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李啸川实在撑不住了,靠着树干打了个盹。梦里,他回到了四川老家,看到了父母,看到了哥哥。哥哥还是老样子,穿着军装,笑着对他说:“啸川,好好打鬼子,给咱家争光。”
天还没亮,李啸川就醒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叫醒各连排长,准备出发。
部队简单吃了点干粮,收拾行装,继续赶路。今天要走三十多里山路,必须加快速度。
山路确实难走,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需要攀爬。士兵们背着沉重的装备,艰难前行。不时有人滑倒,又爬起来继续走。
李啸川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砍刀,遇到荆棘丛生的地方,就亲自开路。他的手上很快磨出了血泡,但他没吭声。
走了大约十里,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河。河水不深,但很急。李啸川让部队停下来休息,同时派人到上下游探路,找渡河的地方。
“营长,上游有座木桥,但被炸断了。”探路的士兵回来报告。
“下游呢?”
“下游水浅,可以蹚过去,但河底有很多石头,不好走。”
李啸川想了想,说:“从下游过河。通知大家,把裤腿卷起来,鞋脱了,光脚过河。”
部队来到下游,开始过河。河水冰冷刺骨,士兵们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河底确实有很多石头,很滑,不时有人摔倒,被水冲走几步,又被战友拉起来。
李啸川也脱了鞋,光脚过河。冰冷的河水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停下。走到河中央时,他看到一个小战士差点被水冲走,赶紧伸手拉住。
“抓紧我。”李啸川说。
小战士紧紧抓住李啸川的手,两人一起过了河。上岸后,小战士感激地说:“谢谢营长。”
“赶紧把脚擦干,穿上鞋,别冻着了。”李啸川说。
过了河,部队继续前进。中午时分,他们翻过了一座山,站在山顶上,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的杨家岭了。
杨家岭不高,但很长,像一道屏障横在眼前。岭上光秃秃的,树木很少,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从望远镜里可以看到,岭上有几道战壕,但很多地方已经坍塌了。
“那就是杨家岭。”李啸川说。
“看样子,五营守得很艰苦。”赵根生说,“战壕都被炸平了。”
“咱们赶紧过去,接防。”李啸川说。
部队加快速度,下午两点左右,到达了杨家岭阵地。
阵地上,五营的士兵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撤离。他们看到李啸川的部队来了,都松了口气。
一个满脸硝烟的中尉迎了上来:“是李营长吗?我是五营一连长,姓吴。”
“吴连长,辛苦了。”李啸川说。
“不辛苦,命苦。”吴连长苦笑着说,“守了三天,全营就剩下一百多人了。再守下去,我们营就要打光了。”
“鬼子什么情况?”
“鬼子一个大队,加上松井联队的残部,总共两千多人。”吴连长说,“他们每天进攻三次,早上、中午、下午各一次。进攻前先用炮轰,炮停了就冲锋。我们的工事被炸得差不多了,阵地丢了夺,夺了丢,反复了好几次。”
“伤亡这么大,为什么不请求增援?”
“请求了,师部说没有援兵。”吴连长说,“我们团长亲自去师部要人,被冯师长骂了一顿,说我们守不住阵地,是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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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啸川没说话。这种话他听多了,二十二集团军在战区里就是后娘养的,有危险的任务让你上,有困难的时候没人管。
“阵地交给我们吧。”李啸川说,“你们撤下去休整。”
“李营长,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吴连长说,“鬼子进攻很猛,特别是他们的炮兵,很厉害。我们的战壕挖得不深,挡不住炮弹。你们来了,得赶紧加固工事。”
“知道了,谢谢。”
吴连长带着五营的残兵撤走了。李啸川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一百多人,三天时间,一个营就打光了。这就是战场,残酷的战场。
“各连排长,集合!”李啸川喊道。
各连排长很快集合过来。李啸川指着阵地说:“这就是杨家岭,咱们要守的地方。五营守了三天,伤亡很大。咱们来了,必须守住。现在,我分配任务。”
“一连,守大路正面阵地。二连,守左翼小路。三连,守右翼小路。机枪排,在大路两侧布置交叉火力。炮排,把炮架在岭后,随时准备火力支援。”
“各连到达阵地后,第一件事是修复工事。战壕要挖深,至少一米五。防炮洞要加固,要能挡住炮弹。机枪阵地要隐蔽,要有备用阵地。”
“还有,抓紧时间吃饭休息。鬼子每天进攻三次,我估计今天下午还会来一次。咱们要做好战斗准备。”
各连排长领了任务,立即行动起来。士兵们放下背包,拿起铁锹镐头,开始修复工事。
李啸川带着赵根生,巡视阵地。大路正面的阵地最宽,大约有五百米。战壕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很多地方坍塌了,掩体也被炸毁了。士兵们正在拼命挖土,修复工事。
“营长,这工事太浅了。”赵根生说,“挡不住炮弹。”
“挖深。”李啸川说,“告诉弟兄们,工事挖得深,命就保得住。偷懒就是找死。”
走到左翼小路,这里的阵地比较窄,只有一百多米。但地形险要,山路陡峭,易守难攻。李啸川让二连在这里布置了两挺机枪,封锁山路。
右翼小路情况类似,李啸川也让三连布置了机枪。
巡视完阵地,李啸川来到岭后的炮排阵地。炮排已经架好了迫击炮和那门山炮。山炮虽然老旧,但还能用。
“炮弹有多少?”李啸川问炮排长。
“迫击炮弹一百二十发,山炮弹三十发。”炮排长说。
“省着用,等鬼子冲锋的时候再打。”
“是。”
下午四点左右,工事修复得差不多了。战壕挖深到了一米五,防炮洞也加固了。士兵们累得满头大汗,但没人抱怨。大家都知道,这是在救自己的命。
李啸川让炊事班生火做饭。粮食不多,只能煮稀饭。每个士兵分到了一碗稀饭和半个红薯。
大家蹲在战壕里,默默地吃着。稀饭很稀,能照见人影。红薯也不大,几口就吃完了。但没人说话,都在抓紧时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