没有时间吃。等到午后太阳偏西,他们又饿又渴,再加上兵器交锋带来的疲惫,士兵们必然会产生撤退的念头。到那个时候,我军再派精锐骑兵发起冲锋,必定能大获全胜。现在还不是出兵决战的时候。”晋王这才放弃了率先冲锋的打算。

当时,魏州、滑州的梁军在东边列阵,宋州、汴州的梁军在西边列阵。到了下午申时,梁军还没有吃上饭,士兵们都没了斗志。王景仁等人只好率领军队稍稍后退。周德威见状,立刻高声呼喊:“梁军逃跑啦!”晋军士兵们随即大声呐喊着冲锋向前。魏州、滑州的梁军率先败退,李嗣源率领部众在西边的梁军阵前大喊:“东边的军队都已经逃跑了,你们还在这里留着干什么!”梁军士兵们听闻后,互相惊慌失措,随即全线溃败。

李存璋率领步兵趁势追击,还高声喊道:“梁军的士兵们也是我们的同胞,那些运送军粮的父兄子弟们,都不要杀害!”于是,梁军的士兵纷纷脱下铠甲、扔掉兵器,溃散奔逃的喧嚣声震天动地。赵国人因为深州、冀州被梁军屠杀的仇恨,顾不上抢夺财物,只是挥舞着刀剑奋力追杀。后梁的龙骧、神捷等精锐部队几乎全军覆没,从野河到柏乡的道路上,尸体遍地。王景仁、韩勍、李思安仅带着几十名骑兵仓皇逃走。

晋军连夜追到柏乡,发现梁军早已撤离,营中丢下的粮食、财物和兵器多得数不清。这场战役,晋军一共斩杀了两万多名梁军士兵。李嗣源等人又继续追击,一直追到邢州,整个河朔地区都为之震动。保义节度使王檀先严加防备,然后才打开城门接纳溃败的梁军士兵,给他们发放粮食和物资,再分别遣送他们返回各自的驻地。晋王率领晋军收兵,驻扎在赵州。杜廷隐等人得知梁军大败的消息后,也放弃深州、冀州逃走了,他们还把二州的青壮年全部掳走充当奴婢,把老弱病残的人全部活埋,城中幸存的只有残破的城墙。

正月初八,后梁朝廷再次任命杨师厚为北面都招讨使,命他率军驻守河阳,收拢溃散的士兵。十几天的时间里,杨师厚就收拢了一万名残兵。正月十四日,晋王派遣周德威、史建瑭率领三千骑兵奔赴澶州、魏州;又派张承业、李存璋率领步兵攻打邢州,自己则率领大军紧随其后。晋王还向黄河以北的各个州县发布檄文,向他们阐明利害关系。后梁太祖派偏将徐仁溥率领一千名士兵,从西山连夜潜入邢州,协助王檀守城。正月二十四日,太祖罢免了王景仁的招讨使职务,还免去了他的同平章事官职。

前蜀主王建的女儿普慈公主,嫁给了岐王李茂贞的侄子、秦州节度使李继崇。普慈公主派宦官宋光嗣带着一封写在丝绢上的信送给王建,信中说李继崇骄横自大,还沉溺于饮酒,她请求返回成都。王建随即召普慈公主回娘家省亲。正月二十六日,公主回到成都,王建就把她留在了蜀地,还任命宋光嗣为阁门南院使。岐王李茂贞得知后大怒,从此与前蜀断绝了往来。宋光嗣是福州人。

吕师周率领军队攀着藤蔓、沿着悬崖峭壁,攻入飞山洞,突袭潘金盛的营地,将他擒获后押送到武冈斩首。随后,吕师周又调转军队攻打宋邺。

二月初四,晋王率军抵达魏州,发起进攻,但没能攻克。太祖因为罗周翰年纪尚轻,而且猜忌魏州原来的将领和官吏,便于二月初五任命户部尚书李振为天雄节度副使,命杜廷隐率领一千名士兵护送他前往魏州。杜廷隐等人从杨刘渡过黄河,抄小路连夜进入魏州,协助罗周翰守城。二月初八,晋王到黎阳视察黄河,有一万多名梁军正准备渡河,他们看到晋王到来,吓得纷纷丢下船只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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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梁太祖把蔡州刺史张慎思征召到洛阳,却一直没有派人接替他的职务。蔡州右厢指挥使刘行琮趁机发动叛乱,纵容士兵烧杀抢掠,还打算投奔淮南。顺化指挥使王存俨诛杀了刘行琮,安抚控制住蔡州的军队,自己掌管了蔡州的事务,然后把蔡州的情况紧急奏报给太祖。当时东京留守博王朱友文没有事先请示太祖,就擅自派兵讨伐王存俨。军队行至鄢陵时,太祖得知了这件事,说:“王存俨现在正感到畏惧,如果我们用军队去逼迫他,他就会投奔别处了。”太祖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追回了讨伐的军队。随后,太祖任命王存俨暂代蔡州事务。

二月初十,周德威从临清出兵攻打贝州,攻克了夏津、高唐二县;又攻打博州,攻克了东武、朝城二县。周德威率军进攻澶州,澶州刺史张可臻弃城逃走,太祖下令将他斩首。周德威又继续进军,攻克了临河、淇门二县,进逼卫州,还抢掠了新乡、共城二县。二月十五日,太祖亲自率领禁军驻守在白司马阪,以防备晋军的进攻。

卢龙、义昌节度使兼中书令、燕王刘守光攻克沧州后,自认为得到了上天的庇佑,变得越发荒淫残暴。他每次处罚犯人时,总要把犯人关进铁笼子里,然后用火烘烤;还制作铁刷子,用来刷犯人的脸。刘守光听说梁军在柏乡大败的消息后,派人对赵王王镕和王处直说:“我听说你们二镇和晋王联手打败了梁军,现在大军正准备南下。我也有三万精锐骑兵,打算亲自率领他们为各位开路。不过,四镇的军队联合在一起,必须要有一个盟主。我如果到了你们那里,你们打算给我安排什么名分呢?”王镕对此感到十分忧虑,连忙派人把这件事报告给晋王。晋王听后笑着说:“赵国人前来告急的时候,刘守光连一兵一卒都不肯派来援救;现在我军获胜了,他却又想凭借武力来离间我们二镇的关系,真是愚蠢至极!”晋军的将领们都说:“云州、代州与燕国接壤,要是刘守光出兵侵扰我们的边境城池,动摇军心民心,我们千里出征在外,遇到紧急情况很难及时回应对付,这也是我们的心腹大患啊。不如先攻取刘守光,然后再专心致志地南下讨伐后梁。”晋王说:“说得好!”

恰逢杨师厚率领军队从磁州、相州出发,前去援救邢州、魏州。二月十七日,晋军解除了对魏州的包围,撤军离去。杨师厚率军追击晋军,渡过漳水后才返回,邢州的包围也随之解除。杨师厚于是率军留在魏州驻守。

赵王王镕亲自来到赵州拜见晋王,还重重犒赏了晋军的将士。从此以后,王镕就派他的养子王德明率领三十七个都的军队,常年跟随晋王出征讨伐。王德明原本姓张,名叫文礼,是燕国人。二月二十七日,晋王率军从赵州出发,返回晋阳,留下周德威等人率领三千名士兵驻守赵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