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王钱弘俶把被废的前吴越王钱弘倧迁居到东府,为他建造宫室,整治园圃,让他消遣愉悦,每年按时供给的财物十分丰厚。
契丹君主派遣使者前往北汉,告知周使田敏前来议和,约定北汉每年向契丹缴纳十万缗钱。北汉君主让郑珙带着丰厚的财物向契丹致谢,自称“侄皇帝致书于叔天授皇帝”,请求契丹为他举行册封大典。
五月己巳日,太祖派遣左金吾将军姚汉英等人出使契丹,契丹将他们扣留。辛未日,北汉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珙在契丹去世。
甲戌日,义武节度使孙方简为避太祖父亲的名讳,改名为孙方谏。
定难节度使李彝殷派遣使者向汉呈递降表。
六月辛亥日,任命枢密使、同平章事王峻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枢密副使、兵部侍郎范质、户部侍郎、判三司李谷为中书侍郎,二人都任同平章事,李谷依旧判三司。司徒兼侍中窦贞固、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苏禹珪都被罢免宰相之职,担任原职。癸丑日,范质参与主持枢密院事务。丁巳日,任命宣徽北院使翟光邺兼任枢密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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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太祖讨伐河中时,已经深得人心。李谷当时担任转运使,太祖多次用含蓄的话暗示他归心,李谷却只以身为臣子应尽忠守节回应,太祖因此认为他贤德。登基之后,首先任用他为宰相。当时国家刚刚建立,四方多有变故,王峻日夜尽心操劳,凡是自己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尽力去做的,军中的谋划,多有他的功劳。范质聪慧敏捷,记忆力强,严格遵守法令制度。李谷沉稳坚毅,有器量和谋略,在太祖面前议论政事,言辞意气慷慨,善于用比喻开导太祖的想法。
武平节度使马光惠,愚笨懦弱,嗜酒成性,无法让众将信服。王逵、周行逢、何敬真谋划,认为辰州刺史庐陵人刘言骁勇善战,深得蛮夷民心,打算迎立他为节度副使。刘言知道王逵等人难以节制,说:“我若不去,他们将会来攻打我。”于是独自骑马前往朗州。抵达之后,众人废黜马光惠,把他送往南唐,推举刘言暂代武平留后,向南唐上表,请求授予节度使的符节和斧钺,南唐没有应允。刘言又向周称臣。
吴越王钱弘俶因为前内外马步都统军使钱仁俊无罪,恢复他的官爵。
契丹派遣燕王述轧等人册封北汉君主为大汉神武皇帝,册封北汉君主的妃子为皇后。北汉君主改名为刘昮。
秋季七月,北汉君主派遣翰林学士博兴人卫融等人前往契丹,感谢契丹的册封大典,并且请求出兵。
八月壬戌日,将后汉隐帝安葬在颍陵。
义武节度使孙方谏入朝,壬子日,调任他为镇国节度使,任命他的弟弟易州刺史孙行友为义武留后。又调任建雄节度使王晏镇守徐州,任命武宁节度使王彦超接替他的职位。
戊午日,太祖追立已故的夫人柴氏为皇后。
九月,北汉君主派遣招讨使李存瑰率领军队从团柏入侵。契丹打算率军和他会合,在九十九泉和各部落酋长商议。各部落都不想南下入侵,契丹君主强行逼迫他们。癸亥日,契丹军队行进到新州西边的火神淀,燕王述轧和伟王的儿子太宁王沤僧发动叛乱,杀死契丹君主,拥立述轧为帝。契丹君主耶律德光的儿子齐王耶律述律逃进南山,各部落尊奉耶律述律,攻打述轧、沤僧,将他们杀死,并且诛灭了他们的宗族党羽。拥立耶律述律为帝,改年号为应历。耶律述律从火神淀进入幽州,派遣使者向北汉告知情况。北汉君主派遣枢密直学士上党人王得中前往契丹,祝贺耶律述律登基,仍然以叔父之礼侍奉他,请求出兵攻打晋州。
契丹君主年纪尚轻,喜欢嬉戏游玩,不亲自处理国事,每天夜里畅饮,直到天亮才睡觉,中午才起床,国人称他为睡王。后来改名为耶律明。
壬申日,后蜀任命吏部尚书、御史中丞范仁恕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
楚王马希萼攻克长沙之后,没有赏赐许可琼,还怀疑许可琼心怀怨恨,将他调出京城,担任蒙州刺史。派遣马步都指挥使徐威、左右军马步使陈敬迁、水军都指挥使鲁公馆、牙内侍卫指挥使陆孟俊率领部众,在长沙城西北隅安营扎寨,防备朗州的军队。马希萼不体恤服役的士兵,将卒都心生怨恨愤怒,谋划发动叛乱。马希崇得知他们的谋划,戊寅日,马希萼设宴款待将吏,徐威等人没有被邀请,马希崇也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徐威等人让人先赶着十几匹性情暴躁、爱踢人的马进入王府,自己率领部众手持斧头、白木棍棒,声称要拴住烈马,突然闯入宴席,乱砍乱杀,众人纷纷倒地。马希萼翻墙逃跑,徐威等人将他活捉囚禁。捉住谢彦飙,将他从头到脚剁成肉酱。拥立马希崇为武安留后,放纵士兵大肆劫掠,把马希萼幽禁在衡山县。
刘言听说马希崇登基,派遣军队赶赴潭州,声称要讨伐他篡夺王位的罪行。壬午日,军队驻扎在益阳西边。马希崇十分恐惧,癸未日,调派两千士兵抵御,又派遣使者前往朗州求和,请求和朗州结为邻藩。掌书记桂林人李观象劝说刘言:“马希萼的旧将佐还在长沙,这些人必定不想和您结为邻藩;不如先传檄文给马希崇,让他交出这些人的首级,然后再图谋湖南,就能全部占据此地了。”刘言听从了他的建议。马希崇畏惧刘言,立即砍下都军判官杨仲敏、掌书记刘光辅、牙内指挥使魏师进、都押牙黄勍等十几人的首级,派遣前辰阳县令李翊送往朗州。首级送到时已经腐烂,刘言和王逵等人都认为不是杨仲敏等人的首级,愤怒地斥责李翊,李翊惶恐不安,自杀身亡。
马希崇篡位之后,也纵酒荒淫,处理政务不公正,言语多虚伪不实,国内百姓都不归附他。当初,马希萼进入长沙,彭师暠虽然免于一死,却被杖打背部,废黜为平民。马希崇认为彭师暠必定怨恨自己,便让他押送马希萼前往衡山,实则想让彭师暠杀死马希萼。彭师暠说:“想让我做弑君的人吗!”侍奉马希萼更加恭敬。丙戌日,抵达衡山县。衡山指挥使廖偃,是廖匡图的儿子,和他的叔父节度巡官廖匡凝谋划说:“我们家族世代蒙受马氏的恩惠,如今马希萼身为兄长,却被废黜,必定难逃灾祸,我们何不一起辅佐他!”于是率领庄户和同乡,全部参军,和彭师暠一起拥立马希萼为衡山王,把衡山县作为临时王府,截断湘江,设置栅栏,编织竹子,制造战舰,任命彭师暠为武清节度使,招募部众,几天之内,就达到一万多人,周边州县大多响应。派遣判官刘虚己向南唐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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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威等人看到马希崇的所作所为,知道他必定一事无成,又畏惧朗州、衡山的逼迫,担心一朝败亡,自己也会遭受灾祸,打算杀死马希崇,来开脱自己的罪责。马希崇暗中察觉到这件事,十分恐惧,秘密派遣客将范守牧奉表向南唐请求出兵。南唐君主命令边镐从袁州率领一万军队向西赶赴长沙。
冬季十月辛卯日,潞州巡检陈思让在虒亭击败北汉军队。
南唐边镐率领军队进入醴陵。癸巳日,楚王马希崇派遣使者犒劳南唐军队。壬寅日,派遣天策府学士拓跋恒奉笺表前往边镐军中请求投降。拓跋恒感叹说:“我迟迟不肯死,竟然为一个小儿递送降表!”癸卯日,马希崇率领兄弟、侄子迎接边镐,远远望见边镐的大军,就跪地叩拜,边镐下马,宣读诏书,慰劳马希崇。甲辰日,马希崇等人跟随边镐进入长沙城,边镐在浏阳门楼居住,湖南的将吏都前来祝贺,边镐都给予丰厚的赏赐。当时湖南发生饥荒,边镐打开马氏的粮仓,大肆赈济百姓,楚地的百姓十分高兴。
契丹派遣彰国节度使萧禹厥率领五万奚族、契丹军队,会合北汉军队入侵。北汉君主亲自率领两万军队,从阴地关入侵晋州,丁未日,军队驻扎在晋州城北,三面安营扎寨,日夜攻打晋州,流动的军队一直打到绛州。当时王晏已经离开晋州,王彦超还没赶到,巡检使王万敢暂代晋州事务,和龙捷都指挥使史彦超、虎捷指挥使何徽共同抵御北汉、契丹联军。史彦超是云州人。
癸丑日,南唐武昌节度使刘仁赡率领二百艘战舰攻取岳州,安抚招纳投降归附的百姓,百姓都忘记了国家的灭亡。刘仁赡是刘金的儿子。
南唐的文武百官共同庆贺平定湖南,起居郎高远说:“我们趁着楚国内乱,攻取此地十分容易。看众将的才能,恐怕守住此地就很难了!”高远是幽州人。以司徒之职退休的李建勋说:“灾祸恐怕就要从此开始了!”南唐君主自从登基以来,从未亲自到郊庙祭祀,礼官为此请求,南唐君主说:“等天下统一之后,再祭告天地祖先。”等到一举攻取湖南,南唐君主认为其他各国也能轻易平定。魏岑在宴会上侍奉,说:“臣年轻时游历元城,喜欢那里的风土人情,等陛下平定中原,请求任命臣为魏博节度使。”南唐君主应允,魏岑快步走下台阶,叩拜谢恩。南唐君主的骄纵、大臣的谄媚,竟到了这样的地步。
马希萼希望南唐立自己为潭州主帅,而潭州的百姓厌恶马希萼,都请求边镐担任主帅,南唐君主于是任命边镐为武安节度使。
王峻有个老朋友叫申师厚,曾经担任兖州牙将,后来失去职位,饥寒交迫,在路上望见王峻的车马,跪地叩拜。恰逢凉州留后折逋嘉施向朝廷上表,请求派遣主帅,太祖认为凉州是偏远之地,没有人愿意前往,招募率府供奉官中愿意前往的人,一个多月过去,没有人响应。王峻于是向太祖举荐申师厚。丁巳日,任命申师厚为河西节度使。
南唐边镐催促马希崇率领家族入朝,马氏族人聚在一起,相对哭泣,打算用重金贿赂边镐,上奏南唐君主,请求留在长沙居住。边镐微微冷笑说:“我国和你家世代为仇敌,将近六十年,然而从未敢有意图谋你的国家。如今你们兄弟自相争斗,走投无路,前来归附,若再有三心二意,恐怕会有不测的灾祸。”马希崇无言以对。十一月辛酉日,马希崇和宗族、将佐一千多人,痛哭流涕地上船,送行的人都忍不住哭泣,哭声震动山川河谷。
太祖因为北汉、契丹的军队还在晋州,甲子日,任命王峻为行营都部署,率领军队援救晋州。下诏各路军队都受王峻节度,允许他见机行事,可自行选择将吏。乙丑日,王峻出发,太祖亲自送到城西,为他饯行。
楚静江节度副使、掌管桂州事务的马希隐,是武穆王马殷的小儿子。楚王马希广、马希萼兄弟争夺王位时,南汉君主任命内侍使吴怀恩为西北招讨使,率领军队驻守边境,伺机暗中谋划攻取桂管。马希广派遣指挥使彭彦晖率领军队驻守龙峒,防备南汉军队。马希萼从衡山派遣使者,任命彭彦晖为桂州都监、在城外内巡检使、兼管军府事务,马希隐厌恶彭彦晖,暗中派人告知蒙州刺史许可琼。许可琼当时正畏惧南汉的逼迫,立即放弃蒙州,率领军队赶赴桂州,和彭彦晖在桂州城中交战。彭彦晖战败,逃奔衡山,许可琼留驻桂州。吴怀恩占据蒙州,进军侵犯劫掠,桂管一带陷入大乱,马希隐、许可琼不知所措,只能一起饮酒相对哭泣。
南汉君主给马希隐送信,说:“武穆王占据整个楚地,富强安定五十多年。只因三十五舅、三十舅兄弟动武,自相残杀,才把先人的基业拱手送给仇敌。如今听说唐军已经占据长沙,料想桂林很快也会被唐军攻取。我朝世代与楚结为盟国,又有姻亲关系,见你处境危急,怎忍心不前往救援!我已调发大军水陆并进,必让相公舅永远执掌节旄,长久镇守一方。”马希隐收到信,和僚佐商议投降南汉,支使潘玄珪认为不可行。丙寅日,吴怀恩率军突然抵达桂州城下,马希隐、许可琼率领部众,连夜破关逃奔全州,桂州随即溃散。吴怀恩趁机率军攻取宜、连、梧、严、富、昭、柳、象、龚等州,南汉从此完全占据岭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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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未日,南唐边镐派遣先锋指挥使李承戬率军前往衡山,催促马希萼入朝。庚辰日,马希萼和将佐、士兵一万多人从潭州顺江东下。
王峻在陕州停留十天,太祖因北汉军猛攻晋州,担心城池失守,商议亲自率军从泽州路和王峻会师援救,并且派遣使者告知王峻。十二月戊子朔日,太祖下诏书,定于三日后西征。使者抵达陕州,王峻通过使者向太祖进言:“晋州城防坚固,不易被攻克,刘崇的军队士气正盛,不可硬拼。我屯兵不进,是等他们士气衰落,并非臣胆怯。陛下刚即位,不宜轻举妄动。若陛下车驾出汜水,慕容彦超必定率军攻入汴京,大事就完了!”太祖听闻,亲手揪着自己的耳朵说:“差点坏了我的大事!”庚寅日,太祖下敕令,停止亲征。
当初,泰宁节度使兼中书令慕容彦超听说徐州被平定,疑虑恐惧更甚,于是招纳亡命之徒,囤积粮草,暗中写信勾结北汉,官吏截获书信上奏太祖。他又派人假扮商人向南唐求援。太祖派遣通事舍人郑好谦前往兖州安抚晓谕,和他立下誓约。慕容彦超更加心神不宁,多次派遣都押牙郑麟前往京城,假意表达忠诚,实则窥探朝中机密。又献上天平节度使高行周的书信,信中都是诋毁朝廷、暗示和慕容彦超勾结的内容。太祖笑着说:“这是慕容彦超的诡计!”把书信拿给高行周看,高行周上表谢恩。不久慕容彦超的谋反迹象愈发明显,丙申日,太祖派遣阁门使张凝率军赶赴郓州巡查,防备慕容彦超。
庚子日,王峻抵达绛州。乙巳日,率军赶赴晋州。晋州南面有蒙坑,地势最为险要,王峻担心北汉军占据此地。当天,听说前锋已经越过蒙坑,欣喜地说:“我的大事成了!”
慕容彦超上奏请求入朝,太祖知道他是假意,当即应允。不久他又声称辖境内盗贼众多,不敢离开藩镇。
北汉君主攻打晋州,久攻不下。恰逢天降大雪,百姓聚集在山寨自保,北汉军在野外无处劫掠,军粮匮乏。契丹军队想返回,听说王峻抵达蒙坑,便烧掉营寨连夜逃跑。王峻进入晋州,众将请求火速追击,王峻犹豫不决。第二天,才派遣行营马军都指挥使仇弘超、都排陈使药元福、左厢排陈使陈思让、康延沼率领骑兵追击,在霍邑追上北汉军,纵兵猛攻,北汉军坠入悬崖山谷死伤众多。霍邑道路狭窄,康延沼畏惧怯懦,没有火速追击,北汉军因此得以逃脱。药元福说:“刘崇出动全部兵力,挟持契丹骑兵前来,意图吞并晋、绛二州。如今他们士气衰落、疲惫不堪,狼狈逃窜。不趁此机会消灭他们,必定成为后患。”众将不愿进军,王峻又派遣使者阻止,于是大军返回。契丹军队回到晋阳时,兵马损失十分之三四。萧禹厥因无功而羞愧,将一名大酋长钉在街市上,十几天后斩首。北汉君主从此打消了进取中原的念头。北汉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对内供给军政开支,对外侍奉契丹,赋税繁重、徭役沉重,民不聊生,逃入后周境内的百姓很多。
南唐君主任命镇南节度使兼中书令宋齐丘为太傅,任命马希萼为江南西道观察使、守中书令,镇守洪州,依旧赐爵楚王。任命马希崇为永泰节度使、兼侍中,镇守舒州。湖南的将吏,职位高的被任命为刺史、将军、卿监,职位低的依次授官。南唐君主嘉奖廖偃、彭师暠的忠诚,任命廖偃为左殿直军使、莱州刺史,彭师暠为殿直都虞候,赏赐十分丰厚。湖南的刺史都向南唐入朝,只有永州刺史王赟迟迟不到,南唐君主用毒酒将他杀死。
南汉君主派遣内侍省丞潘崇彻、将军谢贯率军攻打郴州,南唐边镐发兵救援。潘崇彻在义章击败唐军,于是攻取郴州。边镐请求任命全、道二州刺史,防备南汉。丙辰日,南唐君主任命廖偃为道州刺史,任命黑云指挥使张峦掌管全州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