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周安邦看着这三十个战士,“怕不怕?”
“不怕!”战士们齐声回答。
“好。”周安邦点点头,“出发。”
诱饵小队走进老鹰嘴的通道。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阳光从头顶的缝隙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根生走在队伍最后,端着枪,眼睛盯着两侧的崖壁。他的手心在出汗,但他握枪的手很稳。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那种安静,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走了大约五十米,什么事也没发生。
走了八十米,还是没动静。
一百米……
突然,一声枪响打破了寂静!
“砰!”
子弹打在赵根生身边的石壁上,溅起一串火花。
小主,
“隐蔽!”周安邦大喊。
但已经晚了。两侧崖壁上,枪声大作!
“哒哒哒哒哒!”
机枪、步枪,所有的火力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下来,打在通道里,溅起一片片尘土和碎石。
“卧倒!”战士们纷纷趴下,寻找掩体。
但通道里掩体很少,只有一些凸起的石头。子弹打在石头上,发出“砰砰”的响声,碎石乱飞。
“啊!”一个战士中弹了,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赵根生趴在一块石头后面,抬起头,寻找鬼子的火力点。崖壁上,灌木丛中,枪口的火焰一闪一闪。他瞄准一个火焰,扣动扳机。
“砰!”
一个鬼子从崖壁上摔了下来。
但他的射击暴露了位置,立刻引来更多的子弹。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
“根生!小心!”周安邦喊道。
赵根生缩回头,换了个位置。他的心跳很快,但手很稳。他又开了一枪,又有一个鬼子摔下来。
但鬼子的火力太猛了。三十人的小队,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伤亡了七八个。
“营长!顶不住了!”一个战士喊道。
“顶住!”周安邦吼道,“给主力争取时间!”
他知道,现在每一分钟都很宝贵。主力正在绕路,正在爬崖壁,需要时间。
子弹还在呼啸。又有两个战士中弹倒下。
赵根生又开了一枪,打中了一个鬼子的机枪手。那挺机枪哑火了,但很快又有人接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突然,崖壁上传来不一样的枪声——是从后面传来的!
“是主力!”周安邦精神一振,“他们上去了!”
崖壁上的鬼子显然也发现了背后的袭击。枪声变得混乱,有的往前打,有的往后打。
“冲啊!”周安邦站起来,举起枪,“冲过去!”
幸存的战士们站起来,一边射击一边往前冲。赵根生跟在他们后面,不断地开枪,掩护战友。
崖壁上的鬼子被前后夹击,陷入了混乱。有的被背后的子弹打倒,有的试图跳崖逃跑,摔死在通道里。
战斗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枪声渐渐稀疏,最后完全停止。
周安邦站在通道出口,看着满地的尸体——有鬼子的,也有自己人的。诱饵小队三十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人,而且几乎个个带伤。
陈振武从崖壁上爬下来,脸上黑一块白一块,但眼睛很亮。
“解决了。”他说,“鬼子一个中队,全灭。”
周安邦点点头,没说话。他走到一个牺牲的战士身边,蹲下来,合上了他的眼睛。
这个战士很年轻,最多十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现在,他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营长……”陈振武想说什么。
“收拾战场。”周安邦站起来,声音很平静,“把能带走的武器弹药都带走,牺牲的兄弟……就地掩埋。”
“是。”
战士们开始行动。他们默默地搬动尸体,挖坑,掩埋。没人说话,只有铁锹挖土的声音。
赵根生坐在一块石头上,检查自己的步枪。枪管很烫,枪膛里还有火药味。他拿出通条,开始清理枪管。
张宝贵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
“喝点水。”
赵根生接过,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铁锈味。
“刚才打得不错。”张宝贵说,“我看见你至少撂倒了五个。”
赵根生没说话,只是继续擦枪。
张宝贵在他身边坐下,也拿出烟袋,卷了一支烟。他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根生,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打仗?”他突然问。
赵根生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为了不打仗。”
“啥子意思?”
“现在打,是为了以后不打。”赵根生说,“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不用再打仗。”
张宝贵沉默了。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踩灭。
“你说得对。”
战场打扫完毕。牺牲的战士被埋在一个大坑里,没有墓碑,只是堆了一个土堆。等战争结束,也许有人会来立碑,也许不会。但至少,他们没有被曝尸荒野。
队伍继续出发。穿过老鹰嘴,前面就是相对平坦的山路了。再走一天,就能到达王家洼。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这一天的路,不会好走。
山田一木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老鹰嘴的失败,只会让他更愤怒,更疯狂。
而他们,必须在这愤怒和疯狂中,杀出一条生路。
夕阳西下,把山林的影子拉得很长。队伍像一条疲惫的龙,在崎岖的山路上蜿蜒前行。
没人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他们只知道,必须走下去。
因为停下,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