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崇韬上奏说:“黄河以南的节度使、刺史上奏表时只署上姓名,还没有被授予新的官职,恐怕他们会心怀忧虑和疑虑。”十一月,皇帝才开始颁布制书,任命他们担任新的官职。
滑州留后李绍钦通过伶人景进向皇宫里进献财物,被任命为泰宁节度使。
皇帝从小就擅长音律,所以伶人大多受到宠爱,常常侍奉在他的左右。皇帝有时还亲自涂脂抹粉,和伶人一起在宫廷里演戏,来取悦刘夫人,他的艺名叫做“李天下”。有一次演戏的时候,皇帝自己喊着:“李天下,李天下!”伶人敬新磨立刻上前打了他一巴掌。皇帝变了脸色,众伶人也都吓得惊慌失措。敬新磨慢慢地说:“治理天下的人只有一个,你还在喊谁呢!”皇帝听了很高兴,重重地赏赐了他。
皇帝曾经在中牟打猎,践踏了百姓的庄稼,中牟县令拦在马前劝谏说:“陛下是百姓的父母,为什么要毁坏他们赖以生存的庄稼,让他们流离失所、饿死在山沟里呢!”皇帝大怒,呵斥县令退下,准备杀掉他。敬新磨追上县令,把他拉到皇帝的马前,斥责他说:“你身为县令,难道不知道我们的天子喜欢打猎吗?为什么还要放纵百姓耕种庄稼,来妨碍我们天子骑马奔驰呢!你罪该处死!”于是请求皇帝行刑,皇帝笑着赦免了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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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伶人随意出入皇宫,侮辱戏弄士大夫,大臣们都十分愤恨,却没人敢出声;反而还有人依附巴结他们,希望能得到恩泽,各地的藩镇也争相贿赂他们。其中尤其祸乱朝政、残害百姓的,以景进为最。景进喜欢收集民间的琐碎小事禀报给皇帝,皇帝也想知道宫外的事情,于是把打探消息的任务托付给他。景进每次上奏事情,皇帝常常屏退身边的人,私下询问他,因此景进得以施展他的谗言和奸计,干预朝政。从将相大臣以下,都惧怕他,孔谦甚至常常把他当作兄长来侍奉。
二十三日,岐王李茂贞派遣使者送来书信,祝贺皇帝消灭梁朝,信中以皇帝的叔父自居,措辞和礼仪都十分傲慢。
二十四日,河中节度使朱友谦入朝拜见,皇帝设宴款待他,赏赐的财物数不胜数。
张全义请求皇帝迁都洛阳,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二十七日,皇帝赏赐朱友谦姓名为李继麟,命令李继岌把他当作兄长来侍奉。
任命康延孝为郑州防御使,赏赐姓名为李绍琛。
废除北都,恢复为成德军。
赏赐宣武节度使袁象先姓名为李绍安。匡国节度使温韬入朝拜见,皇帝赏赐他姓名为李绍冲。李绍冲带来了大量的金银绸缎,贿赂刘夫人以及权贵、伶人、宦官,十天之后,就被派遣返回镇所。郭崇韬说:“国家为唐朝报仇雪耻,温韬几乎挖遍了唐朝皇帝的陵墓,他的罪行和朱温不相上下,怎么能让他继续担任藩镇节度使呢,天下的义士会怎么看待我们啊!”皇帝说:“进入汴州之初,我已经赦免了他的罪行。”最终还是派遣他返回了镇所。
初二,中书省上奏说:“国家的财用还不充足,请求酌情留下三省、寺、监的官员,其余的一律罢免,等现任官员任职满二十五个月后,再依次替换;那些西班上将军以下的武官,命令枢密院按照这个标准执行。”皇帝听从了这个建议,官员们都颇有怨言。
当初,后梁均王朱友贞准备在洛阳举行南郊祭祀大典,听说杨刘镇失陷后就停止了,祭祀用的仪仗器物都还保存着。张全义请求皇帝尽快前往洛阳,拜谒宗庙之后就举行南郊祭祀大典,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丙辰日,后唐朝廷将后梁的东京开封府恢复为宣武军汴州。后梁曾把宋州定为宣武军,朝廷下诏将其改名为归德军。
朝廷下诏,命令文武百官先前往洛阳。
议事的人认为,郭崇韬虽是功勋卓着的大臣、身居宰相之位,却不熟悉朝廷的典章制度,应当任用前朝的名门贤才来辅佐他。有人推荐礼部尚书薛廷珪和太子少保李琪,两人曾担任过后梁太祖的册礼使,都是年高有德、富有文采之人,适合担任宰相。郭崇韬上奏说,薛廷珪华而不实,没有担任宰相的才干;李琪为人阴险狡诈,缺乏士大夫的风范;尚书左丞赵光胤清廉正直,早在后梁尚未灭亡之时,黄河以北的人们就都称赞他有宰相的气度。豆卢革推荐礼部侍郎韦说,称赞他熟悉朝廷的典章制度。丁巳日,朝廷任命赵光胤为中书侍郎,和韦说一同担任同平章事。赵光胤是赵光逢的弟弟,韦说是韦岫的儿子,薛廷珪是薛逢的儿子。赵光胤生性轻浮草率,喜欢自我夸耀;韦说则只是为人谨慎稳重,墨守成规罢了。
赵光逢自从在后梁被罢免宰相之职后,闭门谢客,不与外人交往。赵光胤时常前去探望他,和他谈论政事。后来有一天,赵光逢在自己的家门上题字道:“请不要谈论中书省的政事。”
租庸副使孔谦忌惮张宪的公正无私,想要独揽租庸使的职权,于是对郭崇韬说:“东京是军事重地,必须派大臣镇守,除了张宪之外没人能胜任。”郭崇韬随即上奏,任命张宪为东京副留守,主持留守事务。戊午日,朝廷任命豆卢革兼管租庸使事务,同时兼任诸道盐铁转运使。孔谦的心里越发失望。
己未日,朝廷加封张全义为守尚书令,加封高季兴为守中书令。当时高季兴正在朝中拜见皇帝,皇帝待他十分优厚,随口问他说:“我打算出兵攻打吴国和蜀国,应该先攻打哪一个呢?”高季兴认为蜀地道路艰险,难以攻取,于是回答说:“吴国土地贫瘠、百姓穷困,就算攻克了也没有什么好处,不如先攻打蜀国。蜀地物产丰富、土地肥沃,再加上蜀国君主荒淫无道、百姓怨声载道,出兵攻打必然能够取胜。攻克蜀国之后,大军顺流而下,攻取吴国就易如反掌了。”皇帝说:“说得好!”
辛酉日,朝廷将永平军大安府恢复为西京京兆府。
甲子日,皇帝从大梁出发;十二月庚午日,抵达洛阳。
吴越王钱镠任命行军司马杜建徽为左丞相。
壬申日,朝廷下诏,将汴州的皇宫园林定为行宫。
朝廷将耀州定为顺义军,延州定为彰武军,邓州定为威胜军,晋州定为建雄军,安州定为安远军;其余的藩镇,全都恢复唐朝时期的旧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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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辰日,御史台上奏说:“朱温篡夺皇位、叛逆作乱,删改本朝的《律令格式》,把旧有的版本全部收集起来烧毁了,现在御史台、刑部以及大理寺所使用的律法,都是伪梁朝廷制定的。听说定州的敕书库房里,还完整保存着本朝的《律令格式》,请求陛下下令让定州道抄录一份,呈送朝廷。”皇帝听从了这个建议。
李继韬听说皇帝消灭了后梁,心里既担忧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要向北逃到契丹去。恰逢朝廷下诏征召他入朝,李继韬准备动身的时候,他的弟弟李继远说:“兄长你是以谋反的罪名闻名天下,天下之大,哪里还有你的容身之地!去朝廷和不去朝廷,结果都是一样的,不如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坐守城池,依靠囤积的粮食度日,还能多拖延一些时日;如果入朝拜见皇帝,一定会立刻被处死。”有人对李继韬说:“你的父亲李嗣昭对国家立下过大功,当今的皇上是你的叔父,你去了朝廷之后,一定不会有什么危险。”李继韬的母亲杨氏很善于积聚钱财,家里的资产多达百万,于是李继韬和杨氏一起入朝,携带了四十万两白银,其他的财物也价值相当,在朝中大肆贿赂权贵。伶人和宦官们争相在皇帝面前为他说好话,说:“李继韬当初并没有谋反的心思,只是被奸邪小人迷惑了而已。李嗣昭是皇室的至亲贤臣,不能让他断了后代。”杨氏又进入皇宫拜见皇帝,哭着请求皇帝饶李继韬一命,还提及李嗣昭当年的功绩;同时又向刘夫人哀求,刘夫人也在皇帝面前为李继韬说情。等到李继韬入朝拜见皇帝,跪在地上请求治罪的时候,皇帝赦免了他的罪,留他在洛阳住了一个多月,还常常带他一起出游打猎,对他的恩宠优待和过去一样。皇帝的弟弟、义成节度使兼同平章事李存渥却极力诋毁指责李继韬,李继韬的心里又开始不安稳,于是再次贿赂皇帝身边的人,请求返回镇所,皇帝没有答应。李继韬暗中派人给李继远送信,教唆士兵们纵火作乱,希望皇帝能再次派遣自己回去安抚军心,结果事情泄露。辛巳日,李继韬被贬为登州长史,不久之后就在天津桥南被斩首,他的两个儿子也一同被处死。皇帝又派遣使者前往上党,斩杀了李继远,任命李继达担任军城巡检。朝廷征召暂时代理军州事务的李继俦入朝,李继俦却趁机霸占了李继韬的家室,挑选其中的歌姬侍妾,查抄搜刮家里的财物,迟迟不肯动身入朝。李继达愤怒地说:“我们家兄弟父子,一下子就有四人被处死,大哥你竟然没有一点骨肉亲情,如此贪婪荒淫;我真为你感到羞耻,简直没脸见人,活着还不如死了!”甲申日,李继达身穿丧服,率领麾下一百多名骑兵,坐在军营门口大声呼喊说:“有谁愿意和我一起造反?”随即率军攻打李继俦的府邸,斩杀了李继俦。节度副使李继珂听说发生了叛乱,招募了一千多名市民,攻打子城。李继达知道大事不妙,打开东门逃回自己的家中,把妻子儿女全部杀死,准备逃到契丹去。出城才走了几里路,跟随他的骑兵就全都逃散了,李继达于是自刎而死。
甲申日,吴王再次派遣司农卿、洛阳人卢苹担任使者,前往后唐朝廷。严可求提前预料到皇帝会询问的问题,教卢苹该如何回答。卢苹到了洛阳之后,回答皇帝的问题时,果然和严可求预料的一模一样。卢苹返回吴国之后,说后唐皇帝沉迷于游猎,吝啬钱财、拒绝劝谏,朝廷内外的人都对他心怀怨恨。
高季兴在洛阳的时候,皇帝身边的伶人和宦官向他索要财物,贪得无厌,高季兴的心里十分怨恨。皇帝打算把高季兴留在洛阳,郭崇韬劝谏说:“陛下刚刚平定天下,各地的诸侯大多只是派遣子弟或者将领入朝进贡,只有高季兴亲自前来拜见,陛下应当对他加以褒奖赏赐,以此鼓励其他诸侯前来朝拜;如果把他扣留在这里不让他回去,就是背弃信用、损害道义,会让天下的人心都离散,这不是一个好计策。”皇帝于是下令放高季兴回去。高季兴日夜兼程,急速返回荆南,抵达许州的时候,对身边的人说:“我这一次入朝,犯了两个过失:入朝拜见是一个过失,皇帝放我回来又是一个过失。”经过襄州的时候,襄州节度使孔勍挽留他设宴款待,到了半夜,高季兴就下令部下冲破关卡,逃离了襄州。丁酉日,高季兴回到江陵,握着梁震的手说:“当初没有听从你的劝告,我差点就没能逃出虎口。”又对身边的将领官吏说:“新建立的后唐王朝,经过上百次的征战才夺得黄河以南的土地,皇帝竟然对着功臣们抬手说‘我靠着这十个手指头夺取了天下’,如此居功自傲,那其他人就都没有功劳了,这样一来,谁还会不离心离德呢!更何况皇帝还沉迷于声色犬马,这样的王朝怎么能长久存在呢!我现在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于是高季兴下令修缮城墙、囤积粮食,招纳后梁的旧部士兵,做好了作战和防守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