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九 (公元453年)

三月十七日(庚寅日),武陵王刘骏下令戒严,誓师讨伐刘劭。任命沈庆之兼任府司马;襄阳太守柳元景、随郡太守宗悫为咨议参军,兼任中兵参军;江夏内史朱修之代理平东将军;记室参军颜竣为咨议参军,兼任录事参军,总管内外事务;任命咨议参军刘延孙为长史、寻阳太守,负责留守府中事务。刘延孙是刘道产的儿子。

南谯王刘义宣和臧质都不接受刘劭的任命,和司州刺史鲁爽一起起兵响应刘骏。臧质、鲁爽都前往江陵拜见刘义宣,并且派使者劝刘骏登基称帝。三月十八日(辛卯日),臧质在健康的儿子臧敦等人听说臧质起兵,都逃走了。刘劭想安抚人心,下诏说:“臧质是皇亲国戚、有功之臣,正要辅佐京城,他的子弟却四处逃散,实在令人奇怪叹息。可派人去开导劝说,让他们回来,恢复原来的职位。”不久后,刘劭抓到了臧敦,让大将军刘义恭对他处以三十杖的训诫刑,然后丰厚地赏赐了他。

三月二十日(癸巳日),刘劭将宋文帝安葬在长宁陵,追谥为景皇帝,庙号中宗。

三月二十二日(乙未日),武陵王刘骏从西阳出发;二十四日(丁酉日),抵达寻阳。二十七日(庚子日),刘骏命令颜竣向各地发布檄文,让大家共同讨伐刘劭。各州郡接到檄文后,纷纷响应。南谯王刘义宣派臧质率军前往寻阳,和刘骏一同东下,留下鲁爽驻守江陵。

刘劭任命兖、冀二州刺史萧思话为徐、兖二州刺史,起用张永为青州刺史。萧思话从历城率领自己的部众返回彭城(此处“平城”应为“彭城”,地名误写),起兵响应寻阳的刘骏;建武将军垣护之在历城,也率领部众前去投奔萧思话。南谯王刘义宣任命张永为冀州刺史。张永派司马崔勋之等人率军前往刘义宣那里。刘义宣担心萧思话和张永之前有嫌隙(指之前北伐碻磝战败的事),亲自写信给萧思话,又让长史张畅写信给张永,劝他们坦诚相待。

随王刘诞原本打算接受刘劭的任命,参军事沈正劝司马顾琛说:“国家遭遇这样的灾祸,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现在用江东精锐的军队,向天下倡导大义,谁会不响应!怎么能让殿下向叛贼称臣,接受他的虚假封赏呢!”顾琛说:“江东很久没有打仗了,虽然刘劭是叛逆、我们是正义,但双方实力悬殊,应该等四方有举义的人,然后再响应,还不算晚。”沈正说:“天下没有无父无君的国家,难道能自己安于仇敌带来的耻辱,却要求别人行义吗!现在正是因为刘劭弑父叛逆、罪恶滔天,我们才要义不共戴天,起兵的时候,怎能奢求一定成功呢!冯衍说过:‘大汉的尊贵大臣,难道不如荆、齐的卑贱士人吗!’何况殿下既是臣子又是宗室,本就该为国家效力!”顾琛于是和沈正一起入宫劝说刘诞,刘诞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沈正是沈田子哥哥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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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劭自认为平时熟悉军事,对朝中大臣说:“你们只需帮我处理文书,不用关心军事;如果有敌人来犯,我自己就能应对,只怕叛贼不敢来呢。”等到听说各地起兵,才开始担忧恐惧,下令戒严,召集所有轮休的将领官吏,把秦淮河南岸的百姓迁到北岸,将所有王侯和大臣聚集在城内,把江夏王刘义恭安置在尚书省的官舍,把刘义恭的儿子们分别安置在侍中下省。

夏季四月初一(癸卯日),柳元景率领宁朔将军薛安都等十二路军队从湓口出发,司空中兵参军徐遗宝率领荆州军队随后跟进。初五(丁未日),武陵王刘骏从寻阳出发,沈庆之总管中军跟随。

刘劭立妃子殷氏为皇后。

四月初八(庚戌日),武陵王刘骏的檄文传到建康,刘劭拿给太常颜延之说:“这是谁写的?”颜延之说:“是颜竣写的。”刘劭说:“言辞怎么这么尖锐!”颜延之说:“颜竣连我这个老臣都不顾及,怎么会顾及陛下您呢!”刘劭的怒气稍微缓解了一些。他把武陵王刘骏的儿子们都软禁在侍中下省,把南谯王刘义宣的儿子们软禁在太仓的空房子里。刘劭想把寻阳、江陵、会稽三镇起兵将士的家属全部杀掉,江夏王刘义恭、何尚之都劝他说:“凡是举大事的人,都不会顾及家人;而且很多人是被逼迫参与叛乱的,现在突然诛杀他们的家属,只会让他们更加坚定反抗的决心。”刘劭认为有道理,于是下诏,对家属一概不追究。

刘劭怀疑朝廷里的老臣都不肯为自己效力,就优厚安抚鲁秀和右军参军王罗汉,把所有军事事务都交给他们;又让萧斌当主要谋士,殷冲负责文书工作。萧斌劝刘劭率领水军逆流而上,主动和叛军决战;如果不这样,就退守梁山(今安徽和县南)固守。江夏王刘义恭却认为,南边刘骏的军队仓促组建,战船简陋狭小,不擅长水战,于是献计说:“叛贼刘骏年纪轻,没打过仗,从远处赶来早已疲惫不堪,我们应该以逸待劳。现在如果远出梁山,京城就会空虚薄弱,东边随王刘诞的军队要是趁机偷袭,可能会造成祸患。如果分兵去应对南北两边,兵力就会分散,气势也会削弱。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按兵不动观察叛军的破绽。放弃秦淮河以南的区域,在石头城(今江苏南京西)设置栅栏封锁防线,这是前朝用过的有效办法,不愁打不败叛贼。”刘劭觉得这个主意好。萧斌却脸色严肃地反驳:“刘骏(南中郎将军)才二十岁,就能发动这样的大事,他的能力哪能小看!现在寻阳、江陵、会稽三镇叛军联合,占据上游优势;沈庆之精通军事,柳元景、宗悫又多次立过战功。形势都这样了,对方根本不是小股敌人。我们只有趁现在人心还没离散,全力打一场决战;要是死守台城(皇宫所在),怎么能长久支撑!现在主上和大臣们都没有作战的决心,难道是天意要亡我们吗!”刘劭不听。有人劝刘劭退守石头城,刘劭说:“古人之所以坚守石头城,是为了等各地诸侯出兵救援。我要是守在这里,谁会来救我!只有全力决战才有希望,不然肯定失败。”他每天亲自巡视军队,慰问将士,还亲自监督水军修造战船。四月初三(壬子日),刘劭下令烧毁秦淮河以南的房屋、河里的船只,把百姓全都赶到北岸。

刘劭立儿子刘伟之为皇太子。任命始兴王刘濬妃子的父亲褚湛之为丹阳尹。褚湛之是褚裕之哥哥的儿子。刘濬被任命为侍中、中书监、司徒、录尚书六条事(分管尚书省部分事务);加授南平王刘铄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南兖州刺史建平王刘宏为江州刺史。太尉司马庞秀之从石头城率先向南投奔刘骏,京城人心因此大为震动。刘劭又任命营道侯刘义綦为湘州刺史,檀和之为雍州刺史。

四月初四(癸丑日),武陵王刘骏的军队驻扎在鹊头(今安徽铜陵北)。宣城太守王僧达收到刘骏的讨伐檄文,不知道该投靠哪一方。他的门客劝他说:“现在刘劭弑父叛逆,罪恶滔天,从古到今都没见过这样的事。为您打算,不如响应义师的檄文,把消息转告附近各郡。只要有良心的人,谁会不响应!这是上策。如果做不到,您可以亲自率领愿意归附正义的人,选一条方便的水路或陆路,投奔南边的义师,这也算是中策。”王僧达于是从小路向南逃跑,在鹊头遇上了刘骏。刘骏当即任命他为长史。王僧达是王弘的儿子。刘骏刚从寻阳出发时,沈庆之就对人说:“王僧达肯定会来投奔义师。”有人问原因,沈庆之说:“我曾见他在文帝面前议论时眼界开阔、态度坚决;从这一点来看,他一定会来。”

柳元景因为战船不够坚固,担心水战吃亏,就日夜兼程赶路,四月初七(丙辰日),到达江宁(今江苏南京江宁区),从陆路登陆。他派薛安都率领精锐骑兵在秦淮河畔炫耀兵力,还写信给朝廷官员,向他们说明叛逆和正义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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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劭加授吴兴太守汝南人周峤为冠军将军。随王刘诞的讨伐檄文也传到了吴兴,周峤一向胆小怕事,犹豫不决不知道该跟谁;他的府司马丘珍孙杀了他,率领全郡归附刘诞。

四月初九(戊午日),武陵王刘骏到达南洲(今安徽当涂西长江中),前来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四月十四日(乙未日,此处日期疑误,结合上下文应为四月中旬),军队驻扎在溧洲(今江苏南京西南长江中)。刘骏从寻阳出发后就生病了,没法接见将领官吏,只有颜竣能进出他的卧室,颜竣常常把刘骏抱在膝上,亲自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刘骏的病情多次加重,连处理事务的力气都没有,所有事情都由颜竣独自决定。除了军政事务,颜竣还抽空处理文书檄文,接待各地使者,就连早晚对着文帝灵位哭祭,也都由他代劳,外人看起来就像刘骏亲自做的一样。这样过了几十天,就连船上的士兵都不知道刘骏病得很重。

四月十三日(癸亥日),柳元景秘密到达新亭(今江苏南京西南),靠着山势修筑营垒。刚投降过来的人都劝柳元景尽快进攻,柳元景说:“不能这样。正义在我们这边,但光靠道义难以持久;叛军同伙会互相帮衬,我们贸然进攻又没有防备,反而会让敌人产生斗志。”

柳元景的营垒还没修好,刘劭的龙骧将军詹叔儿就探听到了消息,劝刘劭出兵攻打,刘劭没答应。四月十四日(甲子日),刘劭派萧斌统领步兵,褚湛之统领水军,和鲁秀、王罗汉、刘简之等人的精锐部队合计一万人,进攻新亭营垒;刘劭亲自登上朱雀门督战。柳元景提前对军中下令:“鼓声太频繁会让士气低落,呐喊太多会让力气耗尽;大家只需衔枚(嘴里叼着木棍防止说话)猛攻,全听我的鼓声行动。”刘劭的将士惦记着刘劭承诺的重赏,都拼死作战。柳元景的军队水陆两面受敌,士气却更加高昂,他把手下的勇士全都派去作战,身边只留几个人传达命令。刘劭的军队眼看就要攻破营垒,鲁秀却突然下令敲起收兵鼓,刘劭的士兵顿时停了下来。柳元景趁机打开营垒大门,擂鼓呐喊着反攻,刘劭的军队大败,很多人掉进秦淮河淹死。刘劭又率领剩下的士兵,亲自来攻打营垒,柳元景再次把他打得大败,这次杀死、打伤的叛军比之前更多,士兵们争相逃进死马涧,尸体把涧水都堵住了;刘劭亲手斩杀后退的士兵,也没法阻止溃逃。刘简之战死,萧斌受伤,刘劭只保住自己的性命,逃回皇宫。鲁秀、褚湛之、檀和之都向南投奔刘骏。

四月十六日(丙寅日),武陵王刘骏到达江宁。十七日(丁卯日),江夏王刘义恭单人骑马向南逃跑;刘劭大怒,杀了刘义恭的十二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