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下惟有佯作不知,自顾自招来店伴,点了酒菜,其后余光所及,也正自打量店中,想探明那“乌云盖雪”是谁的坐骑。
此时酒楼中食客不多,除却南座那几名江湖好手,东面临窗只坐着一名白衣书生,孤身一人,正自饮酒。
不过多时,店小二便端来酒菜,殷错一看,只见这满桌菜色艳色相映,白的是江瑶柱,红的是鹿脯,黄的是木樨汤,青的是南荠,黑的是什锦葛仙米,偏就没一道是殷错点的。
殷错心下了然,微微一笑,朝那店小二说道:“老兄,你怎做起亏本生意来?”
果然那店小二朝南座努了努嘴,神色间颇有恭敬畏惧之色,说道:“是……是南座几位大爷孝敬公子。”
只见南座一名十分魁梧的黑衣汉子起身走出,端着酒杯,说道:“公子大驾光临,敝乡蓬荜生辉,微薄之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笑纳。”
他此话说完,抬手便将酒杯平平推出,竟是径直朝着殷错面前飞来,力道凌厉,杯中酒却一滴未洒,足见功夫精湛。
殷错心道:“我还道你是真心请客,倒不想是朝我显功夫来着。”
他见状并不起身,一言不发,不待酒杯飞到面前,伸手便在酒杯挥指一弹,当的一声,酒杯便稳稳落到桌上,无形之中便将那汉子的内劲消解干净,酒液却未流出,仍自稳稳当当地在这酒中。
殷错淡淡一笑,说道:“小弟素来不胜酒力,这杯酒,倒还是请几位兄台饮罢。”
他袖子一拂,便又那酒杯掷去,那汉子脸色一沉,正待出手相接,哪知手伸到前来,那酒杯却顷刻间四分五裂,酒液哗啦一声泼在地上。原来却是殷错这一手使得乃是暗劲,拿捏得妙到巅峰,初时不见分毫,直到中途方自裂开。
几名豪客情知这一着乃是他们输了招,脸上却并不见愠色,反而满脸喜色,那汉子更是满脸堆欢,此时朝着殷错拱手说道:“在下温施正,奉尊主幼良郡主之命,恭迎小王爷大驾。”
他此言一出,在殷错耳中顿时犹如惊天巨雷平地起,原来这幼良郡主正是殷错的亲妹子殷灵钏的封号。
殷错心下大震,霍然站起,颤声说道:“你……你说什么?”
温施正伸手拿出一个羊脂玉牌,那是殷灵钏十岁生辰时,广成王夫妇亲自监工为女儿所制,确切无疑乃是殷灵钏的贴身之物,殷灵钏自幼便是戴着这玉牌从不离身,殷错见了更是胸如重锤,连忙问道:“郡主……郡主眼下在哪里?你们如何识得她的?”
温施正道:“郡主有要事相商,事关重大,十分危急,但隔墙有耳,还请二公子随我们走一遭。”
殷错心乱如麻,心道:“灵钏向来也不会武功,若是……若是当真是她……她又是从何处与这一干江湖好手结交?又怎地能收服他们供她驱策?”
他们这番动作,却惹得那东座的白衣书生也频频侧目,见状闻言,却忽然间笑了笑,状似酒醉一般,打开折扇挥了挥,高声吟道:“东去长江万里,内中一个雄夫。胆大能探禹穴,心雄欲摘骊珠。”
众人均感莫名所以,但也无人理会这醉醺醺的穷儒吟什么酸诗,殷错更是心潮起伏,也无心他人,眼下惟有跟着温施正一干人离开了酒楼。
几人行至江边,只见一名渔人摇船傍岸。
温施正说道:“郡主正在这船中,请公子前去一叙。任是奸细再如何了得,却也无法到得这江中探听两位密议,十分稳妥。”
殷错心下此言倒也在理,但他忧心胞妹,闻言立时便踏步上了那船中,那大船跟着离岸驶开,殷错走近几步,推门进了舱内,哪知青光一闪,数名蒙面汉子埋伏其中,手中各自持着长刀,霍然间便向他劈去。
殷错情知仍旧是着了道,心下又惊又怒,忙即抽出义符剑,嗤的一声,连剑疾点而来,自左而右激掠而过,不避不闪,挺剑便刺。
几名蒙面客长刀舞开,刀法均自十分沉稳凌厉,攻势极猛,四下青光大盛,顷刻间便与殷错缠斗起来。
殷错怒不可遏,一面剑走游龙,一面厉声问道:“灵钏的玉牌你们从何处得来?灵钏在你们手中么?”
那些个蒙面客不答,殷错剑锋虚晃,剑气森然,十余招后斩断一人手臂,那人长刀落地,跟着殷错左足踢出,横扫几人下盘,碰碰数声将几人踢出船去,坠入了江中。身后两名蒙面客又挺刀刺向殷错右肋,殷错变招甚急,错步避开,义符剑一正,守紧门户,将他们刀招一一化解,几名蒙面客各自刀锋虚晃,朝他头顶砍落。
殷错翻了个筋斗,将几人腕骨踢断,跟着倒纵开两步,又即长剑暴起,蓦地攻将过来,他出招极快,直取中宫,只听叮叮叮数声,义符剑连划数招,将数柄长刀悉数斫断,瞬时冷光满堂,俱是刺骨剑气袭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