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梁纪四(公元913年-917年)

资治通鉴白话版 鬼老七 10123 字 9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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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吴越王钱镠派遣浙西安抚判官皮光业从建州、汀州、虔州、郴州、潭州、岳州、荆南一线,前往后梁都城进贡。皮光业是皮日休的儿子。

六月,晋军攻打邢州,保义节度使阎宝据城坚守。末帝派遣捉生都指挥使张温率领五百名士兵前去救援,张温却率领部众投降了晋军。

秋季七月甲寅朔日,晋王抵达魏州。

后梁末帝嘉奖吴越王钱镠进贡勤勉,壬戌日,加封钱镠为诸道兵马元帅。朝廷大臣们议论纷纷,大多认为钱镠进贡,其实是为了方便贸易,不应该把这么高的爵位授予他。翰林学士窦梦征拿着诏书的草稿哭泣,因此被贬为蓬莱尉。窦梦征是棣州人。

甲子日,吴国润州牙将周郊发动叛乱,攻入军府,杀死大将秦师权等人。大将陈佑等人率军讨伐,斩杀了周郊。

八月丁酉日,后梁朝廷任命已经退休的太子太保赵光逢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丙午日,前蜀君主王建任命王宗绾为东北面都招讨,集王王宗翰、嘉王王宗寿为第一、第二招讨,率领十万大军从凤州出兵;任命王宗播为西北面都招讨,武信军节度使刘知俊、天雄节度使王宗俦、匡国军使唐文裔为第一、第二、第三招讨,率领十二万大军从秦州出兵,讨伐岐国。

晋王亲自率军攻打邢州,昭德节度使张筠放弃相州,逃走了。晋军将相州重新划归天雄军管辖,任命李嗣源为相州刺史。晋王派人告诉阎宝,相州已经被晋军攻克,又派遣张温率领援兵到邢州城下劝降。阎宝于是献城投降。晋王任命阎宝为东南面招讨使,兼任天平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李存审为安国节度使,镇守邢州。

契丹王耶律阿保机率领各部族的三十万大军,号称百万,从麟州、胜州出发,攻打晋国的蔚州,攻克了城池,俘虏了振武节度使李嗣本。耶律阿保机派遣使者,送上一封写在木板上的信,向大同防御使李存璋索要财物,李存璋斩杀了契丹的使者。契丹军队又进攻云州,李存璋全力坚守。

九月,晋王返回晋阳。晋王生性仁厚孝顺,所以虽然一直在黄河以北征战,但还是多次返回晋阳探望曹夫人,每年都要回去两三次。

晋军派兵逼近沧州,顺化节度使戴思远放弃城池,逃往东都。沧州将领毛璋占据城池,向晋军投降。晋王命令李嗣源率军前去镇守安抚,李嗣源派遣毛璋前往晋阳。晋王调任李存审为横海节度使,镇守沧州;任命李嗣源为安国节度使。李嗣源任命安重诲为中门使,把他当作心腹委以重任,安重诲也尽心尽力地辅佐李嗣源。安重诲是应州的胡人。

晋王亲自率军救援云州,走到代州的时候,契丹人听说晋王来了,率军撤走,晋王于是返回晋阳。晋王任命李存璋为大同节度使。

晋军围攻贝州已经超过一年,张源德听说黄河以北的各个州都已经被晋国占领,想要投降,于是和部众商议。部众们认为,穷途末路才投降,恐怕难逃一死,所以都不同意。他们一起杀死了张源德,坚守城池。城中的粮食吃完了,士兵们就以人为食。后来,他们对晋军将领说:“我们出城投降,又担心被处死,请求允许我们穿着铠甲、拿着兵器投降,等事情平定之后再解除武装。”晋军将领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贝州城中的三千名士兵出城投降,他们放下武器后,晋军将他们全部包围起来,斩杀殆尽。晋王任命毛璋为贝州刺史。从此以后,黄河以北的地区全部归入晋国的版图,只有黎阳还在后梁的控制之下。晋王前往魏州。

吴国光州将领王言杀死刺史载肇,吴王派遣楚州团练使李厚率军讨伐。庐州观察使张崇没有等待朝廷的命令,就率军直奔光州。王言弃城逃走。吴王任命李厚暂时代理光州知州。张崇是慎县人。

庚申日,前蜀的新皇宫建成,位于旧皇宫的北面。

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琅邪忠毅王王檀招募了很多盗贼,安置在自己的帐下,作为亲兵。己卯日,盗贼趁王檀没有防备,突然冲入军府,杀死了王檀。节度副使裴彦率领军府的士兵讨伐盗贼,将他们全部斩杀,军府因此得以安定。

冬季十月甲申日,前蜀将领王宗绾等人率军从大散关出兵,大败岐国军队,俘虏斩杀了上万人,于是攻克了宝鸡。己丑日,王宗播等人率军从故关出兵,抵达陇州。丙寅日,保胜节度使兼侍中李继岌畏惧岐王的猜忌,率领两万部众,放弃陇州,投奔蜀军。蜀军进军攻打陇州,任命李继岌为西北面行营第四招讨。刘知俊会合王宗绾等人,围攻凤翔,岐国军队坚守不出。这时天降大雪,前蜀君主王建下令召回军队。王建恢复了李继岌的本姓,改名为桑弘志。桑弘志是黎阳人。

丁酉日,后梁朝廷任命礼部侍郎郑珏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珏是郑綮的侄孙。

己亥日,前蜀宣布大赦天下。

晋王派遣使者出使吴国,相约共同出兵攻打后梁。十一月,吴国任命行军副使徐知训为淮北行营都招讨使,让他和朱瑾等人率军奔赴宋州、亳州,与晋军相互配合。吴军渡过淮河后,向沿途州县发布檄文,进军包围了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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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戊申日,前蜀再次宣布大赦,改明年年号为天汉,定国号为大汉。

楚王马殷听说晋王平定了黄河以北的地区,派遣使者前去通好,晋王也派遣使者回访。

这一年,庆州发生叛乱,归附了岐国,岐国将领李继陟占据了庆州。后梁末帝下诏任命左龙虎统军贺瑰为西面行营马步都指挥使,率军讨伐庆州叛军。贺瑰击败了岐国军队,攻克了宁州、衍州。

河东监军张承业地位显贵、执掌大权之后,他的侄子张瓘等五人从同州前来投奔。晋王因为张承业的缘故,对他们都加以提拔任用。张承业治家十分严格,他有个侄子做了盗贼,杀死了贩卖耕牛的商人,张承业立刻下令将他斩首。晋王急忙派人前去解救,但已经来不及了。晋王任命张瓘为麟州刺史,张承业对张瓘说:“你原本只是车度的一个普通百姓,曾和刘开道一起做贼,一贯不守法度。现在你如果还不悔改,离死期就不远了!”从此以后,张瓘无论到哪里任职,都不敢贪婪暴虐。

吴越牙内先锋都指挥使钱传珦到闽国迎娶妻子,从此以后,闽国和吴越国互通友好。

闽国铸造铅钱,与铜钱在市场上并行流通。

当初,燕地百姓苦于刘守光的残酷暴虐,很多军士都逃到了契丹。等到刘守光在幽州被围困时,幽州北部的百姓和士兵有很多被契丹人掳掠而去,契丹的势力因此日益强大。契丹王耶律阿保机自称皇帝,契丹国人称他为天皇王,册封妻子述律氏为皇后,设置文武百官。到这时,契丹改年号为神册。述律皇后勇敢果断,又懂得权变谋略,耶律阿保机行军打仗、治理部众,述律皇后常常参与谋划。耶律阿保机曾经穿越沙漠去攻打党项,留下述律皇后守卫营帐。黄头室韦和臭泊室韦趁机联合出兵,想要乘虚劫掠营帐。述律皇后得知消息后,整顿军队严阵以待,等敌军一到就率军奋力反击,大败敌军,从此她的威名震动了周边各个部族。述律皇后的母亲和姑姑都还在世,她却让她们坐在床上,自己向她们行跪拜礼,说:“我只跪拜上天,不跪拜凡人。”晋王正在黄河以北开拓疆土,想要结交契丹作为外援,于是常常以叔父的礼节侍奉耶律阿保机,以叔母的礼节侍奉述律皇后。

刘守光晚年国力衰败、处境窘迫,派遣参军韩延徽出使契丹请求援兵。耶律阿保机因为韩延徽不肯向他行跪拜礼而大怒,把他扣留了下来,让他在野外牧马。韩延徽是幽州人,有智慧谋略,还很擅长写文章。述律皇后对耶律阿保机说:“韩延徽能够坚守节操,不屈不挠,这是当今的贤才,怎么能让他去牧马,受这样的屈辱呢!应该以礼相待,重用他。”耶律阿保机于是召见韩延徽,和他交谈之后,心中十分喜悦,就把他当作自己的主要谋士,无论大事小事都要征求他的意见。韩延徽开始教导契丹建立官署、开设府衙,修筑城郭,设立集市里巷,用来安置前来归附的汉人,还让汉人男女配对成家,开垦荒地耕种。从此以后,汉人都能安居乐业,逃亡的人越来越少。契丹能够威慑、降服周边各个部族,韩延徽功不可没。过了一段时间,韩延徽逃奔到晋阳。晋王想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幕府中任职,掌书记王缄却十分嫉妒他。韩延徽感到不安,就请求回幽州探望母亲。他路过真定时,在同乡王德明家住了下来。王德明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韩延徽说:“现在黄河以北都被晋国占领了,我应当再回到契丹去。”王德明说:“你叛逃之后再回去,难道不怕被处死吗?”韩延徽说:“契丹自从我离开之后,就如同失去了手足;现在我回到那里,他们的手足失而复得,怎么肯害我呢!”韩延徽探望完母亲之后,就再次回到了契丹。耶律阿保机听说他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就像他是从天而降一样,拍着他的后背问:“你之前去哪里了?”韩延徽说:“我思念母亲,想要向您请求回乡探望,又担心您不答应,所以就私自回去了。”耶律阿保机从此以后对他更加优待。等到耶律阿保机称帝之后,任命韩延徽为宰相,后来韩延徽一直升迁到中书令。晋王派遣使者出使契丹,韩延徽趁机给晋王写了一封信,陈述自己当初北上契丹的原因,并且说:“我并不是不眷恋英明的君主,也不是不思念故乡,我之所以不留在晋国,只是害怕遭到王缄的谗言陷害罢了。”他还把自己的老母亲托付给晋王照顾,并且说:“有我韩延徽在这里,契丹一定不会向南入侵。”所以直到后唐同光年间,契丹都没有大举南下侵扰,这都是韩延徽的功劳。

贞明三年(丁丑年,公元917年)

春季正月,后梁末帝下诏命令宣武节度使袁象先率军援救颍州。袁象先赶到颍州后,包围颍州的吴军就撤军返回了。

二月甲申日,晋王率军攻打黎阳,刘鄩率军抵御。双方相持了几天,晋军没能攻克黎阳,只好撤军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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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的弟弟、威塞军防御使李存矩驻守新州,他骄横懒惰,不理政事,连身边的侍婢都能干预军政。晋王命令他招募阴山以北部族的骁勇士兵,以及刘守光的残兵败将,用来扩充南下讨伐后梁的军队。李存矩又强迫新州百姓出马,百姓们有的人要卖掉十头牛,才能换得一匹战马。而且限期非常紧迫,边境的百姓都哀叹怨恨。李存矩招募到五百名骑兵,亲自率领他们押送南下,任命寿州刺史卢文进为副将。这些被征召的士兵都害怕长途远征,李存矩却又不体恤他们。甲午日,队伍走到祁沟关时,小校宫彦璋和士兵们商议说:“听说晋王和后梁人拼死战斗,骑兵伤亡惨重。我们抛弃父母妻儿,远离家乡去替别人打仗,奔波千里去送死,而我们的长官却又不体恤我们,这该怎么办?”众人都说:“杀死长官,拥立卢将军率领我们返回新州,占据城池坚守,看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于是众人手持武器,大声喧哗着冲向驿站的住所。第二天一早,李存矩还在睡觉,士兵们冲进去把他杀了。卢文进制止不住,只能捶着胸口,对着李存矩的尸体痛哭说:“你们这些奴才害死了郎君,让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晋王啊!”于是卢文进被士兵们簇拥着,率军返回新州。新州守将杨全章拒绝他们入城。他们又转而攻打武州,雁门以北都知防御兵马使李嗣肱率军击败了他们。周德威也派遣军队追击讨伐,卢文进率领部众逃奔到了契丹。晋王听说李存矩因为治理无道而引发兵变,于是下令处死了李存矩身边的侍婢和几名幕僚。

当初,幽州城北面七百里的地方有一座渝关,关下有渝水直通大海。从渝关向东北方向,沿着海岸有一条道路,道路狭窄的地方只有几尺宽,道路两旁都是险峻的高山,陡峭得无法翻越。一直走到进牛口,这里过去设置了八支防御军队,朝廷招募当地士兵驻守在这里。当地的田租全部供给军队做军粮,不向蓟州缴纳;幽州每年都会运送丝织品和棉絮,供给驻守的士兵做衣服。每年庄稼成熟得比较早的时候,守军就会清理野外的粮食和物资,加固营垒,严阵以待契丹的入侵。契丹军队一到,守军就关闭营垒,不与他们交战;等契丹军队撤军离开时,守军就挑选骁勇的士兵,占据险要的地势拦截他们,契丹军队常常战败逃走。当地的士兵都有自己的田园,只要奋力作战立下功劳,就会被赏赐勋级和财物。因此,契丹人不敢轻易入侵。等到周德威担任卢龙节度使后,他依仗自己勇猛善战,不注重修筑边境的防御工事,于是失去了渝关的险要地势,契丹人常常到营州、平州之间放牧。周德威又猜忌幽州旧将中那些有名望的人,常常找借口把他们杀掉。

吴王派遣使者送给契丹主耶律阿保机一些猛火油,说:“攻城的时候,用这种油点燃火焰焚烧城楼,敌人就算用水浇灭火焰,火焰也会烧得更旺。”耶律阿保机得到猛火油后非常高兴,立刻挑选三万骑兵,想要攻打幽州。述律皇后嘲笑他说:“哪有为了试验一种油,就去攻打一个国家的道理呢!”她指着营帐前的一棵树,对耶律阿保机说:“这棵树如果剥掉树皮,还能活下去吗?”耶律阿保机说:“不能。”述律皇后说:“幽州城就和这棵树一样。我们只需要派三千骑兵埋伏在幽州城的旁边,劫掠它周边的乡村田野,让城中没有粮食吃,用不了几年,幽州城自然会陷入困境。何必像现在这样轻举妄动、劳师远征呢!万一不能取胜,只会被中原各国嘲笑,我们的部落也会因此分崩离析。”耶律阿保机于是放弃了攻打幽州的计划。三月,卢文进率领契丹军队猛攻新州,新州刺史安金全无法坚守,弃城逃走。卢文进任命自己的部将刘殷为新州刺史,让他镇守新州。晋王命令周德威率领河东、镇州、定州的军队联合攻打新州,围攻了十天,还是没能攻克。耶律阿保机亲自率领三十万大军赶来救援,周德威寡不敌众,被契丹军队打得大败,只好率军逃奔返回。

楚王马殷派遣他的弟弟马存率军攻打吴国的上高县,俘获了大批人口和物资后返回。

契丹军队乘胜进军,包围了幽州,声称自己有百万大军,用来宿营的毡车和帐篷遍布山野河泽。卢文进教契丹军队攻城的方法,他们挖掘地道,不分昼夜地从四面同时进攻。幽州城内的守军就在城墙下挖掘壕沟,点燃油脂阻挡敌军。契丹军队又堆积泥土,修筑土山,用来居高临下地攻打幽州城。守军就把铜熔化,浇向敌军,每天都能杀死上千名敌军,但契丹军队的进攻仍然没有停止。周德威派遣密使向晋王告急。晋王当时正和后梁军队在黄河边相持不下,想要分兵援救幽州,又担心自己兵力不足;想要不救,又恐怕幽州失守,急得愁容满面。他和众将商议对策,只有李嗣源、李存审、阎宝三人劝说晋王出兵援救。晋王高兴地说:“当年唐太宗只得到一个李靖,就擒获了颉利可汗;现在我有三位猛将,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李存审和阎宝认为,契丹军队没有随军携带粮草,势必不能久战,等他们在野外掠夺不到粮食,粮草耗尽之后,自然会撤军离去,到时候再率军追击,就能击败他们。李嗣源说:“周德威是关系到国家安危的重臣,现在幽州危在旦夕,恐怕城内会发生变故,哪里还有时间等待敌军士气衰落!我请求担任前锋,率军奔赴幽州救援。”晋王说:“你说得对。”当天,晋王就下令整顿军队,准备出征。夏季四月,晋王命令李嗣源率领军队率先出发,驻扎在涞水;阎宝率领镇州、定州的军队紧随其后。

吴国升州刺史徐知诰把升州的城市和官署建造得非常繁华兴盛。五月,徐温巡行视察到升州,非常喜爱这里的富庶繁华。润州司马陈彦谦劝说徐温把镇海军的治所迁到升州,徐温听从了他的建议,调任徐知诰为润州团练使。徐知诰请求调任宣州,徐温没有答应,徐知诰心里很不高兴。宋齐丘暗中对徐知诰说:“三郎(指徐温的长子徐知训)骄横放纵,败亡就在眼前。润州和广陵只隔着一条江水,这是上天赐予你的良机啊。”徐知诰听后,心里顿时高兴起来,马上前往润州赴任。徐温任命陈彦谦为镇海节度判官。徐温只负责把握大政方针,琐碎的事务全部委托给陈彦谦处理,江淮地区因此被治理得井井有条。陈彦谦是常州人。

高季昌和孔勍恢复友好关系,重新向后梁朝廷进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