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长，这下鬼子该消停了吧？”王铁生说。

李啸川摇摇头：“不会，鬼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会报复。而且我估计，他们会调新的指挥官和炮兵来。”

“那咱们咋办？”

“咱们也准备撤。”李啸川说，“杨家岭守了三天，任务完成了。再守下去，伤亡太大。”

“撤？往哪撤？”

“撤回随县。”李啸川说，“随县城墙坚固，比这里好守。而且城里还有友军，可以互相支援。”

“师部能同意吗？”

“我已经让通讯员发电报请示了。”李啸川说，“现在咱们伤亡过半，弹药所剩无几，粮食已经吃光。再守下去，全营都得打光。我相信师部会同意撤退的。”

下午两点，师部的回电来了：同意撤退，但必须坚持到明天早晨，为随县守军争取布防时间。

“明天早晨……”李啸川看着电报，叹了口气，“又是一夜。”

“营长，咱们能撑到明天早晨吗？”张宝贵问。

“撑不住也得撑。”李啸川说，“这是命令。”

他召集各连排长，布置晚上的防守任务。伤员先撤，能战斗的留下。弹药集中分配，每人三十发子弹，一颗手榴弹。粮食没有了，只能饿着肚子。

“告诉大家，再坚持一夜。”李啸川说，“明天天亮就撤。”

士兵们听到这个消息，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紧张。松了一口气是因为终于可以撤了，紧张是因为还要再守一夜。

天黑前，鬼子没有再来进攻。但李啸川知道，他们是在等援军。果然，傍晚时分，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声音。透过望远镜，李啸川看到十几辆卡车开进了鬼子营地，运来了新的兵力和火炮。

“鬼子增援到了。”李啸川对身边的赵根生说，“今晚不会太平。”

“营长，要不咱们趁夜偷袭？”赵根生说，“打乱他们的部署。”

李啸川想了想：“可以，但不要硬拼。带一个小队，骚扰一下就行。重点是破坏他们的火炮，如果能炸掉几门，明天咱们撤退时就安全多了。”

“明白！”

晚上八点，赵根生带着十五个人出发了。他们趁着夜色，悄悄摸下山，目标是鬼子新运来的火炮。

山下，鬼子营地灯火通明。新到的部队正在卸车，火炮被推下车，炮兵在调试。警卫很森严，巡逻队来回走动。

赵根生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火炮集中在营地东侧，周围有铁丝网和哨兵。硬闯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看到那辆油罐车了吗？”赵根生指着营地边缘的一辆车说，“如果能把那辆车点燃，大火会蔓延到火炮阵地。”

“怎么点？”

“用这个。”赵根生从怀里掏出几个用布包着的瓶子，里面是煤油，“咱们分成两组，一组去点火，一组在这里掩护。”

十五个人分成两组，赵根生带一组去点火，另一组在隐蔽处准备接应。

他们绕到营地侧面，这里警戒相对松懈。赵根生看准一个巡逻队过去的空隙，带着人快速接近油罐车。

油罐车旁有两个哨兵，正在抽烟聊天。赵根生做了个手势，两个士兵悄悄摸过去，从背后捂住了哨兵的嘴，刀子一抹，解决了。

“快，倒煤油！”

士兵们将煤油倒在油罐车周围，赵根生则爬上车顶，打开了油罐的盖子。煤油倒得差不多了，他掏出火柴，划燃，扔了下去。

“轰——”

火焰瞬间窜起，迅速蔓延开来。油罐车被点燃了，火光冲天。

“着火啦！着火啦！”鬼子营地顿时大乱。

趁着混乱，赵根生带着人又摸到了火炮阵地附近。这里因为油罐车起火，一部分警卫被调去救火，警戒出现了空档。

“扔手榴弹！”

十几颗手榴弹扔进了火炮阵地。爆炸声响起，两门火炮被炸毁，弹药箱也被引爆，连锁爆炸下，整个火炮阵地陷入一片火海。

“撤！”

赵根生带着人转身就跑。身后是鬼子的喊叫声和枪声，但他们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山上，清点人数，十五个人回来了十四个，只有一人轻伤。

“干得好！”李啸川很高兴，“这下鬼子今晚别想睡了。”

果然，山下鬼子营地乱成一团，救火、抢救伤员、加强警戒，一直忙到后半夜。这一夜，他们没有再组织进攻。

李啸川和士兵们轮流休息，为第二天的撤退养精蓄锐。他知道，明天撤退时，还要经历一场恶战。但只要撑过今晚，就有希望。

夜深了，山风呼啸。阵地上很安静，只有哨兵在黑暗中警惕地注视着山下。远处，鬼子营地的火光还在燃烧，映红了半边天空。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也将是新的战斗。但这一次，他们将不再死守，而是要撤退，活下去，继续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