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昌三年(癸亥年,公元843年)
春季,正月,回鹘乌介可汗率领部众逼近振武城,刘沔派遣麟州刺史石雄、都知兵马使王逢率领沙陀朱邪赤心的三个部落以及契苾、拓跋部的三千骑兵,袭击回鹘的牙帐,刘沔自己率领大部队在后面跟进。石雄抵达振武后,登上城楼观望回鹘军队的多少,看见有几十辆毡车,跟随的人都穿着红、绿色的衣服,像是汉人。他派密探前去询问,对方回答说:“这是公主的营帐。”石雄让密探告诉公主:“公主来到这里,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应当寻求返回的道路!现在朝廷将要出兵攻打可汗,请公主暗中与侍从相互保护,停住车马不要乱动!”石雄于是在城墙上凿出十几个洞,带领士兵在夜里出城,径直攻打可汗的牙帐。军队攻到牙帐之下,回鹘人才发觉。可汗大为惊慌,不知所措,丢弃了军用物资逃走,石雄率军追击。庚子日,在杀胡山大败回鹘军队,可汗身受重伤,和几百名骑兵逃走,石雄迎接太和公主返回。此战斩杀回鹘士兵上万人,招降他们的部落两万多人。丙午日,刘沔的捷报送到了朝廷。
李思忠进入朝廷朝见,他认为自己是回鹘的降将,担心边防将领猜忌自己,于是请求把自己的弟弟李思贞等人以及爱弘顺都调回京城。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
庚戌日,朝廷任命石雄为丰州都防御使。乌介可汗逃到黑车子族据守,他的溃散士兵大多前往幽州投降。
二月,庚申日初一,发生了日食。
皇上下诏撤销归义军,把归义军的士兵分别隶属各道担任骑兵,从优供给粮食和赏赐。
辛未日,黠戛斯派遣使者注吾合索献上两匹名马,皇上下诏命太仆卿赵蕃设宴慰劳他。甲戌日,皇上召见注吾合索并亲自问话,把他的位次排在渤海国使者之上。皇上想让赵蕃到黠戛斯去索要安西、北庭,李德裕等人上奏说:“安西距离京城七千多里,北庭五千多里,就算得到这两个地方,也应当重新设置都护府,派一万名唐朝士兵驻守。不知道这些士兵要从哪里征调,粮草运输要从哪条路打通,这实在是耗费实际的财力物力去换取虚名,不是好计策。”皇上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珙被罢免,改任右仆射。
黠戛斯请求朝廷赐予册封的名号,李德裕上奏说,应当和黠戛斯结交友好,让他们自己率领军队搜捕杀害唐朝使者的罪犯,并讨伐黑车子族。皇上担心加封黠戛斯可汗的名号后,他们就不遵守臣子的礼节,会沿袭回鹘的旧例,要求朝廷每年给予财物、进行马匹交易,因此犹豫不决。李德裕上奏说:“黠戛斯已经自称可汗,现在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恐怕不能吝惜可汗这个名号。回鹘曾经有平定安史之乱的功劳,所以朝廷每年赏赐他们两万匹绢,还和他们进行交易。黠戛斯从来没有对中原王朝立下功劳,怎么敢仓促要求朝廷给予财物呢!如果担心他们不履行臣子的礼节,应当和他们定下盟约,必须让他们像回鹘一样向朝廷称臣,朝廷才会举行册封典礼;还应当叙说我们和他们同姓的关系来拉近感情,让他们遵守子孙晚辈对长辈的礼节。”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庚寅日,太和公主抵达京城,皇上改封她为安定大长公主,下诏命宰相率领文武百官在章敬寺前迎接拜见。公主前往光顺门,脱去华丽的服饰,摘下发簪和耳饰,为回鹘辜负朝廷恩德、自己和亲未能达到预期效果而谢罪。皇上派遣宦官慰问开导她,之后公主才进入宫中。阳安等六位公主没有前来慰问安定公主,各自被处罚了俸禄财物和封赏的绢帛。
皇上赏赐魏博节度使何重顺,给他改名叫何弘敬。
三月,朝廷任命太仆卿赵蕃为安抚黠戛斯使。皇上命令李德裕起草《赐黠戛斯可汗书》,诏书告谕黠戛斯可汗:“贞观二十一年,你们的先祖亲自到朝廷朝见,被任命为左屯卫将军、坚昆都督,直到天宝年间,朝贡从来没有间断过。后来被回鹘阻隔,回鹘欺凌虐待各个藩国,可汗能够报仇雪恨,立下的丰功伟绩,近代以来没有人能比得上。现在回鹘残存的士兵不到一千人,分散逃窜到山谷之中,可汗既然和他们结下仇怨,就必须把他们全部消灭。倘若留下残余势力,必定会成为后患。我又听说可汗姓氏的由来,和我们大唐是同宗,大唐皇室是北平太守李广的后代,可汗是汉朝都尉李陵的后裔。凭借这种同族关系,尊卑上下的名分就很清楚了。现在朝廷想要册封可汗,特意赐予美好的名号,因为还不了解可汗的心意,暂且派遣使者传达朝廷的关怀之意。等赵蕃回来以后,再另外派遣使者举行册封典礼。”自从回鹘来到边塞以及黠戛斯入朝进贡以来,每次有诏书敕令,皇上大多命令李德裕起草。李德裕请求把这项工作交给翰林学士,皇上说:“翰林学士写的东西不能完全符合我的心意,必须由你亲自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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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沔上奏说:“归义军的三千多名回鹘士兵以及四十三位酋长,按照诏书的命令要分别隶属各道,他们却大声呼喊,联合军营占据滹沱河,不肯听从诏令,我已经把他们全部诛杀了。前后共有三万多名回鹘人投降幽州,都被分散隶属到各道。”李德裕上奏议论当年维州悉怛谋的事情,说:“维州位于高山顶峰,三面临江,处在戎虏平坦地带的交通要道,是汉朝军队进入西域的必经之路。当初,河西、陇右地区全部被吐蕃攻陷,只有维州独自保全下来。吐蕃暗中把女子嫁给这座州城的守门人,二十年后,守门人的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偷偷打开城门,带领吐蕃军队在夜里攻入城中,维州于是被吐蕃攻陷,吐蕃人称它为无忧城。从此以后,吐蕃能够集中力量进攻大唐西部边境,不再担心南部边境的威胁。他们侵扰大唐的京郊地区,让历代皇上都为此寝食难安。贞元年间,韦皋想要收复河湟地区,必须从夺取这座城池开始。他率领一万名精锐士兵,猛攻了好几年,虽然擒获了吐蕃大将论莽热班师回朝,但维州城池坚固,最终还是没能攻克。我刚到西川任职的时候,对外宣扬国家的声威,对内整顿边防。维州的守将熟悉并信服朝廷的政令,全城官兵献城归降。我刚接受他们归降的时候,南蛮各部都受到震慑,山西的八个部落都愿意归附朝廷。吐蕃的合水、栖鸡等城池,既然失去了险要的屏障,自然需要撤军返回,朝廷可以减少八处镇兵的编制,不费一兵一卒收复一千多里的故土。而且在维州归降的前一年,吐蕃还围攻鲁州,哪里顾得上两国的盟约呢!我刚接受归降的时候,对天发誓,当面承诺会向朝廷奏报,对归降的将士分别给予奖赏。当时那些反对我的人,一听到消息就嫉妒我,皇上下诏命令我把悉怛谋等人押送给吐蕃,让吐蕃自行诛杀他们,我怎么忍心为了苟且偷安而违背信义,牺牲三百多人的性命呢!我多次上表陈述理由,请求皇上怜悯赦免他们,但是皇上的回复诏书措辞严厉,最终还是命令我把他们押送回去。悉怛谋等人被戴上手铐、脚镣,装进竹筐抬着走,等到即将上路的时候,他们悲痛的喊冤声连绵不绝,手下的将士官吏面对我,没有一个不流泪的。押送他们的人还遭到吐蕃将领的嘲讽,说他们既然已经投降了大唐,为什么还要送回来!吐蕃又在大唐的边境上把这些归降的人残忍地处死,以此来笼络那些对吐蕃怀有二心的人,他们甚至把婴儿扔起来,用长枪接住刺穿。朝廷这样做,断绝了外族前来归降的道路,助长了吐蕃凶残暴虐的气焰,自古以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十二年了,但现在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恳请皇上追念奖赏这些忠臣的魂魄,对他们分别加以追赠和褒扬!”皇上下诏追赠悉怛谋为右卫将军。
臣司马光说:“议论这件事的人,大多对维州的取舍犹豫不决,无法判断牛僧孺和李德裕的是非对错。我认为从前荀吴围攻鼓城的时候,鼓城有人请求献城投降,荀吴没有答应,他说:‘如果有人献我的城池投降,这是我最痛恨的事情,别人献城来投降我,我怎么会偏偏喜欢呢!我不能因为贪图城池就亲近奸邪之人。’他让鼓城人杀死叛贼,然后整顿防御工事。当时大唐和吐蕃刚刚缔结友好盟约,却接受了吐蕃维州的归降,从利益的角度来说,维州的利益很大,但坚守信用的意义更大;从危害的角度来说,失去维州的危害是长远的,而破坏盟约导致关中地区陷入危急的危害则是紧迫的。那么为大唐谋划的话,应该优先考虑哪一个呢?悉怛谋在大唐看来是前来归附的人,在吐蕃看来终究是叛臣,他被诛杀又有什么值得怜悯的呢!况且李德裕所主张的是利益,牛僧孺所主张的是道义,普通人为了利益而抛弃道义都会感到羞耻,更何况是天子呢!就好像邻居家有一头牛,走失后闯进了自己家里,有人劝这家的哥哥把牛归还,有人劝弟弟把牛留下占为己有。劝归还的人说:‘把牛留下是不合道义的,而且会招来官司。’劝留下的人说:‘邻居曾经偷过我家的羊,我为什么要受道义的约束呢!牛是大牲畜,卖掉它可以让家里变得富裕。’从这件事来看,牛僧孺和李德裕的是非对错,就很清楚了。”
夏季,四月,辛未日,李德裕请求辞官,去担任清闲的官职。皇上说:“你每次请求辞官,都让我十来天心神不宁,无法安心处理政事。现在很多大事都还没有办妥,你怎么能请求离开呢!”
当初,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多次上表揭发仇士良的罪行,仇士良也说刘从谏窥伺朝廷的动向。等到皇上即位后,刘从谏有一匹高达九尺的骏马,他把马献给皇上,皇上没有接受。刘从谏认为这是仇士良从中作梗,愤怒地杀死了那匹马,从此和朝廷相互猜忌怨恨。于是他招纳亡命之徒,修缮兵器军械,相邻的藩镇都暗中防备他。刘从谏对牧场的马匹和往来的商人征收重税,每年收入五万缗钱,又靠贩卖铁器、煮盐获得几万缗收入。大商人都被他授予牙将的职位,派他们去和各道互通友好,顺便进行贸易。商人依仗刘从谏的势力,所到之处大多欺凌当地的将领官吏,各道都很厌恶他们。刘从谏身患重病,对妻子裴氏说:“我忠心耿耿地侍奉朝廷,但是朝廷却不明白我的志向,各道藩镇也都不与我亲近。我死了以后,如果其他人执掌这支军队,那么我们家就会家破人亡了!”于是他和幕僚张谷、陈扬庭谋划,效仿河北地区的藩镇,让自己的弟弟右骁卫将军刘从素的儿子刘稹担任牙内都知兵马使,让侄子刘匡周担任中军兵马使,让孔目官王协担任押牙亲事兵马使,让家奴李士贵担任使宅十将兵马使,分别派刘守义、刘衬忠、董可武、崔玄度统领牙兵。张谷是郓州人,陈扬庭是洪州人。不久,刘从谏去世,刘稹封锁消息,没有发布讣告。王协为刘稹谋划说:“应当按照宝历年间的做法去办,不出一百天,朝廷任命你为节度使的旌节自然会送上门来。你只要恭敬地侍奉监军,丰厚地贿赂朝廷派来的使者,四周边境不要出兵,在城中暗中做好防备就可以了。”刘稹派押牙姜崟上奏朝廷,请求派御医前来为刘从谏治病,皇上派遣宦官解朝政带着御医前往昭义慰问病情。刘稹又逼迫监军崔士康上奏朝廷,声称刘从谏病重,请求朝廷任命他的儿子刘稹为留后。皇上派遣供奉官薛士干前往昭义传达旨意,说:“恐怕刘从谏的病还没有痊愈,应该暂且到东部的洛阳去治疗;等病情稍微好转后,朝廷会另有任用安排。同时让刘稹到京城来朝见,朝廷一定会授予他优厚的官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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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和宰相商议泽潞的事情,宰相大多认为:“回鹘的残余势力还没有消灭,边境地区还需要加强警戒防备,再出兵讨伐泽潞,国家的财力无法支撑,请求任命刘稹暂时掌管军务。”谏官和文武百官上奏时也都持这种观点。只有李德裕说:“泽潞的情况和河朔三镇不一样。河朔地区长期以来习惯于叛乱,人心难以教化,所以历代朝廷都把他们置之度外。泽潞地处大唐的心腹要地,这支军队向来以忠义着称,曾经打败赶走朱滔,擒获卢从史。以前朝廷大多任用文臣担任泽潞节度使,比如李抱真建立这支军队的时候,德宗皇帝尚且不允许他的儿子世袭节度使职位,而是让李缄护送李抱真的灵柩返回东都洛阳。敬宗皇帝不关心国家政务,宰相也没有长远的谋略,刘悟去世后,朝廷就沿袭旧例,把节度使的职位授予了刘从谏。刘从谏骄横跋扈,难以控制,多次上表逼迫威胁朝廷,现在他临死的时候,又擅自把兵权交给一个小孩子。朝廷如果又沿袭旧例授予刘稹节度使职位,那么四方的藩镇谁不想效仿他的做法,天子的威严和政令就再也无法推行了!”皇上说:“你用什么办法制服刘稹,果真能够攻克泽潞吗?”李德裕回答说:“刘稹所依仗的是河朔三镇的支持。只要能让镇州的王元逵、魏州的何弘敬不和他联合,那么刘稹就无能为力了。如果派遣朝廷重臣前去晓谕王元逵、何弘敬,说明河朔地区自从安史之乱以来,历代皇上允许他们的节度使职位世袭,已经成为惯例,这和泽潞的情况不同。现在朝廷将要出兵讨伐泽潞,不想再派禁军到太行山以东地区。泽潞所属的太行山以东的三个州,委托给这两个藩镇去攻打。同时下令广泛告知将士们,平定叛乱后会给予优厚的官爵和赏赐。如果这两个藩镇听从朝廷的命令,不从中阻挠官军的行动,那么刘稹一定会被擒获!”皇上高兴地说:“我和你意见一致,保证不会后悔。”于是下定决心讨伐刘稹,群臣再进言劝阻,皇上也不再听取了。皇上命令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成德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度使何弘敬,诏书大致说:“泽潞这一个藩镇,和你们的情况不同,你们不要为子孙后代谋取私利,想要保存与泽潞唇齿相依的关系。只要你们能为朝廷建立显着的功勋,自然会福泽惠及子孙后代。”丁丑日,皇上临朝听政,称赞诏书的措辞扼要中肯,说:“就应当这样直接告诉他们!”皇上又赐给幽州节度使张仲武诏书,告诉他:“回鹘的残余势力还没有消灭,边塞地区多有忧患,朝廷专门委托你抵御外敌入侵。”王元逵、何弘敬接到诏书后,都惶恐不安,听从了朝廷的命令。
解朝政抵达上党后,刘稹接见他说:“相公(指刘从谏)病重,无法起身跪拜接受诏书。”解朝政想强行进入刘从谏的卧室,兵马使刘武德、董可武手扶门帘站在门口,解朝政担心发生变故,急忙退了出来。刘稹赠送给他几千缗钱作为路费,又派牙将梁叔文入朝答谢。薛士干进入昭义境内后,完全不询问刘从谏的病情,直接表现出已经知道刘从谏去世的态度。都押牙郭谊等人于是出动大批军队,到龙泉驿迎接朝廷派来的使者,请求朝廷按照河朔藩镇的惯例,任命刘稹为节度使。他们又去拜见监军崔士康,向他说明这件事,崔士康性情懦弱胆怯,不敢违抗。于是将领官吏们扶着刘稹出来会见部众,发布了刘从谏的讣告。薛士干最终没能进入节度使的牙门,刘稹也没有接受朝廷的敕命。郭谊是兖州人。解朝政回到朝廷复命,皇上大怒,下令用棍棒打他,然后把他发配到恭陵去服劳役。皇上还下令囚禁了姜崟、梁叔文。辛巳日,朝廷才因为刘从谏的去世而停止上朝,表示哀悼,追赠他为太傅,下诏命令刘稹护送刘从谏的灵柩返回东都洛阳。皇上又召见刘从素,让他写信劝谕刘稹,刘稹拒不服从。丁亥日,朝廷任命忠武节度使王茂元为河阳节度使,任命邠宁节度使王宰为忠武节度使。王茂元是王栖曜的儿子,王宰是王智兴的儿子。
黄州刺史杜牧写信给李德裕,说自己:“曾经询问淮西的将领董重质,为什么朝廷用三个州的兵力,花了四年时间都没有攻克淮西。董重质认为是因为朝廷征调的军队太杂,客军人数太少,这些客军不能自成一军,必须依附于当地的驻军。兵力薄弱,军心不齐,导致多次战败阵亡。所以在作战的前两年,官军只要出战就能取胜,这是因为客军人数还比较多;到了两年之后,客军人数耗尽,只能依靠陈许、河阳的全部兵力和叛军作战,即使唐州的军队不能趁虚攻取城池,蔡州叛军的兵力也难以支撑了。当时朝廷如果让鄂州、寿州、唐州的军队只负责防守边境,不主动进攻,只动用陈许、郑滑两道的全部兵力,再配上宣州、润州的弩手,让他们扼守险要隘口,那么不出一年,就可以平定蔡州了。现在上党的叛乱,和当年淮西的情况又不一样。淮西叛乱了将近五十年,那里的人习惯了叛乱带来的好处,看到了叛乱的利益,叛乱的风气根深蒂固,气焰嚣张,自认为天下的军队都无法和自己抗衡,势力根基深厚,要平定他们确实很困难。而上党则不同,自从安史之乱的叛军南下以来,上党人不太依附叛军;建中年间以后,上党军队常常奋勇效忠朝廷。所以李抱真能够困窘田悦,赶走朱滔,经常凭借这支孤立无援、处境艰难的军队,挫败河朔地区强横的叛军。从这件事可以证明,上党地区的人心忠诚正直,风气专一,可以看得很清楚。刘悟去世后,刘从谏请求世袭节度使职位,当时附和他的,只有从郓州跟随他来的两千名中军士兵。恰逢宝历年间朝廷变故很多,所以朝廷才把节度使职位授予了他。到现在才二十多年,当地的风俗还没有改变,老一辈的人还有很多在世,刘稹即使想要胁迫他们叛乱,他们也一定不会听从命令。现在成德、魏博虽然表示愿意效忠朝廷,出兵平叛,但他们也不过是围攻一座城池,攻打一个堡垒,抓捕一些老弱妇孺罢了。如果派河阳的一万名士兵修筑营垒,堵塞天井关的关口,高筑营壁,深挖壕沟,不和叛军交战;只动用忠武、武宁两支军队,再配上青州的五千名精锐士兵、宣州和润州的两千名弩手,直接攻打上党,用不了几个月,就一定能捣毁叛军的巢穴!”当时李德裕正在部署平定泽潞的军事行动,也采纳了很多杜牧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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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虽然表面上尊重优待仇士良,内心却实际上猜忌厌恶他。仇士良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担任一个清闲的官职。皇上下诏任命他为左卫上将军兼内侍监、掌管内侍省的事务。
李德裕对皇上说:“议论的人都说刘悟有功劳,不应该急于诛杀刘稹,应该保全朝廷对刘家的恩典礼遇。请求陛下下令让文武百官展开讨论,来顺应民心。”皇上说:“刘悟又有什么功劳呢?当年他不过是迫于形势,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才归顺朝廷的,并不是真心实意地为国家献身。就算他有功劳,他们父子担任将相二十多年,国家对他们的报答已经足够了,刘稹凭什么又要世袭节度使职位呢!我认为凡是立下功劳的人,应当给予显赫的奖赏;凡是犯下罪行的人,也不能苟且赦免。”李德裕说:“陛下的这番话,确实抓住了治理国家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