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梁纪二 (公元908年-911年)

抚州刺史危全讽自称镇南节度使,率领抚州、信州、袁州、吉州的军队,号称十万,攻打洪州。淮南驻守洪州的士兵仅有一千人,将领官吏都十分恐惧,节度使刘威暗中派遣使者前往广陵告急,同时每天召集幕僚佐吏宴饮作乐。危全讽得知此事后,率军驻扎在象牙潭,不敢继续前进,他向楚国请求援兵,楚王马殷派遣指挥使苑玫会同袁州刺史彭彦章包围高安,以此援助危全讽。苑玫是蔡州人;彭彦章是彭玕的侄子。

徐温向严可求询问将领人选,严可求推荐了周本。于是徐温任命周本为西南面行营招讨应援使,率领七千士兵援救高安。周本因为之前攻打苏州无功,声称生病不肯出征,严可求随即来到他的卧室内,强行将他扶起。周本说:“苏州战役,敌人并非能够战胜我,只是因为主将的权力太轻罢了。如今如果一定要任用我,希望不要设置副职才可以。”严可求答应了他。周本说:“楚国人只是在为危全讽声援,并非想要攻取高安。我击败危全讽后,援兵必定会撤回。”于是他率军迅速奔赴象牙潭。大军经过洪州时,刘威想要犒劳军队,周本不肯停留。有人说:“危全讽兵力强盛,你应当观察形势后再进军。”周本说:“贼军的兵力是我军的十倍,我军士兵得知后必定会心生畏惧,不如趁我军士气高昂时出兵进攻。”

秋季七月甲子日,后梁任命刘守光为燕王。

后梁军队攻克丹州,生擒王行思。

商州刺史李稠驱赶士人百姓向西逃走,将领官吏追上并斩杀了他,推举都押牙李玫主持商州事务。

庚午日,后梁将佑国军改名为永平军。

河东军队侵犯晋州,抢掠至尧祠后撤军离去。

癸酉日,太祖从陕州出发,乙亥日,抵达洛阳,太祖卧病在床。

起初,太祖征召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想要让他督率将领们攻打潞州,任命前兖海留后王班为山南东道留后,镇守襄州。杨师厚多次向王班说牙兵王求等人十分凶悍,应当防备他们,王班却仗着身边有壮士护卫,不以为意,还常常当众侮辱王求等人。戊寅日,王班将王求贬到西部边境戍守,当天夜里,王求等人发动叛乱,斩杀王班,推举都指挥使、雍丘人刘玘为留后。刘玘假意顺从他们,第二天,便与指挥使王延顺逃到太祖的行宫。叛乱士兵拥立平淮指挥使李洪为留后,归附前蜀。不久,房州刺史杨虔也反叛后梁,归附前蜀。

危全讽在象牙潭驻军,营寨紧邻溪流,连绵数千里。庚辰日,周本隔着溪流布阵,先派遣瘦弱的士兵前去试探敌军虚实。危全讽的军队渡过溪流追击,周本趁敌军刚渡过一半时,下令全军出击,危全讽的军队大败,士兵自相践踏,溺水而死的人很多。周本分兵截断敌军的退路,生擒危全讽以及将士五千人。周本乘胜攻克袁州,生擒刺史彭彦章,接着进攻吉州。歙州刺史陶雅派遣他的儿子陶敬昭以及都指挥使徐章率军袭击饶州、信州,信州刺史危仔倡请求投降,饶州刺史唐宝弃城逃走。行营都指挥使米志诚、都尉吕师造等人在上高击败苑玫。吉州刺史彭玕率领数千部众逃往楚国,楚王马殷上奏朝廷,任命彭玕为郴州刺史,并为自己的儿子马希范迎娶彭玕的女儿。淮南任命左先锋指挥使张景思掌管信州,派遣行营都虞候骨言率领五千士兵护送他前往赴任。危仔倡得知淮南军队到来,逃往吴越,吴越王钱镠任命他为淮南节度副使,并将他的姓氏改为元氏。危全讽被押送到广陵后,弘农王杨隆演因为他曾经对武忠王杨行密有恩德,赦免了他,并给予他丰厚的物资供应。八月,虔州刺史卢光稠率领全州归附淮南。至此,江西地区全部归入杨氏的统治范围。卢光稠也派遣使者归附后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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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寅日,太祖的病情稍有好转,开始重新上朝处理政务。

后梁任命镇国节度使康怀贞为西路行营副招讨使。

前蜀主王建命令太子王宗懿兼管六军,开设永和府,精心挑选朝中官员担任永和府的僚属。

辛酉日,均州刺史张敬方上奏称攻克房州。

岐王李茂贞想要派遣刘知俊率军攻打灵州、夏州,并且约请晋王同时出兵攻打晋州、绛州。晋王率领军队南下,先派遣周德威等人率领军队从阴地关出兵,攻打晋州,晋州刺史边继威全力坚守城池。河东军队挖掘地道,致使城墙塌陷二十多步,城中守军浴血奋战抵御敌军,仅用一个晚上就将城墙修复。太祖下诏命令杨师厚率领军队援救晋州,周德威派遣骑兵扼守蒙坑的险要地势,杨师厚率军击败河东军队,进军抵达晋州,河东军队解除包围后撤军离去。

李洪侵犯荆南,高季昌派遣部将倪可福击败了他。太祖下诏命令马步都指挥使陈晖率领军队会合荆南军队,讨伐李洪。

前蜀主王建任命御史中丞王锴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陈晖的军队抵达襄州,李洪率军迎战,大败而归,王求战死。九月丁酉日,陈晖率军攻克襄州城,斩杀叛乱士兵一千人,生擒李洪、杨虔等人,将他们押送到洛阳后斩首。

丁未日,后梁任命保义节度使王檀为潞州东面行营招讨使。

刘守光上奏称派遣他的儿子中军兵马使刘继威安抚沧州的官吏百姓。戊申日,后梁任命刘继威为义昌留后。

辛亥日,侍中韩建被免去太保职务,左仆射、同平章事杨涉被免去同平章事,担任原职。后梁任命太常卿赵光逢为中书侍郎,翰林奉旨、工部侍郎杜晓为户部侍郎,二人一同担任同平章事。杜晓是杜让能的儿子。

淮南派遣使者张知远前往福建建立友好关系,张知远态度傲慢无礼,闽王王审知将他斩杀,并将他带来的书信上奏给后梁,自此与淮南断绝往来。王审知生性节俭,常常脚穿麻鞋,府第房屋低矮简陋,从未进行过修缮。他放宽刑罚、减轻赋税,使得官府和百姓都富裕充实,境内一片安定。王审知每年都从海路经登州、莱州向朝廷进贡,途中遭遇风浪溺水而死的人有十分之四五。

冬季十月甲子日,前蜀司天监胡秀林进献《永昌历》,前蜀开始推行这部历法。

湖州刺史高澧生性凶狠残忍,他曾经召集州中官吏商议说:“我想要把百姓全部杀掉,可以吗?”官吏说:“如果这样做,那么田租赋税从哪里收取呢?应当挑选可以杀的人杀掉罢了。”当时高澧正在征集百姓当兵,有人说百姓对此心怀怨恨,高澧于是将民兵全部召集到开元寺,欺骗他们说要犒劳赏赐,等百姓进入寺中后就开始屠杀,被杀死的人超过一半;在寺外的人察觉到变故后,放火发动叛乱。高澧关闭城门大肆搜捕,一共杀死三千人。吴越王钱镠想要诛杀高澧,戊辰日,高澧率领全州反叛,归附淮南,还派兵焚烧义和、临平镇,钱镠命令指挥使钱镖率军讨伐他。

十一月甲午日,太祖前往圆丘祭祀上天,举行酬谢神灵的仪式;戊戌日,实行大赦。

邺王罗绍威患上中风偏瘫的疾病,他上奏表称:“魏州原本是大藩镇,有许多外来的军队,希望能派遣有功劳的重臣前来镇守,我请求辞官回家养老。”太祖得知后,拍着桌子,面露悲伤的神色。己亥日,太祖任命罗绍威的儿子罗周翰为天雄节度副使,主持府中事务。太祖对罗绍威的使者说:“赶快回去告诉你的主公:让他为我努力吃饭养病!如果有什么不测,我会让他的子孙世代显贵来报答他。现在让罗周翰掌管军府事务,还希望他能早日康复啊。”

岐王李茂贞想要夺取灵州,用来安置刘知俊,还打算将这里作为放牧马匹的地方,于是派刘知俊亲自领兵攻打灵州。朔方节度使韩逊派遣使者向朝廷告急,后梁太祖下诏命令镇国节度使康怀贞、感化节度使寇彦卿率军攻打邠宁二州,以此来援救灵州。康怀贞等人所到之处接连取胜,攻克宁、衍二州,夺取庆州南城,庆州刺史李彦广出城投降。梁军流动部队侵扰抢掠,一直推进到泾州边境。刘知俊得知这个消息后,于十二月己丑日解除灵州之围,率领军队撤回。太祖急忙召康怀贞等人返回,派遣军队在三原青谷接应援助。康怀贞等人撤军,行至三水时,刘知俊派兵占据险要地势进行拦截,左龙骧军使、寿张人王彦章奋力作战,康怀贞等人才得以通过。康怀贞与副将李德遇、许从实、王审权分路行军,都没能和援兵相遇。行至升平,刘知俊在山口设下伏兵,康怀贞全军大败,仅自己一人逃脱,李德遇等人的军队全部覆灭。岐王任命刘知俊为彰义节度使,镇守泾州。

王彦章勇猛过人,每次作战都使用两支铁枪,每支都重达一百斤,一支放在马鞍中,一支握在手中,作战时所向披靡,当时的人称他为“王铁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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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蜀蜀州刺史王宗弁声称患病,辞官返回成都,闭门不出。前蜀主王建怀疑他居功自傲、心怀怨恨,加封他为检校太保,王宗弁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他对别人说:“清廉的人富足而没有忧虑,贪婪的人忧虑而不会满足。我只是个小人物,官位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了,怎么能贪得无厌、不断谋求晋升呢!”王建赞赏他的志向,答应了他的请求,并且赏赐更为丰厚。

刘守光围攻沧州许久,始终无法攻克,于是将刘守文押到城下示众,可沧州城依旧坚守不降。城中粮食耗尽,百姓只能吃黏土,士兵则互相残杀为食,连驴马都互相啃食尾巴。吕兖挑选出城中老弱的男女,用面糊喂养后再烹煮,以此供应军队食用,还把这种做法称为“宰杀务”。

开平四年(庚午年,公元910年)

春季正月乙未日,刘延祚力竭,出城投降。当时刘继威尚且年幼,刘守光派大将张万进、周知裕辅佐他镇守沧州,将刘延祚及其部将官吏带回幽州,诛灭吕兖全族,却赦免了孙鹤。吕兖的儿子吕琦,年仅十五岁,门下食客赵玉欺骗监刑官说:“这是我的弟弟,不要胡乱杀他。”监刑官相信了他的话,赵玉于是带着吕琦逃走。吕琦脚痛无法行走,赵玉背着他,二人改名换姓,沿路乞讨,才得以幸免。吕琦因家族覆灭而悲痛,发奋读书,立志自立。晋王得知他的名声后,任命他为代州判官。

辛丑日,后梁任命卢光稠为镇南留后。

刘守光替他的父亲刘仁恭请求辞官,丙午日,朝廷任命刘仁恭为太师,准予退休。不久之后,刘守光派人暗中杀害了他的兄长刘守文,又把罪名推到凶手身上,将其处死。

二月,万全感从岐国返回广陵,岐王秉承皇帝旨意,加封弘农王杨隆演兼任中书令,继承吴王之位,吴王于是在他的管辖境内实行大赦。

高澧向吴国求救,吴国常州刺史李简等人率军前去接应,湖州将领盛师友、沈行思关闭城门,不让高澧入城。高澧率领麾下五千人投奔吴国。三月癸巳日,吴越王钱镠巡视湖州,任命钱镖为湖州刺史。

前蜀太子王宗懿骄横残暴,喜欢欺辱朝中旧臣。内枢密使唐道袭是前蜀主王建的宠臣,太子多次在朝堂上戏弄他,二人因此产生嫌隙,还互相向王建告状。王建担心他们彼此结仇,便任命唐道袭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唐道袭举荐宣徽北院使郑顼担任内枢密使,郑顼接受任命当天,就打算查办唐道袭兄弟盗用内库金银丝帛的罪行。唐道袭十分恐惧,于是上奏说郑顼心胸狭隘、性情急躁,不能委以重任。丙午日,朝廷将郑顼贬为果州刺史,任命宣徽南院使潘炕为内枢密使。

夏州都指挥使高宗益发动叛乱,杀害节度使李彝昌。夏州将吏共同诛杀高宗益,推举李彝昌的族叔、蕃汉都指挥使李仁福为统帅。癸丑日,李仁福将此事上报朝廷。夏季四月甲子日,朝廷任命李仁福为定难节度使。

丁卯日,宋州节度使、衡王朱友谅进献象征吉祥的麦穗,一株麦茎上长了三个麦穗。太祖说:“丰收之年才是最好的吉兆。如今宋州遭遇大水灾,这东西有什么用!”下诏革除宋州县令的官职,派遣使者前去斥责朱友谅,任命兖海留后、惠王朱友能接替他担任宋州留后。朱友谅、朱友能,都是朱全昱的儿子。

太祖因晋州刺史、下邑人华温琪抵御晋军有功,想要奖赏他。恰逢护国节度使、冀王朱友谦上奏说,晋州、绛州与河东接壤,请求另设节镇。壬申日,朝廷将晋、绛、沁三州划为定昌军,任命华温琪为定昌军节度使。

左金吾大将军寇彦卿入朝,行至天津桥时,有百姓没有避让,被他的手下推到桥栏外摔死。寇彦卿主动向太祖自首。太祖因寇彦卿有才干、立过功劳,且长期在自己身边任职,便命令他用私人财物赔偿死者家属来赎罪。御史司宪崔沂上奏弹劾:“寇彦卿在宫阙之下杀人,请依法论处。”太祖命寇彦卿陈述事情经过,寇彦卿回答说:“我只是让随从把他举起来放到桥栏外,没想到意外致其死亡。”太祖想按过失杀人论处,崔沂上奏说:“按照法律规定,倚仗权势下令的人是主犯,动手的人是从犯,不能把罪责推给随从;没有发生争斗却故意殴打致人受伤,要比伤人罪加一等,不能认定为过失。”辛巳日,朝廷将寇彦卿降职为游击将军、左卫中郎将。寇彦卿扬言说:“有能砍下崔沂头颅的人,赏钱一万缗。”崔沂把这件事报告给太祖,太祖派人对寇彦卿说:“崔沂要是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我就诛灭你的全族!”当时功臣们骄横跋扈,经过这件事之后,气焰才稍稍收敛。崔沂是崔沆的弟弟。

五月,吴国徐温的母亲周氏去世,将吏们都前来祭奠,还制作了高达数尺的木偶人,给木偶穿上绫罗绸缎。徐温说:“这些东西都是百姓的血汗换来的,怎么能用来做这些焚烧的冥器呢,应该把绸缎拆下来,分给贫苦的人穿。”没过多久,徐温被朝廷起用,官复原职,担任内外马步军都军使,兼任润州观察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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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王多次向前蜀索要财物,前蜀主王建每次都满足他。后来岐王又请求得到巴、剑二州,王建说:“我侍奉李茂贞,已经尽心尽力了;如果把这两个州给他,就是抛弃当地的百姓,我宁可多送给他一些财物。”于是又送给岐王七万匹丝帛、茶叶和布匹。

己亥日,朝廷任命刘继威为义昌节度使。

癸丑日,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邺贞庄王罗绍威去世。朝廷下诏任命他的儿子罗周翰为天雄留后。

匡国节度使、长乐忠敬王冯行袭病重,上奏表请求朝廷派人接替他的职务。许州的两千名牙兵,都是秦宗权的余党,太祖对此深感忧虑。六月庚戌日,太祖命令崇政院直学士李珽火速赶往许州探望冯行袭的病情,并嘱咐他说:“好好传达我的意思,不要让许州发生动乱,扰乱我附近的藩镇。”李珽抵达许州后,对将吏们说:“天子手握百万大军,距离这里不过几十里地;冯公忠心耿耿、为人纯正,你们不要让皇上产生疑心。你们如果能赤胆忠心地报效国家,何愁不能享受荣华富贵!”因此众人都不敢再有异议。冯行袭想要派人代替自己接受诏书,李珽说:“您面朝东方,穿上朝服接受诏书,这是符合礼仪的。”于是李珽就在冯行袭的卧室内宣读诏书,并对他说:“您要好好调养身体,不要再处理政务了,这是您子孙后代的福气啊。”冯行袭哭着道谢,随后将节度使、观察使的两枚官印交给李珽,让他代为掌管军府事务。太祖得知此事后说:“我本来就知道李珽能办好事情,冯氏家族也不会因此败亡了。”庚辰日,冯行袭去世。甲申日,朝廷任命李珽暂代匡国留后,将冯行袭的军队全部划归各军校统领,那些冒姓冯氏的人,都恢复了原来的姓氏。

楚王马殷请求担任天策上将,朝廷下诏加封他为天策上将军。马殷于是开设天策府,任命他的弟弟马宾为左相,马存为右相。马殷派遣将领侵犯荆南,军队驻扎在油口。高季昌率军击败楚军,斩杀五千人,追击败军直到白田才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