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兴元年庚寅(公元930年)
春季正月,董璋派兵在剑门修筑七座营寨。辛巳日,孟知祥派赵季良前往梓州修复关系、和解交好。
鸿胪少卿郭在徽上奏请求铸造面值五千、三千、一千的大钱;朝廷认为他凭空捏造、不识时务又妄言乱语,将他降职为卫尉少卿、同正。
吴国把平原王杨澈改封为德化王。
二月乙未初一,赵季良回到成都,对孟知祥说:“董璋贪婪残暴、争强好胜,野心大却谋略浅,终究会成为西川的祸患。”都指挥使李仁罕、张业想摆宴席宴请孟知祥;设宴前两天,有尼姑告发二将打算在宴会上谋害孟知祥;孟知祥追查此事,没有找到证据,丁酉日,查出最先散布谣言的军校都延昌、王行本,将二人腰斩。戊戌日,孟知祥如期赴宴,屏退所有随从,独自前往李仁罕的府邸;李仁罕磕头流泪说:“我这个老兵唯有以死报答您的恩德。”从此众将领都亲近依附、心悦诚服于孟知祥。
壬子日,孟知祥、董璋一同上奏说:“两川听说朝廷在阆中设立节度使,又在绵州、遂州增兵,军民无不担忧恐惧。”皇上降下诏书安抚他们。乙卯日,皇上到圆丘举行祭天仪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长兴。凤翔节度使兼中书令李从曮入朝陪同祭祀,三月壬申日,皇上下制书调任李从曮为宣武节度使。
癸酉日,吴国君主立江都王杨琏为太子。
丙子日,任命宣徽使朱弘照为凤翔节度使。
康福上奏攻克保静镇,斩杀李匡宾。
朝廷恢复安义军为昭义军。
皇上打算立曹淑妃为皇后,曹淑妃对王德妃说:“我一直有胸中烦热的毛病,厌烦应酬接待,妹妹你来代替我做皇后吧。”王德妃说:“皇后之位与皇上对等,谁敢担当这个位置!”庚寅日,皇上立曹淑妃为皇后。王德妃侍奉皇后恭敬谨慎,皇后也怜惜她。起初,王德妃靠安重诲的帮助才得到皇上的宠信,一直感激他。皇上生性节俭,在位时间久了,宫中的用度渐渐变得奢侈,安重诲常常规劝进谏。王德妃拿外库的锦缎制作地毯,安重诲极力劝谏,还以庄宗的刘皇后为戒;王德妃因此怨恨他。
高从诲派使者向吴国呈上奏表,告知自己的祖坟在中原,担心被后唐讨伐,而吴国的援军赶不及,于是谢绝了吴国的拉拢。吴国派兵攻打高从诲,没有取胜。
董璋担心绵州刺史武虔裕窥探自己的举动,夏季四月甲午初一,上奏举荐武虔裕兼任行军司马,把他囚禁在府衙里。
宣武节度使符习,自恃是老将,议论朝政时常常与安重诲对抗,安重诲搜罗他的过失,上奏皇上,丁酉日,皇上下诏让符习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
戊戌日,皇上加封孟知祥兼中书令,加封夏鲁奇同平章事。
起初,皇上在真定的时候,李从珂和安重诲喝酒时发生争执,李从珂殴打安重诲,安重诲逃走才免于受伤;李从珂酒醒后,后悔道歉,安重诲却始终怀恨在心。到这时,安重诲掌权,连皇子李从荣、李从厚都忙着恭敬侍奉他。当时李从珂担任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安重诲屡次在皇上面前说他的坏话,皇上没有听信。安重诲于是假传皇上的命令,告知河东牙内指挥使杨彦温让他驱逐李从珂。当天,李从珂出城检阅马匹,杨彦温率兵关闭城门拒绝他入城,李从珂派人敲门质问说:“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杨彦温回答说:“我不敢辜负您的恩德,是接受了枢密院的宣令罢了。请您入朝面见皇上。”李从珂驻守在虞乡,派使者把情况上报皇上。使者到了洛阳,壬寅日,皇上问安重诲说:“杨彦温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安重诲回答说:“这是奸人乱说的,应该赶紧讨伐他。”皇上对此有疑心,想诱捕杨彦温审问此事,于是任命杨彦温为绛州刺史。安重诲坚决请求发兵攻打,皇上才命令西都留守索自通、步军都指挥使药彦稠率兵讨伐杨彦温。皇上命令药彦稠一定要活捉杨彦温,他要当面审问。皇上征召李从珂到洛阳。李从珂知道自己被安重诲陷害,快马加鞭入朝自证清白。
皇上加封安重诲兼中书令。
李从珂到了洛阳,皇上责备他,让他回府宅,禁止他入朝朝见。辛亥日,索自通等人攻克河中,斩杀杨彦温,癸丑日,把他的首级传送至洛阳献上。皇上恼怒药彦稠没有活捉杨彦温,严厉斥责了他。安重诲暗示冯道、赵凤上奏说李从珂失守河中,应该治罪。皇上说:“我的儿子被奸党陷害,是非曲直还没弄清楚,你们为什么说这种话,难道是不想让他活在世上吗?这肯定不是你们的本意。”二人惶恐退下。过了几天,赵凤又提这件事,皇上没有回应。第二天,安重诲自己上奏,皇上说:“我从前做小校时,家里贫穷,全靠这个孩子捡马粪养活自己,才到今天成为天子,难道连他都保护不了吗!你想怎么处置他,对你来说才合适?”安重诲说:“这是陛下的父子家事,我怎么敢多言!全凭陛下裁决!”皇上说:“让他闲居在府宅里就可以了,不要再提这件事!”丙辰日,任命索自通为河中节度使。索自通到任后,遵照安重诲的旨意,登记军府中的兵器数量上报皇上,诬陷是李从珂私自制造的,幸亏王德妃在宫中保护,李从珂才得以幸免。士大夫都不敢和李从珂往来;只有礼部郎中、史馆修撰吕琦和他住得近,时常去看望他,李从珂每月的上奏请求,都先咨询吕琦再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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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午日,皇上加尊号为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
安重诲说昭义节度使王建立路过魏州时有动摇民心的言论,五月丙寅日,皇上下制书让王建立以太傅的身份退休。
董璋检阅召集的民兵,都剪掉头发、在脸上刺字,又在剑门北面设置永定关,布置烽火台。
孟知祥多次上奏请求把云安等十三个盐监划归西川管辖,用盐税供养宁江军的屯兵,辛卯日,皇上答应了他的请求。
六月癸巳初一,发生日食。
辛亥日,皇上下敕令:防御使、团练使、刺史、行军司马、节度副使,从今往后都由朝廷直接任命,各道不得上奏举荐。
董璋派兵劫掠遂州、阆州的镇守驻军,秋季七月戊辰日,两川因为朝廷接连派兵屯守遂州、阆州,再次上奏议论,从此东北方向的商人很少敢进入蜀地。
八月乙未日,捧圣军使李行德、十将张俭带着告密人边彦温告发:“安重诲调兵,说要亲自讨伐淮南;还找来相面的人给自己看命。”皇上就此询问侍卫都指挥使安从进、药彦稠,二人说:“这是奸人想离间陛下和有功的旧臣罢了。安重诲侍奉陛下三十年,有幸得到富贵,何苦谋反!我们请求用宗族性命为他担保。”皇上于是斩杀边彦温,召见安重诲安抚他,君臣二人相对而泣。
皇上任命前忠武节度使张延朗代理工部尚书,担任三司使。三司使的名称从这时开始出现。
吴国的徐知诰因为海州都指挥使王传拯有威名、得军心,恰逢团练使陈宣被罢免回乡,徐知诰许诺让王传拯接替陈宣;不久又派陈宣返回海州,征召王传拯回江都。王传拯大怒,认为是陈宣诋毁自己,己亥日,率领部下前去向陈宣辞行,趁机斩杀陈宣,焚烧劫掠州城,率领五千部众归降后唐。徐知诰说:“这是我的过错。”赦免了王传拯的妻子儿女。涟水制置使王岩率兵进入海州,皇上任命王岩为威卫大将军、掌管海州。王传拯是王绾的儿子,他的叔父王舆担任光州刺史。王传拯派密使带着书信到光州,王舆捉住密使上报徐知诰,趁机请求罢免回乡;徐知诰任命王舆为控鹤都虞候。当时吴国的朝政由徐家掌控,掌管宫廷宿卫的人尤其难以挑选,徐知诰因为王舆稳重忠厚、谨慎周密,所以重用他。
壬寅日,赵凤上奏说:“臣听说近来有奸人诬陷大臣,动摇国家的柱石,这样的行为还没有彻底杜绝。”皇上于是逮捕李行德、张俭,将二人满门抄斩。
皇上立皇子李从荣为秦王;丙辰日,立李从厚为宋王。
董璋的儿子董光业担任宫苑使,在洛阳,董璋给他写信说:“朝廷割走我的属郡设立节度使,屯兵三千,这是一定要杀我啊。你去见朝中掌权的人替我传话:如果朝廷再派一个骑兵进入斜谷,我必定造反!从此和你诀别了。”董光业把信拿给枢密承旨李虔徽看。没多久,朝廷又派别将荀咸乂率兵戍守阆州,董光业对李虔徽说:“这支军队还没到,我父亲必定造反。我不敢顾惜自己的性命,担心麻烦朝廷调兵遣将,希望停止派遣这支军队,我父亲保证不会有别的举动。”李虔徽把这件事告诉安重诲,安重诲没有听从。董璋听说后,于是起兵造反。利州、阆州、遂州三镇把董璋造反的消息上报朝廷,还说他已经聚集兵力准备攻打三镇。安重诲说:“臣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只是陛下包容他,没有讨伐罢了。”皇上说:“我没有辜负别人,别人辜负我,我就讨伐他!”
九月癸亥日,西川进奏官苏愿告诉孟知祥:“朝廷打算大举发兵讨伐两川。”孟知祥和副使赵季良商议,赵季良请求让东川的军队先攻取遂州、阆州,然后合兵把守剑门,这样就算朝廷大军来了,我们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孟知祥听从了他的建议,派使者约董璋一同起兵。董璋向利州、阆州、遂州三镇发布檄文,列举他们离间朝廷和两川的罪状,率兵攻打阆州。庚午日,孟知祥任命都指挥使李仁罕为行营都部署,汉州刺史赵廷隐为副部署,简州刺史张业为先锋指挥使,率领三万兵力攻打遂州;另外派牙内都指挥使侯弘实、先登指挥使孟思恭率领四千兵力会合董璋攻打阆州。
安重诲长期独揽大权,朝廷内外怨恨他的人很多;王德妃和武德使孟汉琼渐渐掌权,多次在皇上面前说安重诲的坏话。安重诲内心忧虑恐惧,上奏请求解除机要职务,皇上说:“我和你之间没有隔阂,诬陷你的人我已经杀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甲戌日,安重诲又当面上奏说:“臣出身贫寒低贱,能做到现在的位置,突然被人诬陷谋反,若不是陛下极为英明,臣早就满门抄斩了。因为臣才能浅薄却责任重大,恐怕终究不能平息流言蜚语,希望陛下赐给我一个藩镇,让我保全余生。”皇上不答应;安重诲反复请求,皇上大怒说:“任凭你走,我不愁没人可用!”前成德节度使范延光劝皇上留住安重诲,还说:“安重诲走了,谁能代替他?”皇上说:“你难道不行吗?”范延光说:“臣侍奉陛下的时间不长,而且才能比不上安重诲,怎么敢担当这个重任?”皇上派孟汉琼到中书省商议安重诲的事,冯道说:“各位如果真的爱惜安令公,应该解除他的枢密职务才合适。”赵凤说:“您说错话了。”于是上奏说大臣不能轻易变动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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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川的军队到了阆州,众将领都说:“董璋早就蓄谋造反,用金银布帛收买士兵,锐气正盛,不可抵挡,应该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来挫败他,不出十天,朝廷大军一到,贼军自然会逃跑。”李仁矩说:“蜀兵懦弱,怎么能抵挡我的精锐士兵!”于是出兵迎战,还没交战就溃败逃回。董璋日夜攻打阆州,庚辰日,城池陷落,董璋斩杀李仁矩,将他满门抄斩。起初,董璋担任后梁将领时,指挥使姚洪曾隶属于他的部下,到这时,姚洪率领一千兵力戍守阆州;董璋暗中写信引诱他投降,姚洪把信扔进厕所。城池陷落后,董璋捉住姚洪斥责说:“我从行伍中提拔你,你今天为什么辜负我?”姚洪说:“老贼!你从前是李氏的家奴,捡马粪为生,得到一块烤肉就感恩不尽。现在天子任命你为节度使,哪里辜负了你,你却要造反?你尚且辜负天子,我受了你什么恩德,却说我辜负你!你这个奴才,本来就没有廉耻;我是忠义之士,岂能忍心做你做的事!我宁愿为天子而死,也不愿和你这个家奴同生!”董璋大怒,在他面前烧起大锅,命令十个壮士割他的肉让他自己吃,姚洪到死都骂声不断。皇上把姚洪的两个儿子安置在近卫军中,优厚地供养他的家人。
甲申日,皇上任命范延光为枢密使,安重诲依旧担任原职。
丙戌日,皇上下制书削去董璋的官爵,发兵讨伐他。丁亥日,任命孟知祥兼西南面供馈使。任命天雄节度使石敬瑭为东川行营都招讨使,夏鲁奇为副招讨使。董璋派孟思恭分兵攻打集州,孟思恭轻敌冒进,战败逃回;董璋大怒,把他遣送回成都,孟知祥罢免了他的官职。戊子日,皇上任命石敬瑭暂代东川事务。庚寅日,任命右武卫上将军王思同为西都留守兼行营马步都虞候,担任伐蜀的前锋。
南汉君主派他的将领梁克贞、李守鄜攻打交州,攻克城池,捉住静海节度使曲承美返回,任命他的将领李进镇守交州。
冬季十月癸巳日,李仁罕包围遂州,夏鲁奇环城坚守;孟知祥命令都押牙高敬柔率领资州义军两万人修筑长长的城墙包围遂州。夏鲁奇派马军都指挥使康文通出战,康文通听说阆州陷落,于是率领部下投降李仁罕。
戊戌日,董璋率兵赶赴利州,遇到大雨,粮草运输跟不上,于是返回阆州。孟知祥听说后,大惊说:“刚攻破阆中,正想直接攻取利州,利州的守将无能,必定望风而逃。我们夺取那里的粮仓,占据漫天寨的险要地势,北面的朝廷大军终究不能向西援救武信军。现在董璋偏居阆州,远远放弃剑阁,这不是良策。”孟知祥想派三千兵力协助把守剑门;董璋坚决推辞说:“这里已经有防备了。”
钱镠趁着朝廷册封闽王的使者裴羽返回,上奏表承认过失;他的儿子钱传瓘和手下将佐多次为钱镠上奏自我辩白。癸卯日,皇上下敕令允许两浙的纲运使者自行行事。
皇上任命宣徽北院使冯赟为左卫上将军、北都留守。
丁未日,皇上将董光业满门抄斩。
楚王马殷病重,派使者到朝廷,请求把王位传给儿子马希声。朝廷怀疑马殷已经去世,辛亥日,任命马希声为起复武安节度使兼侍中。
孟知祥任命前蜀镇江节度使张武为峡路行营招收讨伐使,率领水军赶赴夔州,左飞棹指挥使袁彦超为副使。癸丑日,东川的军队攻陷征、合、巴、蓬、果五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