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皇思念张九龄的先见之明,为他流泪,派遣宦官到曲江祭祀他,给予他的家属丰厚的抚恤。
尹子奇再次率领大军攻打睢阳。张巡对将士们说:“我蒙受国家恩惠,坚守城池,本该以死报国。只是想到各位捐躯沙场,尸骨埋于荒野,而奖赏却不能酬劳功劳,因此感到痛心!”将士们都受到激励,请求奋勇作战。张巡于是杀牛,大宴士兵,然后率领全部军队出战。叛军看到官军兵力稀少,嘲笑他们。张巡手持旗帜,率领各位将领直冲叛军阵地。叛军大败,被斩杀三十多名将领,三千多名士兵,官军追击了几十里。第二天,叛军又合兵来到城下,张巡出战,日夜交战几十回合,多次挫败叛军的锋芒,但叛军的围攻没有停止。
辛未日,安守忠率领两万骑兵侵犯河东,郭子仪击退了他们,斩首八千级,俘虏五千人。
夏季四月,颜真卿从荆、襄地区北上前往凤翔,肃宗任命他为宪部尚书。
肃宗任命郭子仪为司空、天下兵马副元帅,让他率领军队赶赴凤翔。庚寅日,李归仁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在三原以北截击郭子仪,郭子仪派将领仆固怀恩、王仲升、浑释之、李若幽等人设伏在白渠留运桥袭击他们,叛军几乎全军覆没,李归仁游泳逃脱。李若幽是李神通的玄孙。
郭子仪与王思礼的军队在西渭桥会合,进军驻扎在潏水西岸。安守忠、李归仁的军队驻扎在京城西边的清渠。双方相持七天,官军没有进军。五月癸丑日,安守忠假装逃跑,郭子仪率领全部军队追击。叛军以九千骁勇骑兵摆成长蛇阵,官军攻击时,叛军首尾变成两翼,夹击官军,官军大败。判官韩液、监军孙知古都被叛军活捉,军用物资和器械全部丢弃。郭子仪退保武功,朝廷内外实行戒严。
当时府库中没有积蓄,朝廷专门用官爵奖赏功劳,各位将领出征时,都给予空白任命状,从开府、特进、列卿、大将军,下到中郎、郎将,允许他们根据情况填写名字。后来又允许用临时文书授予官爵,甚至有封异姓王的。各路军队只根据职务相互统领,不再计较官爵的高低。等到清渠战败后,又用官爵收拢逃散的士兵。因此官爵变得不值钱而财物贵重,一份大将军的任命状,只能换一顿酒喝。凡是应募参军的人,全都穿着金紫色的官服,甚至有朝廷官员的仆人穿着金紫色官服,自称大官,却从事低贱的劳役,官爵的混乱,到这时达到了极点。
房琯性情高傲疏阔,当时国家多难,而房琯常常称病不上朝,不把职务放在心上,每天和庶子刘秩、谏议大夫李揖高谈佛教、道教,有时听门客董庭兰弹琴,董庭兰因此大肆谋取权势和利益。御史弹劾董庭兰贪赃受贿,丁巳日,罢免房琯的宰相职务,任命他为太子少师。任命谏议大夫张镐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肃宗常常让几百名僧人在宫中举办道场,日夜诵经念佛。张镐劝谏说:“帝王应当修养德行来平息战乱、安定百姓,没有听说过供养僧人就能实现天下太平的!”肃宗认为他说得对。
庚申日,上皇追册肃宗的母亲杨妃为元献皇后。
山南东道节度使鲁炅镇守南阳,叛军将领武令珣、田承嗣相继攻打南阳。城中粮食耗尽,一只老鼠价值几百钱,饿死的人遍地都是。肃宗派遣宦官将军曹日升前往慰问,南阳被围攻得十分紧急,曹日升无法入城。曹日升请求单人匹马入城传达圣旨,襄阳太守魏仲犀不允许。恰逢颜真卿从河北到达,说:“曹将军不顾生死,去传达皇帝的旨意,为什么要阻止他!即使不能到达,不过损失一名使者;如果到达了,那么全城军民的信心就会坚定。”曹日升和十名骑兵一起前往,叛军畏惧他的锐气,不敢逼近。城中军民本来以为没有希望了,看到曹日升后,十分高兴。曹日升又为他们到襄阳取得粮食,率领一千人运粮入城,叛军无法阻止。鲁炅在包围中坚守了一年,日夜苦战,兵力耗尽无法支撑,壬戌夜,打开城门,率领残余士兵几千人突围而出,逃奔襄阳,田承嗣追击,双方转战两天,田承嗣无法攻克,于是返回。当时叛军想向南侵犯江汉地区,依靠鲁炅扼守交通要道,南方地区才得以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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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郭子仪入宫请求自我贬官;甲子日,任命郭子仪为左仆射。
尹子奇增兵,围攻睢阳更加急迫,张巡在城中夜里击鼓整顿军队,好像要出城出击;叛军听到后,整夜防备。天亮后,张巡却让士兵休息,停止击鼓。叛军用飞楼眺望城中,什么也没看到,于是脱下铠甲休息。张巡和将军南霁云、郎将雷万春等十多名将领各自率领五十名骑兵打开城门突然冲出,直冲叛军营地,到达尹子奇的指挥旗下,叛军营地大乱,被斩杀五十多名将领,五千多名士兵。张巡想射杀尹子奇却不认识他,于是把蒿草削尖当作箭,被射中的叛军士兵很高兴,以为张巡的箭已经用完,跑去告诉尹子奇,张巡因此看清了尹子奇的模样,让南霁云射箭,射中了尹子奇的左眼,差点活捉他。尹子奇于是收兵退回。
六月癸未日,田乾真围攻安邑。恰逢陕郡叛军将领杨务钦密谋归顺朝廷,河东太守马承光派兵接应他,杨务钦杀死城中不同意归顺的将领,打开城门投降。田乾真解除对安邑的包围,逃走了。
将军王去荣因为私人恩怨杀死了本县县令,依法应当处死。肃宗因为他擅长使用大炮,壬辰日,下令免除他的死罪,让他以平民身份在陕郡效力。中书舍人贾至没有立即执行命令,上奏说:“王去荣目无法纪,杀死自己的长官。《易经》说:‘臣子杀死君主,儿子杀死父亲,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而是长期积累的结果。’如果放纵王去荣,就是助长这种叛逆的苗头。议论的人说陕郡刚刚收复,没有他就无法守卫。然而其他地方没有王去荣这样的人,为什么也能坚守呢?陛下如果因为他擅长使用炮石就免除他的死罪,现在各路军队中技艺高超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必定会依仗自己的才能,在各地犯上作乱,又怎么能制止呢!如果只赦免王去荣而诛杀其他人,就是法令不一,引诱人们犯罪。现在怜惜王去荣一个人的才能而不杀他,将来必定会有十个像王去荣这样的人因为犯罪而被诛杀,损失不是更大吗!王去荣是叛逆作乱的人,哪有在这里叛逆而在那里顺从,在富平作乱而在陕郡安分,违背县令而不违背君主的道理呢!希望英明的君主顾全长远和大局,那么祸乱不久就能平定了。”肃宗把这件事交给百官商议。太子太师韦见素等人商议后,认为:“法律是天下的大典,帝王尚且不敢擅自杀人,而一个小人却能擅自杀人,这是臣下的权力超过了君主。王去荣既然杀人而不被处死,那么军中凡是有技能的人,都会认为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在各地横行霸道。担任郡县长官的人,不是很难治理吗!陛下作为天下的君主,爱护百姓不应有亲疏之分,得到一个王去荣却失去天下百姓,有什么好处呢!按照法律,杀死本县县令,属于十恶不赦的罪行。而陛下却宽恕他,王法不能执行,人伦道德被违背,我们奉诏商议,不知道该听从什么。国家用法律治理,军队用法律取胜;只有恩德而没有威严,即使是慈母也不能管教好自己的儿子,陛下厚待战士却每次作战都很少取胜,难道不是因为没有严格执行法律吗!现在陕郡虽然重要,但不如法律重要。有法律那么天下没有不能攻克的地方,何况陕郡呢!没有法律那么陕郡也无法坚守,即使得到它又有什么好处!而王去荣的微小技能,不会决定陕郡的存亡;王法的有无,却关系到国家的兴衰。这就是我们恳切希望陛下坚守贞观年间制定的法律的原因。”肃宗最终还是赦免了王去荣。贾至是贾曾的儿子。
南充土豪何滔作乱,活捉了本郡防御使杨齐鲁;剑南节度使卢元裕发兵讨伐,平定了叛乱。
秋季七月,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攻克高密、琅邪,杀死叛军两万多人。
戊申夜,蜀郡士兵郭千仞等人谋反,六军兵马使陈玄礼、剑南节度使李峘讨伐并诛杀了他们。
壬子日,尹子奇再次征调几万士兵,攻打睢阳。此前,许远在城中积蓄了六万石粮食,虢王李巨把其中的一半分给了濮阳、济阴两郡,许远坚决反对,却没有成功;不久济阴得到粮食后,就献城投降了叛军,而睢阳到这时粮食耗尽。将士们每天只能得到一合米,夹杂着茶纸、树皮充饥,而叛军的粮食运输畅通,战败后又能重新征调兵力。睢阳的将士战死之后无法补充,各路军队的救援也没有到达,士兵减少到一千六百人,都饥饿患病,无法作战,于是被叛军包围,张巡于是修理守城器械来抵抗叛军。叛军制作云梯,形状像半个彩虹,上面放置两百名精锐士兵,推着云梯靠近城墙,想让士兵翻墙入城。张巡预先在城墙上偷偷凿了三个洞穴,等到云梯将要到达时,从一个洞穴中伸出一根大木头,末端装有铁钩,钩住云梯让它无法后退;从另一个洞穴中伸出一根木头,顶住云梯让它无法前进;从第三个洞穴中伸出一根木头,末端装有铁笼,里面盛满火,焚烧云梯,云梯被烧断,上面的士兵全部被烧死。叛军又用钩车钩住城上的棚阁,钩车所到之处,棚阁无不崩塌。张巡用一根大木头,末端装有连锁,连锁末端装有大铁环,套住钩车的钩头,用革车把钩车拉进城内,截断钩头后放走钩车。叛军又制作木驴攻城,张巡熔化铁水浇灌木驴,木驴一碰到铁水就被烧毁。叛军又在城西北角用土袋和柴草堆积成台阶状的道路,想登上城墙。张巡不和他们争夺这个地方,每天晚上,偷偷把松明、干蒿投到土袋和柴草中,堆积了十多天,叛军没有察觉,张巡于是出兵大战,派人顺风放火焚烧,叛军无法扑救,经过二十多天,大火才熄灭。张巡的所作所为,都能随机应变,立即实施,叛军佩服他的智谋,不敢再攻城,于是在城外挖掘三重壕沟,树立木栅来围困张巡,张巡也在城内挖掘壕沟来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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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巳日,叛军将领安武臣攻打陕郡,杨务钦战死,叛军于是屠杀了陕郡的百姓。
崔涣在江南选拔补充官员,冒名顶替、滥竽充数的人很多,八月甲申日,罢免崔涣的宰相职务,任命他为余杭太守、江东采访、防御使。
任命张镐兼任河南节度、采访等使,接替贺兰进明。
灵昌太守许叔冀被叛军包围,救援军队没有到达,于是率领部众逃奔彭城。
睢阳的士兵经过死伤之后,只剩下六百人,张巡、许远分别守城,张巡防守东北方向,许远防守西南方向,和士兵们一起吃茶纸,不再下城。叛军攻城时,张巡用叛逆和顺从的道理劝说他们,叛军士兵常常抛弃叛军前来投降,为张巡死战,前后有两百多人。
当时,许叔冀在谯郡,尚衡在彭城,贺兰进明在临淮,都拥有军队却不救援睢阳。城中形势日益危急,张巡于是命令南霁云率领三十名骑兵突围而出,向临淮告急。南霁云出城后,几万叛军拦截他,南霁云直冲叛军阵地,左右奔驰射箭,叛军溃散,只损失了两名骑兵。到达临淮后,拜见贺兰进明,贺兰进明说:“现在睢阳不知道是否还存在,派兵前去又有什么用呢!”南霁云说:“睢阳如果陷落,我南霁云请求以死向大夫谢罪。而且睢阳被攻克后,叛军就会攻打临淮,就像皮毛相互依存,怎么能不救援呢!”贺兰进明喜爱南霁云的勇猛,不听他的话,强行留下他,准备了食物和音乐,请南霁云入座。南霁云慷慨激昂,一边哭泣一边说:“我南霁云前来的时候,睢阳的百姓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吃东西了!我即使想独自进食,也咽不下去,大夫拥有强大的军队,却眼睁睁看着睢阳陷落,没有一点分担灾祸、救援危难的意思,这难道是忠臣义士所做的事吗!”于是咬掉自己的一根手指,拿给贺兰进明看,说:“我南霁云既然不能完成主将的使命,请求留下这根手指作为信物,回去向主将禀报。”在座的人都被他感动得流泪。
南霁云看出贺兰进明最终没有出兵的意思,于是离开。到达宁陵,与城使廉坦一起率领三千步兵骑兵,闰八月戊申夜,冲破包围,一边作战一边前进,到达睢阳城下,与叛军大战,攻破叛军营地,除了死伤之外,只剩下一千人入城。城中的将领官吏知道没有救援了,都痛哭流涕,叛军知道救援断绝,围攻得更加急迫。
起初,房琯担任宰相时,憎恶贺兰进明,任命他为河南节度使,任命许叔冀为贺兰进明的都知兵马使,两人都兼任御史大夫。许叔冀自恃麾下士兵精锐,而且官职和贺兰进明相同,不服从他的节制。因此贺兰进明不敢分兵救援睢阳,不仅是嫉妒张巡、许远的功劳,也害怕被许叔冀袭击。
戊辰日,肃宗慰劳宴请各位将领,派遣他们攻打长安,对郭子仪说:“事情能否成功,就看这次出征了!”郭子仪回答说:“这次出征如果不能取胜,我一定以死谢罪!”
辛未日,御史大夫崔光远在骆谷击败叛军,崔光远的行军司马王伯伦、判官李椿率领两千人攻打中渭桥,杀死叛军守桥士兵一千人,乘胜前进到苑门。叛军有先驻扎在武功的,听到消息后,逃奔回来,在苑北遇到王伯伦等人,双方交战,杀死王伯伦,活捉李椿押送到洛阳。但从此叛军不再驻扎在武功了。
叛军多次攻打上党,常常被节度使程千里击败。蔡希德又率领军队围攻上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