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主本来就答应了卢文进出兵,王郁又在一旁煽风点火说:“镇州的美女多如云,金银财宝堆成山,天皇王您赶紧出兵,这些就都是您的了,不然就会被晋王抢走。”契丹主觉得有道理,就发动了国内所有的兵力,向南进军。述律后劝他说:“我们在西楼有那么多羊和马,日子过得快活极了,何必辛苦地出兵远征,去冒风险占便宜呢!我听说晋王打仗,天下没人能打得过他,万一我们战败了,后悔都来不及!”契丹主不听。十二月二十日,契丹军队攻打幽州,李绍宏紧闭城门,坚守不出。契丹军队长驱直入,向南包围了涿州,打了十天就攻下来了,还俘虏了涿州刺史李嗣弼。然后又进攻定州,王都赶紧向晋王求救。晋王从镇州率领五千亲军赶去救援,还派神武都指挥使王思同,率领军队驻守在狼山的南面,抵御契丹军队。
高季昌派都指挥使倪可福,率领一万士兵修筑江陵的外城。高季昌去视察的时候,嫌工程进度太慢,就下令把倪可福打了一顿。高季昌的女儿是倪可福儿子倪知进的妻子,高季昌就对他的女儿说:“你回去告诉你公公,我打他,只是想在将士们面前立威,好让他们好好干活。”然后又送给倪可福几百两白银。
这一年,南汉任命尚书左丞倪曙为同平章事。
辰州、溆州的蛮族,侵犯楚国。楚国的宁远节度副使姚彦章,率军讨伐,平定了蛮族的叛乱。
龙德二年(922年)
春季正月初一,王都去西院看望王处直。王处直气得一拳打在王都的胸口上,骂道:“你这个逆贼,我哪里对不起你!”王处直手里没有兵器,就想咬王都的鼻子,王都赶紧挣脱,才没被咬到。没过多久,王处直就因为又气又恨,去世了。
正月十三日,晋王率军到了新城南面。侦察兵报告说,契丹的前锋部队,在新乐宿营,已经渡过沙河向南进军了。晋军的将士们都吓得脸色发白,有的士兵甚至偷偷逃跑了,将领们就算下令斩杀逃兵,也止不住士兵逃跑的势头。手下的将领们都劝晋王说:“契丹人发动了全国的兵力来,我们人少,根本打不过他们;而且又听说后梁的军队要从内部进攻我们,我们不如先撤回魏州,保住根本;或者也可以解除镇州的包围,向西退到井陉,避开契丹的锋芒。”晋王犹豫不决。中门使郭崇韬劝他说:“契丹人是被王郁引诱来的,他们本来就是为了抢钱财来的,并不是真心想救镇州。大王您刚刚打败了后梁的军队,威名震动了中原和边疆,契丹人听说您来了,心里肯定早就慌了。只要我们能挫败他们的前锋部队,他们肯定会吓得赶紧逃跑。”李嗣昭从潞州赶了过来,也劝晋王说:“现在强敌就在眼前,我们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绝对不能轻易撤退,动摇军心。”晋王说:“帝王的兴起,都是上天注定的,契丹人能把我怎么样!我凭着几万的兵力,平定了山东,现在遇到这么点小麻烦就退缩,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天下人!”于是就亲自率领五千精锐骑兵,率先出发。到了新城北面,骑兵们刚从桑林里冲出来一半,就遇到了一万多契丹骑兵。契丹人看到晋军,吓得赶紧逃跑。晋王把军队分成两路,追击契丹人,追了几十里,还俘虏了契丹主的儿子。当时沙河上的桥很窄,冰也很薄,很多契丹士兵都掉进河里淹死了。当天晚上,晋王在新乐宿营。契丹主的车帐本来在定州城下,战败的士兵逃了回来,契丹主只好率领全军退守望都。晋王率军到了定州,王都在马前迎接他,还在自己的府第里设宴招待晋王,请求把自己的爱女嫁给晋王的儿子李继岌。正月十七日,晋王率军向望都进军。契丹人出兵迎战,晋王亲自率领一千亲军,率先发起进攻,结果遇到了奚族酋长秃馁率领的五千骑兵,被他们团团围住。晋王在包围圈里奋力拼杀,多次冲进去又杀出来,从中午一直打到下午申时,都没能突围。李嗣昭听说晋王被围,赶紧率领三百骑兵,从侧面发起猛攻,契丹人才被迫后退,晋王这才得以突围。晋军趁机发动全线进攻,契丹军队大败。晋王率军一直追击契丹人到易州。正好赶上大雪下了十天,地上的积雪有好几尺厚,契丹人的马和士兵都没有吃的,一路上到处都是契丹人的尸体。契丹主无奈地举起手指着天,对卢文进说:“是上天不让我到这里来啊。”然后就率领残余的军队,向北撤退了。晋王率军一路追击,紧紧跟在契丹军队的后面,观察他们的行踪。他看到契丹人在野外宿营的地方,都把草铺在地上,铺得又圆又整齐,就像用剪刀剪过一样,就算他们走了,草也没有一根乱的。晋王感叹说:“契丹人治军这么严格,这是我们中原军队比不上的啊。”晋王率军到了幽州,派二百骑兵继续追击契丹人,还嘱咐他们说:“只要契丹人出了边境,你们就可以回来了。”这些骑兵仗着自己勇猛,一直追击契丹人,结果被契丹人全部俘虏了,只有两个骑兵从别的路上逃了回来。
小主,
契丹主回到国内后,非常生气,把王郁骂了一顿,还把他囚禁起来带回了契丹,从此以后,再也不听王郁的任何建议了。
晋代州刺史李嗣肱,率军平定了妫、儒、武等州,晋王任命他为山北都团练使。
晋王率军向北攻打镇州的时候,李存审对李嗣源说:“后梁人肯定听说我们在黄河以南的兵力空虚,他们不攻打德胜,就一定会袭击魏州。我们两个人都聚集在这里,有什么用呢!不如我们分兵,分别防备他们。”于是就分兵屯驻在澶州。戴思远果然率领杨村的全部兵力,直奔魏州。李嗣源率军提前赶到,在狄公祠下驻军,还派人通知魏州,让他们做好防备。戴思远率军到了魏店,李嗣源派部将石万全率领骑兵去挑战。戴思远知道魏州已经有了防备,就率领军队向西渡过洹水,攻克了成安,大肆劫掠了一番后,就率军返回了。随后,戴思远又率领五万大军,攻打德胜北城。他下令深挖壕沟,加固营垒,切断了晋军的出入通道,昼夜不停地猛攻德胜北城。李存审率领晋军,全力坚守。晋王听说德胜北城的形势危急,在二月从幽州出发,赶赴救援,五天后就到了魏州。戴思远听说晋王来了,赶紧下令烧毁营寨,率军逃回了杨村。
前蜀主喜欢微服出行,酒肆、娼家这些地方,他没有不去的。他害怕被人认出来,就下令让所有的官民,都戴上大帽子。
晋天平节度使兼侍中阎宝,修筑营垒包围了镇州,还挖开滹沱河,引水环绕镇州城,让镇州城内外的联系完全断绝。镇州城里的粮食,很快就吃完了。二月二十九日,镇州城里派出五百多人,出城寻找食物。阎宝故意放他们出城,想在城外设伏兵,把他们全部擒获。没想到这些镇州士兵出城后,竟然直接攻打晋军的包围圈。阎宝轻视他们,没有做好防备,很快就又有几千名镇州士兵,从城里冲了出来。晋军的各路军队还没有来得及集结,镇州士兵就冲破了晋军的包围圈,还纵火焚烧了阎宝的营寨。阎宝抵挡不住,只好率军退守赵州。镇州士兵把晋军的营垒全部拆毁,把营垒里的粮草都抢走了,这些粮草,镇州士兵连续搬了几天都没搬完。晋王听说这个消息后,任命昭义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嗣昭为北面招讨使,接替阎宝的职位,继续攻打镇州。
夏季四月,前蜀军使王承纲的女儿,马上就要出嫁了。前蜀主却把她强行召进了宫里。王承纲请求前蜀主把女儿放回来,前蜀主大怒,下令把王承纲流放到茂州。王承纲的女儿听说父亲因为自己而获罪,就自杀了。
四月二十四日,张处瑾派一千士兵,到九门去迎接粮草。李嗣昭在旧营设下伏兵,截击这支运粮军队,几乎把他们全部歼灭了,只剩下五个人,藏在了墙墟之间。李嗣昭骑着马,围着墙墟转圈,用箭射击他们。藏在墙墟里的镇州士兵,也用箭反击,一箭射中了李嗣昭的头部。李嗣昭箭袋里的箭已经用完了,他就从自己的头部,拔出那支箭,搭在弓上,射向那名镇州士兵,一箭就把他射死了。当时天色已经晚了,李嗣昭只好返回营寨。他头部的伤口,一直流血不止,当天晚上就去世了。晋王听说李嗣昭去世的消息后,连续几天都不吃酒肉,以此悼念李嗣昭。
李嗣昭留下遗命,把泽州、潞州的全部兵马,都交给节度判官任圜,让他统领各路大军,继续攻打镇州,并且要求军队的号令必须统一。镇州人一直都不知道李嗣昭已经去世了。任圜是三原人。
晋王任命天雄马步都指挥使、振武节度使李存进为北面招讨使。同时还命令李嗣昭的几个儿子,护送李嗣昭的灵柩,返回晋阳安葬。李嗣昭的儿子李继能,不接受晋王的命令,率领父亲的牙兵几千人,从行营强行护送灵柩,返回了潞州。晋王派自己的同母弟弟李存渥,骑马追赶李继能,向他传达晋王的命令。李继能和他的兄弟们,都非常生气,甚至想杀死李存渥,李存渥只好赶紧逃回了晋王的大营。李嗣昭有七个儿子:李继俦、李继韬、李继达、李继忠、李继能、李继袭、李继远。李继俦当时担任泽州刺史,按照惯例,他应该继承父亲的爵位和官职,但他向来性格懦弱。李继韬却凶狠狡诈,他把李继俦囚禁在了一个别的房间里,又假意让士兵们劫持自己,拥立自己为昭义留后。李继韬表面上还推辞了一番,暗地里却把事情的经过,报告给了晋王。晋王当时正忙于战事,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件事,只好无奈地把昭义军改名为安义军,任命李继韬为安义军留后。
阎宝因为之前在镇州战败,心里既羞愧又愤怒,背上生了疽疮,四月二十四日,阎宝也去世了。
南汉主刘岩听从术士的建议,前往梅口镇避灾。梅口镇靠近闽国的西部边境。闽将王延美率领军队,前来袭击刘岩。在距离梅口镇还有几十里的地方,南汉的侦察兵发现了闽军的踪迹。刘岩赶紧仓皇逃窜,才得以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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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晋将李存进率军到了镇州,在东垣渡扎营,隔着滹沱河,修筑了营垒。
晋卫州刺史李存儒,本姓杨,名字叫婆儿。他之前是个艺人,凭借着自己的才艺,得到了晋王的宠信。李存儒很有力气,晋王还特意赐给他姓名,任命他为卫州刺史。李存儒担任卫州刺史后,一心只想着搜刮钱财。他甚至向卫州的防城士兵,每月征收赋税,然后就允许士兵们回家,不用再驻守城池。
八月,后梁的庄宅使段凝,和步军都指挥使张朗,率领军队,趁夜渡过黄河,袭击卫州。第二天清晨,后梁的军队就登上了卫州的城墙,擒获了李存儒,顺利攻克了卫州。戴思远又和段凝一起,率军攻陷了淇门、共城、新乡。从此以后,澶州以西、相州以南的地区,都被后梁收复了。晋人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军粮储备,后梁军队的士气,也因此重新振作了起来。后梁末帝任命张朗为卫州刺史。张朗是徐州人。
九月初一,张处瑾派他的弟弟张处球趁着李存进没有防备,率领七千士兵突然杀到东垣渡。当时晋军的骑兵也正向镇州城下开进,两支军队刚好没碰上。镇州的军队一直冲到李存进的营门口,李存进仓促之间只带了十几个人,在桥上和镇州兵拼杀。镇州兵暂时后退,晋军的骑兵及时赶到,切断了他们的退路,前后夹击。镇州的士兵几乎被全歼,李存进也在战斗中阵亡。晋王任命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北面招讨使,接替李存进继续攻打镇州。
镇州城里的粮食已经吃光,兵力也消耗殆尽,张处瑾只好派使者前往晋军行台请求投降。还没等到晋王的回复,李存审的大军就已经兵临城下。九月二十九日夜里,镇州城里的将领李再丰偷偷做了晋军的内应,秘密垂下绳索,让晋军从城墙上爬了进去。等到天亮的时候,晋军已经全部登上了城墙,活捉了张处瑾兄弟、他们的家人,以及党羽高蒙、李翥、齐俭,把他们押送到了晋军行台。赵地的百姓都恨透了他们,纷纷要求把这些人处死吃掉,晋军又把张文礼的尸体拖到集市上,处以车裂的酷刑。赵王王镕从前的侍从,在灰烬中找到了他的遗骸,晋王下令祭奠他,然后将他安葬。晋王任命赵将符习为成德节度使,乌震为赵州刺史,赵仁贞为深州刺史,李再丰为冀州刺史。乌震是信都人。
符习却不敢接受成德节度使的任命,他推辞说:“故主没有后代,灵柩也还没有安葬。我应当身穿最重的孝服,为他服丧送葬,等葬礼结束后,再听从大王的命令。”安葬完王镕之后,符习才前往晋军行台报到。赵地的官民都请求晋王兼任成德节度使,晋王答应了。晋王从相州、卫州划出土地,设置了义宁军,任命符习为义宁军节度使。符习又推辞说:“魏博是大王的根基所在,不能分割。我希望能得到黄河以南的一个藩镇,我会自己率军去攻取。”晋王于是任命他为天平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同时加封李存审兼任侍中。
十一月初一,晋国的特进、河东监军使张承业去世。曹太夫人亲自前往张承业的府邸,为他服丧,礼节就像对待自己的子侄一样。晋王听到张承业的死讯后,连续几天吃不下饭。他任命河东留守判官何瓒,暂时代理河东军府的事务。
十二月,晋王任命魏博观察判官、晋阳人张宪兼任镇冀观察判官,暂时代理镇州军府的事务。
魏州的赋税有很多人拖欠不交,晋王为此责备司录、济阴人赵季良。赵季良反问晋王说:“殿下什么时候才能平定黄河以南?”晋王生气地说:“你的职责是督办赋税,自己的本职工作都没做好,还敢干涉我的军事!”赵季良回答说:“殿下现在一心谋划着攻城略地,却不爱惜百姓。一旦百姓和您离心离德,恐怕连黄河以北都不再是殿下的地盘了,更何况是黄河以南呢!”晋王听了之后非常高兴,连忙向赵季良道歉。从此以后,晋王越来越器重赵季良,每次商议大事,都会让他参与。
这一年,契丹改年号为天赞。
大封王躬乿性格残忍暴虐,海军统帅王建杀了他,自立为王,重新称高丽王。王建把开州定为东京,把平壤定为西京。他生活节俭,待人宽厚,高丽国的百姓都安居乐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