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根生当上排长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麻烦。
早晨集合,他站在一排三十个战士面前,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以前当班长,管十个人,还能应付。现在管三十个人,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排长,说两句呗。”张黑娃在下面喊。
赵根生清了清嗓子:“我……我也没啥好说的。就是,以后咱们一起训练,一起打仗。我这个人,没啥本事,但有一点:打仗的时候,我冲在前面;撤退的时候,我留在后面。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兄弟。”
战士们静静地听着。
“还有,训练要严格。”赵根生继续说,“训练多流汗,打仗少流血。这句话大家都听过,但要做到。从今天起,谁训练偷懒,我绝不客气。”
“是!”战士们齐声回答。
“好,开始训练。一班,练匍匐前进;二班,练射击;三班,练投弹。各班班长负责。”
三个班分开训练。赵根生在训练场上走来走去,看着战士们训练。
一班的战士们趴在地上,练习匍匐前进。动作还算标准,但速度不够快。
“快一点!”赵根生说,“战场上,慢一秒就可能没命。”
战士们加快了速度。
二班在练射击。因为没有子弹,只能练瞄准。赵根生一个个检查姿势。
“肩膀要顶住枪托,眼睛、准星、目标,三点一线。呼吸要平稳,扣扳机要轻。”
三班在练投弹。他们用石头代替手榴弹,练习投掷动作。
“手臂要抡圆,腰要用力。不是用手臂扔,是用全身的力量。”
训练了一个上午,赵根生感觉嗓子都喊哑了。当排长,不只是指挥,还要教,要说,要喊。
中午吃饭时,周安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样?当排长还适应吗?”
“有点累。”赵根生实话实说,“以前只管十个人,现在管三十个人,感觉不一样。”
“慢慢就适应了。”周安邦说,“记住,当排长,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要相信班长,让他们去管。你只需要管好班长就行。”
“嗯。”
“下午,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周安邦说。
“谁?”
“李啸川营长。”
赵根生愣了一下:“李营长?他不是在四川吗?”
“回来了。”周安邦说,“带着剩下的部队,转战到了山西。现在就在离咱们不远的地方休整。听说咱们在这里,派人来联系,想见见咱们。”
赵根生心里涌起一阵激动。李啸川,那是他的老营长,带着他们出川的。一年多没见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下午,赵根生跟着周安邦,骑马去了三十里外的一个村子。
那个村子叫张家庄,比刘家洼大一些。村口有哨兵,穿着川军的军装,但很破旧。看见周安邦和赵根生,哨兵敬礼。
“周营长,我们营长在等你。”
两人进了村子,来到一处院子。院子里,李啸川正和几个人说话。他看起来瘦了很多,但精神还不错。看见周安邦,他站起来,迎了上来。
“安邦兄,好久不见!”
“啸川兄,你瘦了。”周安邦说。
“能不瘦吗?”李啸川苦笑,“转战几千里,打了十几仗,能活着就不错了。”
他看见了赵根生,眼睛一亮。
“根生?是你小子?”
“营长。”赵根生敬礼。
李啸川走过来,上下打量他:“长高了,也壮了。听说你现在当排长了?”
“是。”
“好,好。”李啸川拍拍他的肩膀,“出息了。坐,都坐。”
几人坐下。李啸川介绍了身边的人:副营长李大力,一连连长张宝贵,二连连长王铁生,三连代理连长老张。都是老熟人。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周安邦问。
“说来话长。”李啸川叹了口气,“出川的时候,五百五十人。现在,只剩下一百八十人了。一路打,一路死,一路补充,一路又死。转战了几千里,最后到了山西。听说你们在这里打游击,就来找你们了。”
“你们现在归谁指挥?”
“谁也不归。”李啸川说,“名义上还是二十二集团军,但实际上,已经没人管我们了。军饷没有,补给没有,兵员没有。我们就像没娘的孩子,自己找食吃。”
周安邦点点头。他理解这种感觉。川军就是这样,不被重视,被排挤,被克扣。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想在太行山落脚。”李啸川说,“这里地形好,适合打游击。而且有你们在,可以互相照应。”
“欢迎。”周安邦说,“我们这里虽然艰苦,但至少能打鬼子。鬼子来了,咱们一起打;鬼子走了,咱们一起休整。”
“好。”李啸川说,“就这么定了。我们就在张家庄安顿下来,和你们互为犄角。”
“物资呢?你们缺什么?”
“什么都缺。”李大力说,“粮食、药品、弹药,都缺。特别是药品,伤员很多,没药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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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邦想了想:“我们前段时间打了马家堡据点,缴获了一些物资。可以分你们一部分。”
“那怎么好意思?”
“都是打鬼子的,分什么彼此。”周安邦说,“你们先安顿下来,明天我让人送物资过来。”
“多谢。”
谈完正事,李啸川问赵根生:“根生,你这段时间怎么样?打了多少仗?”
赵根生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从出川到现在,打了多少仗,杀了多少鬼子,受了多少次伤,当班长,当排长。
李啸川听着,频频点头。
“好小子,没给我丢脸。”他说,“你娘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一定很高兴。”
提到娘,赵根生心里一酸。一年多没见娘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营长,你家里有消息吗?”
“没有。”李啸川摇摇头,“兵荒马乱的,通信都断了。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气氛有些沉重。
“不说这些了。”李啸川说,“根生,你现在当排长了,要好好干。带好兵,打好仗,给川军争气。”
“是。”
傍晚,赵根生和周安邦骑马回刘家洼。路上,赵根生一直没说话。
“想什么呢?”周安邦问。
“想李营长他们。”赵根生说,“他们比咱们还难。咱们至少还有根据地,他们连根据地都没有。”
“是啊。”周安邦说,“川军就是这样,爹不疼娘不爱。但越是没人管,越要打好。打好了,才能让人看得起。”
“嗯。”
回到刘家洼,赵根生立即召集三个班长开会。
“我见到了李啸川营长。”他说,“他们现在在张家庄,有一百八十人,但物资奇缺。特别是药品,伤员很多,没药治。”
三个班长听着。
“营长决定,从咱们的物资里分一部分给他们。”赵根生说,“咱们排也要出力。明天,每个班出两个人,帮忙运送物资。”
“排长,分多少?”一班长问。
“粮食五百斤,药品五箱,子弹五千发。”赵根生说,“这是营长定的。虽然不多,但能救急。”
“咱们自己够用吗?”
“够。”赵根生说,“咱们上次缴获的物资,还能撑一段时间。而且,没了可以再打。李营长他们,连打的能力都没有了。”
“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赵根生带着六个战士,推着三辆大车,往张家庄运送物资。
路上,张黑娃问:“排长,李营长他们真的那么惨?”
“嗯。”赵根生说,“我看见了,很多人连鞋都没有,光着脚。伤员躺在草堆上,伤口都化脓了。”
“他娘的,上面那些当官的,就知道捞钱,不管咱们死活。”
“骂没用。”赵根生说,“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到了张家庄,李啸川亲自在村口迎接。
“根生,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赵根生说,“营长,这是物资清单,你点一点。”
李啸川接过清单,看了看,眼圈有点红。
“谢谢,谢谢你们。”
“营长,说这些就见外了。”赵根生说,“都是川军兄弟,互相帮助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