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乙卯日,朝廷任命吏部侍郎李程、户部侍郎兼度支使窦易直一同担任同平章事。皇上向李逢吉询问可以担任宰相的人选,李逢吉列出当时朝中具有资历和声望的大臣,李程排在第一位,所以皇上任用了他。皇上喜好修建宫殿,想要营建一座别殿,规模十分宏大。李程劝谏,请求将准备好的木材、石料拿去修建先帝的陵墓,皇上当即听从了他的建议。
六月己卯朔日,朝廷任命左神策军大将军康艺全为鄜坊节度使。
皇上听说王庭凑屠杀了牛元翼的全家,感叹宰相大臣没有才干,致使凶恶的叛贼肆意横行。翰林学士韦处厚趁机上奏疏说:“裴度的功勋卓着,闻名全国,声誉传播到外族,如果将他安置在朝廷中枢,委托他参与决策军国大事,河北、山东的叛贼必定会遵守朝廷的谋划。管仲说过:‘君主偏听偏信就会变得愚昧,广泛听取意见才能圣明。’国家治理得好与坏,没有别的办法,顺应民心就会安定,违背民心就会动乱。我听说陛下在吃饭的时候叹息,遗憾身边没有萧何、曹参那样的贤臣,如今有一个裴度,尚且不能留在朝中任用,这正是冯唐所说的汉文帝即使得到廉颇、李牧那样的名将,也不能重用的道理啊。驾驭宰相,应当委任他、信任他、亲近他、礼遇他,如果他办事没有成效,对国家没有功劳,就将他调任闲散的官职,贬斥到偏远的州郡。这样的话,在位的官员不敢不奋发图强,想要晋升的人也不敢随意谋求官职。我和李逢吉向来没有私人恩怨,我曾经因为裴度无辜被贬官而受到牵连。现在我所说的这些话,对上是报答陛下的圣明,对下是传达众人的议论罢了。”皇上看到裴度的奏章上没有同平章事的头衔,就向韦处厚询问原因。韦处厚详细地讲述了李逢吉排挤阻挠裴度的情况。皇上说:“怎么能到这种地步呢!”李程也劝说皇上要礼遇裴度。丙申日,皇上加封裴度为同平章事。张韶叛乱一事中,马存亮的功劳最大,他却不居功自傲,请求交出兵权,离开京城去外地任职。秋季七月,朝廷任命马存亮为淮南监军使。
夏绥节度使李佑入朝担任左金吾大将军,壬申日,他进献了一百五十匹马,皇上推辞没有接受。甲戌日,侍御史温造在宫中向皇上上奏弹劾李佑,说他违背诏令进献财物,请求按照法律论处,皇上下诏赦免了他。李佑对别人说:“我当年半夜率领军队攻入蔡州城捉拿吴元济,都不曾胆战心惊,今天却吓得魂飞魄散。”
八月庚辰朔日,安南都护府上奏,称黄蛮入侵边境。
龙州刺史尉迟锐上奏说:“牛心山向来被称为神异之地,山体有一处挖掘断裂的地方,请求派人加以修补堵塞。”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于是在地势极为险要的地方征调了数万人服劳役,东川地区因此疲惫不堪。
九月丁未日,波斯人李苏沙进献建造沉香亭子的材料。左拾遗李汉上奏说:“这和建造瑶台、琼室有什么区别呢!”皇上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宽容了他。李汉是李道明的六世孙。
冬季十月戊戌日,翰林学士韦处厚劝谏皇上不要沉迷于宴饮游乐,说:“先帝因为贪恋酒色而患病,缩短了寿命,我当时没有冒死劝谏,是因为陛下当时已经十五岁了。如今皇子才一岁,我怎么敢畏惧死亡而不劝谏呢!”皇上被他的话感动,赏赐给他一百匹锦缎、四件银器。
十一月戊午日,安南都护府上奏:黄蛮和环王联合出兵攻陷陆州,杀死刺史葛维。
庚申日,朝廷将睿圣文惠孝皇帝安葬在光陵,庙号为穆宗。
王播用十万缗钱贿赂王守澄,请求重新兼任盐铁转运使。十二月癸未日,谏议大夫独孤朗、张仲方、起居郎柳公权、起居舍人宋申锡、拾遗李景让、薛廷老等人请求皇上开启延英殿,议论王播的奸邪行径。皇上问:“前些日子在朝堂上争论的人不就在这里面吗?”当天,皇上任命刘栖楚为谏议大夫。李景让是李憕的曾孙;薛廷老是河中人。
十二月庚寅日,朝廷加封天平节度使乌重胤为同平章事。
乙未日,徐泗观察使王智兴借着皇上生日的名义,请求在泗州设置戒坛,剃度僧尼来为皇上祈福,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自从元和年间以来,朝廷就下令禁止这种弊端,王智兴想要聚敛钱财,率先请求设置戒坛,于是四面八方的人都聚集到这里,江淮地区的人尤其多,王智兴的家产因此积累到上万缗。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上奏说:“如果不加以约束,等到皇上生日那天才停止的话,估计两浙、福建地区会失去六十万个劳动力。”奏章送到朝廷后,皇上当天就下令停止设置戒坛。
这一年,回鹘崇德可汗去世,他的弟弟曷萨特勒即位。
宝历元年(乙巳年,公元825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皇上到南郊举行祭祀大典。回宫后,登上丹凤楼,大赦天下,更改年号。此前鄠县县令崔发听到外面有喧哗声,派人去询问,回报说:“五坊的人在殴打百姓。”崔发大怒,下令将打人的人抓进县衙,拖到院子里。当时天色已经昏暗,过了很久,崔发才上前盘问,才知道被抓的人是宦官。皇上得知后大怒,下令逮捕崔发,关押在御史台监狱里。这天,崔发和其他囚犯一起站在金鸡下等待宣判,忽然有几十名品官手持木棍,胡乱地殴打崔发,打得他破相折齿,昏死过去后才离开。过了一会儿,崔发苏醒过来,又有人接连前来殴打他,御史台的官吏用席子把他遮住,他才得以幸免。皇上下令将崔发重新关押在御史台监狱,却释放了其他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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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因为皇上荒淫无道,宠臣当道,又害怕自己获罪而不敢直言劝谏,只好屡次上表请求离开京城,到外地任职。乙卯日,朝廷将鄂岳镇升格为武昌军,任命牛僧孺为同平章事、武昌节度使。
皇上直接下达诏令,重新任命王播兼任盐铁转运使,谏官们多次劝谏,皇上都没有采纳。
牛僧孺途经襄阳时,山南东道节度使柳公绰身穿上朝的礼服,在馆舍等候迎接他。副将和幕僚们劝谏说:“襄阳的地位比夏口高,您这样的礼节太过分了!”柳公绰说:“奇章公刚刚离开宰相的职位,藩镇尊重宰相,就是尊重朝廷啊。”最终还是以隆重的礼节接待了牛僧孺。
皇上出游没有规律,亲近结交一群小人,一个月里上朝的次数不超过两三次,大臣们很少有机会进见皇上。二月壬午日,浙西观察使李德裕献上《丹扆六箴》:第一叫《宵衣》,用来规劝皇上上朝稀少且很晚;第二叫《正服》,用来规劝皇上的服饰车马违背制度;第三叫《罢献》,用来规劝皇上追求珍宝玩物;第四叫《纳诲》,用来规劝皇上轻视和抛弃正直的言论;第五叫《辨邪》,用来规劝皇上信任身边的小人;第六叫《防微》,用来规劝皇上轻易外出游玩。其中《纳诲箴》大致说:“汉成帝沉迷酒色,举杯痛饮;魏明帝奢侈无度,修建高耸入云的宫殿。忠臣的劝谏虽然没有触犯君主,但君主也不肯听从。把规劝的话当作耳边风,这就是堵塞自己的视听啊。”《防微箴》说:“乱臣贼子嚣张跋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楚成王不辨忠奸,最终被太子商臣逼迫自缢;汉武帝微服出行到柏谷,遭遇强盗拦路。看到有人献上食物就提高警惕,这样的教训实在值得引以为戒!”皇上降下措辞委婉的诏书,答复了李德裕。
皇上将崔发重新关押在监狱后,给事中李渤上奏说:“县令不应该拖拽宦官,宦官也不应该殴打被关押的官员,他们的罪过是一样的。然而县令所犯的罪在大赦之前,宦官所犯的罪在大赦之后。宦官蛮横残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早日依法惩处,我担心四方的藩镇和外族听说后,就会产生轻视朝廷的念头。”谏议大夫张仲方上奏,大致说:“皇上的大恩大德将要遍布天下,却唯独没有施加到皇上身边的崔发身上;皇上的恩泽遍及昆虫草木,却唯独遗漏了崔发。”其他谏官也纷纷上奏议论这件事,皇上都没有听从。戊子日,李逢吉等人从容地对皇上说:“崔发擅自拖拽宦官,确实是大不敬之罪,但他的母亲是前宰相韦贯之的姐姐,年纪将近八十岁了,自从崔发被关进监狱后,她一直忧愁,已经卧病在床。陛下正以孝道治理天下,这件事确实应该怜悯体恤。”皇上这才露出同情的神色,说:“那些谏官只说崔发冤枉,却没有说他大不敬的罪名,也没有说他有年迈的母亲。如果像你们所说的这样,我为什么不赦免他呢!”当即派宦官去赦免崔发的罪过,送他回家,还慰问了他的母亲。崔发的母亲当着宦官的面,打了崔发四十棍。
三月辛酉日,朝廷派遣司门郎中于人文带着册封的文书,前往回鹘,册封曷萨特勒为爱登里啰汩没密于合毗伽昭礼可汗。
夏季四月癸巳日,文武百官给皇上献上尊号,称为文武大圣广孝皇帝。皇上大赦天下。大赦的诏书里只说:“已经酌情调任过的被贬官员,应该再次酌情调任。”却没有提到还没有酌情调任的人。翰林学士韦处厚上奏说:“李逢吉担心李绅被酌情调任,所以才在诏书中这样设置。这样的话,近年来被流放贬谪的官员,就会因为李绅一个人而都不能得到酌情调任的机会。”皇上当即下令追回大赦诏书,修改了里面的内容。李绅因此得以调任江州长史。
秋季七月甲辰日,盐铁使王播进献额外税收所得的一百万匹绢。王播担任盐铁使期间,搜刮百姓严苛急迫,正常的赋税收入还不够,而额外的赋税收入却接连不断。
己未日,皇上下诏命令王播建造二十艘竞渡用的船,让他把木材运到京城来建造,预计花费相当于转运使半年的经费。谏议大夫张仲方等人极力劝谏,皇上才下令将建造的船只数量减少一半。
谏官们上奏说,京兆尹崔元略把宦官崔潭峻当作父辈来侍奉。丁卯日,崔元略被调任为户部侍郎。
昭义节度使刘悟当初离开郓州时,带走了两千名郓州士兵作为自己的亲兵。八月庚戌日,刘悟突然病逝,他的儿子将作监主簿刘从谏隐瞒了父亲去世的消息,和大将刘武德以及亲兵密谋,用刘悟的遗表请求朝廷任命自己为留后。司马贾直言进去斥责刘从谏说:“你的父亲率领十二个州的土地归顺朝廷,功劳不算小,只因为张汶的缘故,自认为受到了玷污,最终羞愧而死。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么敢这样做!父亲去世了却不哭,你还算个人吗!”刘从谏又害怕又惶恐,说不出话来,这才宣布了父亲去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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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陈留人武昭被罢免石州刺史的官职后,担任袁王府长史,他心情郁闷,怨恨当权的大臣。李逢吉和李程关系不和,水部郎中李仍叔是李程的同族人,他激怒武昭说,李程本来打算给武昭安排官职,却被李逢吉阻挠了。武昭趁着酒兴正浓,对左金吾兵曹茅汇说自己想要刺杀李逢吉,结果被人告发。九月庚辰日,皇上下诏命令三司会审这件事。前河阳掌书记李仲言对茅汇说:“你只要说李程和武昭合谋,就能活命,否则就一定会死。”茅汇说:“我宁愿含冤而死,也绝不诬陷别人来保全自己!”案件审理完毕。冬季十月甲子日,武昭被处以杖刑而死,李仍叔被贬为道州司马,李仲言被流放到象州,茅汇被流放到崖州。
皇上想要前往骊山温泉,左仆射李绛、谏议大夫张仲方等人多次劝谏,皇上都不听。拾遗张权舆趴在紫宸殿的台阶下,磕头劝谏说:“从前周幽王前往骊山,被犬戎杀死;秦始皇埋葬在骊山,国家就灭亡了;唐玄宗在骊山修建宫殿,结果发生了安禄山之乱;先帝前往骊山,享年不长。”皇上说:“骊山真的这么凶险吗?我应该亲自去一趟,来验证他说的话。”十一月庚寅日,皇上前往骊山温泉,当天就回到了宫中,对身边的人说:“那个磕头劝谏的人所说的话,哪里值得相信呢!”
丙申日,皇上立皇子李普为晋王。
朝廷收到刘悟的遗表后,大臣们议论纷纷,大多认为上党是内地的藩镇,和河朔地区的藩镇不同,不应该允许刘从谏担任留后。左仆射李绛上奏疏,认为:“用兵之道,贵在神速;决断威严,贵在果断。趁人心还没有统一的时候,才可以用计谋制服他们。刘悟去世已经好几个月了,朝廷还没有做出处理决定,朝廷内外的人都为错失良机而感到惋惜。如今昭义镇的士兵,肯定不会都和刘从谏同谋,就算有一半人愿意追随他,还有一半人是效忠朝廷的。刘从谏从来没有长时间掌管过军队,既没有威望,也没有恩惠施加给士兵。再加上这个藩镇向来贫穷,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予士兵优厚的赏赐。如今朝廷只要迅速任命一位靠近泽潞地区的将领担任昭义节度使,命令他日夜兼程赶赴镇所,刘从谏还来不及安排部署,新任节度使就已经到达潞州了,这就是所谓的‘先发制人,夺取人心’。新任节度使到任后,军心自然就会有所归附。刘从谏没有官职,凭什么发号施令,就算他图谋阻挠朝廷的任命,他手下的将士也一定不肯听从。如今朝廷长时间没有做出处理决定,昭义镇的士兵不明白朝廷的意图,想要效忠朝廷,又担心朝廷突然任命刘从谏为留后;想要和刘从谏一起作乱,又担心朝廷另外任命节度使。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如果有奸邪之人替刘从谏出谋划策,虚张声势地许诺赏赐的钱财数量,士兵们贪图赏赐,就更加难以控制了。希望陛下迅速做出决断,并且先下达明确的诏书,向士兵们宣布,嘉奖他们向来的忠诚气节,赏赐新任节度使五十万匹缯帛,让他用来赏赐士兵。接着任命刘从谏担任一个刺史的官职。刘从谏既然得到了一些好处,必然会权衡利弊,不会违抗朝廷的命令。就算他违抗命令,我也认为不需要出兵讨伐,为什么呢?我听说刘从谏已经禁止崤山以东三个州的士兵私自拥有兵器,这足以说明军心还没有统一,他手下的情况也可想而知。仔细权衡利弊,绝对没有任命刘从谏为留后的道理。”当时李逢吉、王守澄已经商量好了对策,最终没有采纳李绛等人的建议。十二月辛丑日,朝廷任命刘从谏为昭义留后。刘悟治理藩镇繁琐严苛,刘从谏则用宽厚的政策来补救,众人都很拥戴他。
李绛喜欢直言劝谏,李逢吉很讨厌他。按照旧例,仆射上任的那天,宰相要去送行,文武百官要站立排班,御史中丞在朝堂上排列位次,尚书以下的官员每个月都要到仆射的官署参拜。元和年间,伊慎担任仆射时,太常博士韦谦上奏说旧有的礼仪太过繁琐,于是朝廷废除了这些礼仪。御史中丞王播依仗着李逢吉的势力,在路上遇到李绛,没有避让。李绛援引旧例上奏说:“仆射在建国初期是正宰相,礼仪待遇非常隆重。如果担任这个官职的人不称职,自然应该另外任命贤能的人。如果是朝廷任命的官员,怎么能让旧有的制度受到损害呢。请求陛下下令让文武百官详细商议这件事。”议论的人大多赞同李绛的意见。皇上听从了建议,恢复了旧有的礼仪制度。甲子日,朝廷因为李绛患有脚病,任命他为太子少师、分司东都。
议论朝政的人大多称赞裴度贤能,不应该把他抛弃在藩镇,皇上多次派遣使者前往兴元慰问裴度,暗中告诉他将要召回朝廷的日期。裴度于是请求入朝,李逢吉的党羽们非常恐惧。
宝历二年(丙午年,公元826年)
春季正月壬辰日,裴度从兴元入朝,李逢吉的党羽们千方百计地诋毁他。此前民间流传着一首童谣说:“穿红衣的小儿敞开肚皮,天上有口的人被驱逐。”另外,长安城中有六条山冈横向延伸,就像《易经》中的乾卦卦象,裴度的住宅恰好位于第五条山冈上。张权舆上奏说:“裴度的名字应验了图谶,他的住宅占据了山冈的吉地,他不召自来,其野心显而易见。”皇上虽然年纪轻轻,却能洞察他们的诬陷和诽谤,对待裴度更加优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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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度刚到京城的时候,前来拜访的朝廷官员挤满了家门,裴度留客人饮酒。京兆尹刘栖楚凑到裴度耳边低声说话,侍御史崔咸举起酒杯,要罚裴度喝酒,说:“丞相不应该允许下属官员在耳边低声说话。”裴度笑着把酒喝了下去。刘栖楚感到很不安,赶紧告辞出去了。二月丁未日,朝廷任命裴度为司空、同平章事。裴度在中书省任职时,身边的人忽然报告说官印丢失了。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大惊失色,裴度却依然饮酒,镇定自若。不久,身边的人又报告说在原来的地方找到了官印,裴度也没有回应。有人问他原因,裴度说:“这一定是官吏偷去用来印文书契约了,逼得紧了,他们就会把官印扔到水火里毁掉;慢慢来的话,他们就会把官印放回原处。”人们都佩服他的见识和气量。
皇上自从即位以来,就想要前往东都洛阳,宰相和朝廷大臣们多次劝谏,皇上都不听,决心一定要去,已经下令让度支员外郎卢贞前去视察,修缮东都的宫殿和沿途的行宫。裴度从容地对皇上说:“国家本来设置长安、洛阳两个都城,就是为了皇上巡游。自从国家多灾多难以来,巡游东都的事情就停止了。如今东都的宫殿、军营堡垒、各个官署的房舍,大多已经荒废坍塌,陛下如果想要前往,应该命令有关部门在一年内慢慢加以修缮,然后再出发。”皇上说:“从来议论这件事的人都说不应该去,像你这样说的话,不去也可以。”恰逢朱克融、王庭凑都请求派遣士兵和工匠帮助修缮东都。三月丁亥日,皇上下诏说,修缮东都太过繁琐扰民,下令停止这项工程,召卢贞返回京城。此前,朝廷派遣宦官赏赐朱克融换季的衣服,朱克融认为衣服质地粗劣,就扣押了宦官。他还上奏说“本道今年将士的春季服装不够,请求度支部门供给三十万端匹的布料”,又上奏说“想要率领五千名士兵和工匠帮助修缮东都的宫殿”。皇上对此很担忧,向宰相询问对策,想要派遣一位重臣前去安抚,并且索要被扣押的宦官。裴度回答说:“朱克融太无礼了,他就要自取灭亡了!就像一头猛兽,在山林里咆哮跳跃,时间长了自然会疲惫不堪,一定不敢轻易离开自己的巢穴。希望陛下不要派遣使者前去安抚,也不要索要被扣押的宦官,十天之后,再慢慢地赏赐诏书,说:‘听说宦官到了你那里,行为举止稍微有些失礼,等他回来,朕自会处理。换季的衣服,是有关部门制作得不严谨,朕很想知道这件事的详情,已经下令调查处理。至于将士们的春季服装,从来都不是朝廷征调供给的,都是本道自己筹备的。朕不是吝惜几十万匹布料,只是向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不能单独赏赐给范阳镇。’朱克融所说的帮助修缮宫殿,都是假话,如果想要直接挫败他的奸计,就应该说‘士兵和工匠应该迅速派遣过来,朕已经下令沿途准备好供给和住宿的地方’。他收到这道诏书,一定会惊慌失措,不知所措。如果想要暂且宽容他,就说‘修缮宫殿的事情由有关部门负责,不劳烦士兵和工匠从远方赶来’。事情就这样处理,不值得陛下费心。”皇上听了很高兴,采纳了他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