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曹操准备从洛阳南下救援曹仁,手下的人都说:“大王不赶紧出发,曹仁就要败了!”只有侍中桓阶提出不同意见:“大王觉得曹仁他们有能力判断局势吗?”曹操说:“有。”桓阶又问:“大王是担心他们不尽力吗?”曹操说:“不是。”桓阶接着问:“那为什么还要亲自去?”曹操说:“我是担心敌人太多,徐晃他们形势不利。”桓阶说:“现在曹仁身处重围却死守不动摇,就是因为知道大王在远处为他们声援。人在绝境中,就会有拼死抗争的决心。城里将士决心死战,外面又有强大的救兵,大王按兵不动展示实力,何必担心失败还要亲自去呢?”曹操觉得有理,就在摩陂驻扎军队,先后派殷署、朱盖等十二支军队支援徐晃。
关羽在围头和四冢都有驻军。徐晃对外宣称要进攻围头,却秘密攻打四冢。关羽看到四冢快守不住了,亲自带着五千步兵和骑兵出战,结果被徐晃打败,只能撤退。关羽的营寨外有十层壕沟和鹿角障碍,徐晃紧追不舍,跟着关羽冲进包围圈,大破关羽的防线,傅方、胡修都战死,关羽只好撤围后退。不过,关羽的水军还控制着沔水,襄阳依然和外界隔绝。
与此同时,吕蒙到了寻阳,把精锐士兵都藏在大船里,让士兵穿上平民百姓的衣服,扮成商人摇橹,日夜不停地赶路。关羽设在江边的侦察兵,全被吕蒙的人抓了起来,所以关羽完全没得到消息。南郡太守糜芳和公安守将傅士仁,一直不满关羽轻视自己。关羽出征后,他们供应军需物资不及时,关羽放下狠话:“等我回来,一定收拾你们!”两人听了心里直发慌。吕蒙让原骑都尉虞翻写信劝傅士仁投降,分析了成败利害,傅士仁看完信就投降了。虞翻提醒吕蒙:“这是奇袭,得带着傅士仁一起走,留下军队守城。”于是吕蒙带着傅士仁到了南郡。糜芳紧闭城门坚守,吕蒙就让傅士仁现身,糜芳见状,也开城门投降了。
吕蒙进入江陵后,释放了被囚禁的于禁,安抚关羽及其将士的家属,还下令全军:“不许骚扰百姓,不能索要财物。”吕蒙手下有个士兵,和他是同乡,拿了百姓家一个斗笠遮盖铠甲。铠甲虽是公物,但吕蒙认为他违反了军令,不能因为是同乡就网开一面,流着泪把这个士兵斩了。从此,吕蒙的军队纪律严明,路上丢了东西都没人捡。吕蒙每天派人慰问老人,问他们缺什么,生病的送医送药,饥寒的发放衣食。关羽府库里的财宝,吕蒙都封存起来,等孙权来处理。
关羽听说南郡失守,立刻撤军南返。曹仁召集将领们商议,大家都说:“趁关羽军心不稳,赶紧追击,一定能抓住他!”赵俨却反对:“孙权想借我们和关羽交战的机会,偷袭关羽后方。他怕我们趁他们两败俱伤时动手,才假意帮忙,其实是想随机应变捞好处。现在关羽孤立无援,不如留着他,让他继续成为孙权的威胁。要是我们深入追击,孙权就会调转矛头对付我们,后患无穷。大王肯定也在深思这个问题。”曹仁听后,就不再追击。曹操听说关羽撤退,也怕将领们追击,果然派人传令,内容和赵俨的建议一样。
关羽多次派人跟吕蒙联系,吕蒙每次都热情款待使者,还让他们在城里四处参观,到将士家中慰问,有的家属还写了亲笔信让使者带回。使者回去后,关羽的将士私下打听,知道家人平安,待遇比以前还好,顿时没了斗志。
这时孙权赶到江陵,荆州的官员大多归附了孙权,只有武陵郡治中从事潘濬称病不见。孙权派人用床把他抬来,潘濬却趴在床上不肯起身,痛哭流涕,悲伤得不能自已。孙权喊着他的字和他说话,诚恳地安慰他,还让亲信用手巾给他擦脸。潘濬这才起身下拜感谢。孙权任命他为治中,荆州的军事都向他咨询。武陵郡从事樊伷煽动当地少数民族,想带着武陵归附汉中王刘备。有人建议派一万大军去讨伐,孙权没同意,专门问潘濬的意见。潘濬说:“给我五千兵就够了。”孙权问:“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潘濬说:“樊伷出身南阳世家,就会耍嘴皮子,其实没什么本事。我以前见他请客,到了中午还没开饭,十几个人自己站起来走了,从这点就能看出他的能力。”孙权听了大笑,立刻派潘濬带五千人前去,果然斩杀了樊伷,平定了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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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任命吕蒙为南郡太守,封孱陵侯,赏赐一亿钱、五百斤黄金;让陆逊兼任宜都太守。十一月,汉中王刘备任命的宜都太守樊友弃城逃走,各城的官员和少数民族首领都向陆逊投降。陆逊请求用金、银、铜制成官印,授予刚归附的人。他又进攻蜀将詹晏和秭归的大姓武装,这些人纷纷投降。前后斩杀、收编的人数达到几万。孙权提拔陆逊为右护军、镇西将军,进封娄侯,让他驻扎在夷陵,把守峡口。关羽走投无路,向西退守麦城。孙权派人劝降,关羽假装答应,在城上立起旗帜和草人迷惑敌人,然后悄悄逃走,手下的士兵也都散了,最后只剩下十几名骑兵。孙权提前派朱然、潘璋截断他的退路。十二月,潘璋的司马马忠在章乡抓获关羽和他的儿子关平,将他们斩杀,荆州就此被孙权平定。
当初,偏将军全琮上书提出可以攻打关羽的计策,孙权怕消息泄露,一直没回复。等到抓住关羽,孙权在公安摆酒庆功,对全琮说:“你之前提的建议,我虽然没回应,但今天能获胜,也有你的功劳!”于是封全琮为阳华亭侯。孙权又让刘璋担任益州牧,驻守秭归,没过多久,刘璋就去世了。
吕蒙还没来得及接受封赏就生病了,孙权把他接到自己住所旁边,想尽办法给他治病。每次医生给吕蒙针灸,孙权都跟着难过。他想去探望吕蒙,又怕打扰他休息,就命人在墙上凿个洞偷偷看。看到吕蒙能吃点东西,就高兴地和身边人说笑;要是发现吕蒙情况不好,就唉声叹气,晚上都睡不着觉。吕蒙病情稍有好转,孙权就下令大赦天下,群臣都来庆贺。可没过多久,吕蒙还是去世了,年仅四十二岁。孙权悲痛万分,专门安排三百户人家为吕蒙守墓。
后来,孙权和陆逊谈论周瑜、鲁肃和吕蒙时说:“周瑜雄武刚烈,胆略过人,打败曹操,开拓荆州,这样的人才太少见了。鲁肃经周瑜推荐和我见面,我们一谈就说到建立帝王大业,这是第一件让我痛快的事。后来曹操拿下刘琮,扬言要率几十万水陆大军东下,我召集将领们商量对策,没人先开口。张昭、秦松都劝我派使者投降,只有鲁肃坚决反对,还劝我赶紧召回周瑜,交给他军队迎敌,这是第二件让我痛快的事。虽然他后来劝我借地给刘备,这是个失误,但不影响他的两大功绩。周公都不求全责备,所以我不在意他的短处,看重他的长处,常把他比作东汉的邓禹。吕蒙年轻时,我觉得他只是不怕困难、果敢有胆;等他长大后,学问长进,谋略出众,仅次于周瑜,只是议论时的英气比不上周瑜。要说谋划夺取关羽,他比鲁肃强。鲁肃给我写信说:‘成就帝王大业的人,都要先扫除障碍,关羽不足为惧。’这其实是他心里没把握,只是说大话罢了,我也没过分责怪他。不过他治军严谨,令行禁止,辖区内没有荒废的事务,路上丢了东西都没人捡,这套管理方法很不错。”
还有一次,孙权和于禁骑马并行,虞翻大声呵斥于禁:“你这个投降的俘虏,怎么敢和我们主公并排骑马!”说着扬起马鞭要打于禁,孙权赶紧制止了他。
孙权向曹操称臣时,魏王曹操召张辽等各路军队回援樊城,他们还没到,樊城之围就已解除。徐晃整顿军队返回摩陂,曹操到七里之外迎接,大摆酒宴。曹操举杯对徐晃说:“保全樊城、襄阳,全是将军的功劳!”他也厚赏桓阶,提拔其为尚书。曹操嫌荆州的残民和在汉川屯田的人麻烦,想把他们都迁走。司马懿劝道:“荆楚百姓性情轻躁易变,关羽刚被打败,那些作恶的人正躲藏观望。迁走良善百姓会伤人心,还会让离开的人不敢回来。”曹操觉得有理,此后那些逃亡的人果然都回来了。
曹操上表封孙权为票骑将军,授符节,兼任荆州牧,封南昌侯。孙权派校尉梁寓入朝进贡,送还朱光等人,还写信向曹操称臣,劝他顺应天命称帝。曹操把孙权的信给众人看,说:“这小子想把我架在炉火上烤啊!”侍中陈群等人说:“汉朝气数已尽,并非今日才如此。殿下功德卓着,百姓期盼,所以孙权远来称臣。这是天意人心所向,殿下应登基称帝,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曹操说:“若天命在我,我愿做周文王。”
臣司马光说:教化是国家的当务之急,可庸碌的官吏却轻视它;风俗是天下的大事,可昏庸的君主却忽视它。只有明智的君子深谋远虑,才知道教化的益处极大、收效深远。光武帝在汉朝衰落、群雄并起时,以平民身份奋起,恢复汉朝基业,四处征战,日理万机,却仍能推崇经术,延请儒雅之士,兴办学校,修明礼乐。武功成就后,文德也融洽。接着孝明、孝章二帝继承先志,亲临辟雍拜见老者,钻研经学。从公卿大夫到郡县官吏,都选用通晓经义、品行端正的人,虎贲卫士都研习《孝经》,匈奴子弟也进入太学,因此教化在上确立,风俗在民间形成。那些忠厚清修的士人,不仅被士大夫看重,也被百姓仰慕;愚鄙污秽之人,不仅不被朝廷容纳,也被乡里摒弃。自三代之后,风化之美,没有超过东汉的。
到孝和帝以后,贵戚专权,宠臣当道,赏罚混乱,贿赂公行,贤愚混杂,是非颠倒,可称混乱。但汉朝仍能延续而不灭亡,是因为上有公卿大夫袁安、杨震、李固、杜乔、陈蕃、李膺等人当面直谏、在朝堂上争论,用公义扶持危局;下有平民符融、郭泰、范滂、许邵等人,通过民间舆论挽救败局。因此政治虽污浊但风俗未衰,甚至有人冒死进谏,前赴后继,视死如归。这难道只是几个人的贤能吗?也是光武帝、明帝、章帝留下的教化啊!当时若有明君振兴,汉朝的国祚不可估量。不幸的是,在衰落破败之后,又有桓帝、灵帝的昏虐:他们庇护奸邪胜过亲骨肉,殄灭忠良甚于对待仇敌,积累了众多士人的愤怒,蓄藏了四海的怨恨。于是何进召外兵,董卓趁机而入,袁绍等人制造灾难,导致天子流亡,宗庙化为废墟,王室覆灭,百姓涂炭,汉朝天命终结,不可挽救。
然而州郡拥兵自重的人,虽互相吞并,仍以尊汉为借口。像魏武帝这样暴戾强悍、有大功于天下的人,早已怀有不臣之心,却到死都不敢废汉自立,难道是他不想吗?只是畏惧名义而自我抑制。由此可见,教化怎能轻视,风俗怎能忽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