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纪六(公元930年-932年)

丙辰日,吴国左仆射、同平章事严可求去世。徐知诰因为打算出镇金陵,于是任命他的长子大将军徐景通为兵部尚书、参政事。

南汉将领梁克贞攻入占城,掠夺那里的珍宝财物返回。

十一月戊辰日,张武到了渝州,刺史张环投降,于是攻取泸州,派先锋将朱偓分兵赶赴黔州、涪州。

己巳日,楚王马殷去世,留下遗命给几个儿子,让他们兄弟依次继承王位;在祠堂里放置一把剑,说:“违背我的命令的人,用这把剑斩杀他!”众将领商议派兵把守四方边境,然后发布丧讯,兵部侍郎黄损说:“我们失去君主,又有了新君主,有什么需要防备的!应该派使者到邻近各道报丧、告知新君继位就可以了。”

石敬瑭进入散关,阶州刺史王弘贽、泸州刺史冯晖和前锋马步都虞候王思同、步军都指挥使赵在礼率兵从人头山后面出发,经过剑门南面,回师袭击剑门,壬申日,攻克剑门,斩杀东川士兵三千人,捉住都指挥使齐彦温,占据剑门坚守。冯晖是魏州人。甲戌日,王弘贽等人攻克剑州,但朝廷大军没有及时跟进,于是焚烧剑州的房舍,夺取那里的物资粮草,返回坚守剑门。乙亥日,皇上下诏削去孟知祥的官爵。己卯日,董璋派使者到成都告急。孟知祥听说剑门失守,大为恐惧,说:“董璋果然害了我!”庚辰日,派牙内都指挥使李肇率领五千兵力赶赴剑州,告诫他说:“你日夜兼程,先占据剑州,北面的朝廷大军就无能为力了。”又派使者到遂州,命令赵廷隐率领一万兵力到剑州会合屯守。还派前蜀永平节度使李筠率领四千兵力赶赴龙州,把守要害之地。当时天气寒冷,士兵恐惧,观望不前,赵廷隐流着泪晓谕他们说:“现在北面的朝廷大军势力强盛,你们如果不奋力作战击退敌人,妻子儿女都会被别人掳走。”众人的士气这才振奋起来。董璋从阆州率领两川的军队屯守木马寨。在此之前,西川牙内指挥使太谷人庞福诚、昭信指挥使谢闳屯守来苏村,听说剑门失守,互相说:“如果北面的朝廷大军再攻取剑州,两蜀的形势就危急了。”于是立即率领一千多部众从小路赶赴剑州。刚到剑州,一万多朝廷大军从北山大举进攻,恰逢日落,二人商议说:“寡不敌众,等到天亮我们就全都没命了。”庞福诚连夜率领几百名士兵登上北山,在朝廷大军的营寨后面大声呼喊,谢闳率领剩下的士兵手持短兵器从正面猛攻;朝廷大军大惊,弃营逃跑,再次坚守剑门,十几天不敢出兵。孟知祥听说后,高兴地说:“我起初以为王弘贽等人攻克剑门后,会直接占据剑州,坚守城池,或者率兵直接赶赴梓州,董璋必定放弃阆州逃回;我军失去援兵,也必须解除遂州的包围。这样我们就内外受敌,两川震动,形势堪忧;现在他们竟然焚毁剑州,运粮向东返回剑门,按兵不动,我的大事成了!”朝廷大军分路赶赴文州,打算袭击龙州,被西川定远指挥使潘福超、义胜都头太原人沙延祚击败。甲申日,张武在渝州去世;孟知祥命令袁彦超接替他率领军队。朱偓快要到涪州时,武泰节度使杨汉宾放弃黔南,逃奔忠州;朱偓追到丰都,返回攻取涪州。孟知祥任命成都支使崔善为武泰留后。董璋派前陵州刺史王晖率领三千兵力会合李肇等人,分别屯守剑州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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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戌日,马希声继承王位,声称遵照马殷的遗命,废除建国的制度,恢复藩镇的旧制。

契丹的东丹王突欲因为自己失去职权,率领四十名部下渡海从登州归降后唐。

十二月壬辰日,石敬瑭到了剑门。乙未日,进军屯守剑州北山;赵廷隐在牙城后山列阵,李肇、王晖在河桥列阵。石敬瑭率领步兵进攻赵廷隐,赵廷隐挑选五百名擅长射箭的士兵埋伏在石敬瑭的归路上,按兵不动,等双方的长矛快要相接时,才扬起军旗、擂鼓呼喊发起进攻,北面的朝廷大军败退逃跑,纷纷摔下山崖,被俘虏斩杀的有一百多人。石敬瑭又派骑兵冲击河桥,李肇用强弩射击,骑兵无法前进。傍晚,石敬瑭率兵撤退,赵廷隐率兵追击,和伏兵两面夹击,击败朝廷大军。石敬瑭返回屯守剑门。

癸卯日,夔州上奏重新攻取开州。

庚戌日,皇上任命武安节度使马希声为武安、静江节度使,加封兼中书令。

石敬瑭征伐蜀地没有功劳,从军中前来的使者,大多说道路艰险狭窄,进军十分困难,关西的百姓因为转运粮草疲惫不堪,常常逃到山谷中躲藏,聚集起来成为盗贼。皇上对此十分担忧,壬子日,对身边的大臣说:“谁能替我办好这件事!我要亲自出征了。”安重诲说:“臣身居枢密要职,军威不振,这是臣的罪过,臣请求亲自前往督战。”皇上答应了他。安重诲立即叩拜辞别,癸丑日,出发前往蜀地,每天奔驰几百里。西方的藩镇听说后,无不惶恐惊骇。钱财布帛、粮草草料日夜用车运到利州,人畜累死在山谷中的数不胜数。当时皇上已经疏远安重诲,石敬瑭本来就不想西征,等到安重诲离开皇上身边,才敢多次上奏,认为蜀地不能讨伐,皇上很赞同他的看法。

皇上把先前戍守夔州的一千五百名西川士兵全部释放返回。

长兴二年辛卯(公元931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孟知祥上奏表向皇上谢罪。

庚午日,李仁罕攻陷遂州,夏鲁奇自杀。

癸酉日,石敬瑭再次率兵到剑州,屯守在北山。孟知祥把夏鲁奇的首级挂起来给石敬瑭看。夏鲁奇的两个儿子跟随石敬瑭在军中,哭着请求前去取回父亲的首级安葬,石敬瑭说:“孟知祥是厚道人,必定会安葬你的父亲,难道不比身首异处好吗!”不久孟知祥果然收葬了夏鲁奇。石敬瑭和赵廷隐交战失利,再次返回剑门。

丙戌日,皇上加封高从诲兼中书令。

东川把合州归还给武信军。

起初,凤翔节度使朱弘昭谄媚侍奉安重诲,接连得到大藩镇的职位。安重诲路过凤翔,朱弘昭到马前迎接叩拜,把他安置在府衙里,邀请他进入卧室,自己的妻子儿女排列叩拜,献上酒食,礼节十分恭敬。安重诲对朱弘昭哭着说:“奸人互相勾结陷害我,我差点不能幸免,幸亏主上明察,才得以保全宗族。”安重诲离开后,朱弘昭立即上奏说“安重诲心怀怨恨,说了不敬的话,不能让他到行营,恐怕会夺取石敬瑭的兵权。”又写信给石敬瑭,说“安重诲行事轻率鲁莽,如果到了军营前,恐怕将士们产生疑虑恐慌,不战自溃,应该提前阻止他。”石敬瑭大为恐惧,立即上奏说:安重诲到来,恐怕人心有变,应该赶紧征召他返回。宣徽使孟汉琼从西方返回,也诉说安重诲的过失恶行,皇上下诏征召安重诲返回。

二月己丑初一,石敬瑭因为遂州、阆州已经陷落,粮草运输跟不上,焚烧营寨向北撤退。军中把这个消息告诉孟知祥,孟知祥藏起书信,对赵季良说:“北面的朝廷大军渐渐推进,该怎么办?”赵季良说:“他们到不了绵州,必定会逃跑。”孟知祥问他原因,赵季良说:“我们以逸待劳,他们孤军深入千里,粮草耗尽,能不逃跑吗!”孟知祥大笑,把书信拿给他看。

安重诲到了三泉,接到诏书立即返回;路过凤翔时,朱弘昭不让他入城,安重诲恐惧,快马加鞭向东赶路。

两川的军队追击石敬瑭到利州,壬辰日,昭武节度使李彦琦放弃城池逃跑;甲午日,两川的军队进入利州。孟知祥任命赵廷隐为昭武留后,赵廷隐派使者暗中对孟知祥说:“董璋狡诈多端,可以和他同患难,不能和他同享乐,他日必定会成为您的祸患。趁他到剑州慰劳军队的机会,请求除掉他,合并两川的兵力,就可以在天下实现大志了。”孟知祥没有答应。董璋进入赵廷隐的营寨,留宿一晚后离开。赵廷隐叹息说:“不听从我的计谋,祸患灾难就不会停止!”

庚子日,孟知祥任命武信留后李仁罕为峡路行营招讨使,让他率领水军向东攻占土地。

辛丑日,皇上任命枢密使兼中书令安重诲为护国节度使。赵凤对皇上说:“安重诲是陛下的家臣,他的心终究不会背叛君主,只是因为不能周密防备,被人诬陷;陛下不体察他的忠心,安重诲不久就会丧命。”皇上认为赵凤和安重诲结党,很不高兴。乙巳日,赵廷隐、李肇从剑州率兵返回,留下五千兵力戍守利州。丙午日,董璋也返回东川,留下三千兵力戍守果州、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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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巳日,李仁罕攻陷忠州。

吴国徐知诰想任命中书侍郎、内枢使宋齐丘为宰相,宋齐丘自认资历声望向来浅薄,想以退让彰显清高,请求回洪州安葬父亲,趁机进入九华山,住在应天寺,上奏请求隐居;吴国君主下诏书征召他,徐知诰也写信招他回朝,他都不肯来。徐知诰派儿子徐景通亲自进山恳切劝说,宋齐丘才回到朝廷,被任命为右仆射后退休,朝廷还把应天寺改名为征贤寺。

三月己未初一,李仁罕攻陷万州;庚申日,攻陷云安监。

辛酉日,皇上赐契丹东丹王突欲姓东丹,名慕华,任命他为怀化节度使、瑞州和慎州等州观察使;他的部下以及先前被俘的契丹将领惕隐等人,都被赐了姓名。惕隐改姓狄,名怀惠。

李仁罕抵达夔州,宁江节度使安崇阮放弃藩镇,和杨汉宾从均州、房州逃回洛阳;壬戌日,李仁罕攻陷夔州。

皇上解除安重诲的枢密要职后,召见李从珂,哭着说:“要是按安重诲的意思,你怎么还能再见到我!”丙寅日,任命李从珂为左卫大将军。

壬申日,横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孔循去世。

乙酉日,朝廷重新任命钱镠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派监门上将军张篯前去宣谕旨意,说先前钱镠退休,是安重诲假传圣旨。

丁亥日,任命太常卿李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夏季四月辛卯日,册封王德妃为淑妃。

闽国奉国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延禀听说闽王王延钧生病,让次子王继升主持建州留后事务,自己率领建州刺史王继雄率领水军袭击福州。癸卯日,王延禀攻打西门,王继雄攻打东门;王延钧派楼船指挥使王仁达率领水军抵御。王仁达在船中埋伏士兵,假装竖起白旗请求投降,王继雄大喜,屏退左右,登上王仁达的船安抚他;王仁达斩杀王继雄,把他的首级挂在西门示众。王延禀正在放火攻城,看到首级后大哭,王仁达趁机发兵攻打,王延禀的部众溃散,左右侍从用斛抬着王延禀逃跑,甲辰日,被追兵活捉。王延钧见到他说:“果然又麻烦你这位老史官下山了!”王延禀羞惭得说不出话。王延钧把他囚禁在别室,派使者前往建州招抚他的党羽;那些党羽杀死使者,拥立王继升和他的弟弟王继伦逃奔吴越。王仁达,是王延钧的侄子。

任命宣徽北院使赵延寿为枢密使。

己酉日,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副使。

辛亥日,任命朱弘昭为宣徽南院使。

五月,闽王王延钧在闹市斩杀王延禀,恢复他原本的姓名周彦琛,派弟弟都教练使王延政前往建州安抚官吏百姓。

丁卯日,朝廷废除按田亩征收的曲钱,城中官营造曲的价格比原来降低一半,乡村允许百姓自己造曲;百姓都觉得十分便利。

己卯日,任命孟汉琼掌管内侍省事务,担任宣徽北院使。孟汉琼,原本是赵王王镕的家奴。当时范延光、赵延寿虽然担任枢密使,但吸取安重诲因刚愎自用获罪的教训,处理政事时不敢表态;只有孟汉琼和王淑妃在宫中掌权,人们都忌惮他们。此前,宫中的索取稍有超出常规,安重诲总会上奏制止,因此非分的请求几乎绝迹。到这时,孟汉琼直接以皇后的命令调取府库财物,不再通过枢密院和三司,也没有文书记录,调取的财物数不胜数。

辛巳日,任命相州刺史孟鹄为左骁卫大将军,担任三司使。

昭武留后赵廷隐从成都赶赴利州,过了一个月,请求派兵攻取兴元以及秦州、凤州;孟知祥因为兵马疲惫、百姓困苦,没有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