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得!李营长放心,我们四十一军的弟兄也不是孬种!”吴老四挺直了腰板。
“其他人,检查武器,节约子弹,手榴弹放在趁手的位置。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擅自开枪!”李啸川最后命令道。
命令一道道下达,原本有些慌乱的人群渐渐稳定下来。求生的本能和军人的职责压过了恐惧。人们默默地行动起来,哨兵爬上了制高点,警惕地注视着黑暗;其他人则再次检查武器,加固工事,将伤员向更隐蔽的地方转移。
那点掺了麸皮的黑面和李啸川他们之前剩下的一点粮食碎末,被混在一起,加了很多水,煮成了几大锅勉强能称之为“糊糊”的东西。每人分到了一碗。
人们端着这碗滚烫、粗糙、却可能是最后一顿的饭食,默默地吃着。没有人说话,只有吞咽的声音。那味道并不好,混杂着霉味和麸皮的扎口感,但没有人浪费一滴。
张黑娃三两口喝完自己那碗,舔了舔碗边,对旁边的牛娃说:“娃儿,多吃点,攒足力气,说不定明天就要跟鬼子干仗了。”
牛娃用力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努力将每一口都咽下去。
李啸川也喝完了自己那碗糊糊,感觉胃里稍微有了点底,但心里的压力却丝毫未减。他走到岩缝入口处的工事后,和赵根生并排站在一起,望着外面漆黑的树林。
“营长,那些脚印和车辙印,很新。”赵根生低声道,“我担心,鬼子可能已经注意到这片山区了。”
“我知道。”李啸川看着黑暗,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外面可能存在的危险,“告诉哨兵,尤其是暗哨,眼睛放亮一点,耳朵竖起来一点。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告。”
“是。”
夜,更深了。山谷里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员,大部分人都强迫自己休息,抱着枪,靠着岩石或窝棚,试图入睡。但很多人都睁着眼睛,听着山谷外的动静,等待着可能随时会响起的枪声,或者等待着黎明到来后,未知的命运。
李啸川靠坐在机枪阵地后面的石头上,毫无睡意。他手里摩挲着那空了的“哈德门”烟盒,脑子里飞速运转着。粮食告罄,敌情不明,出路在哪里?是继续困守,等待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援军?还是冒险突围,在鬼子的眼皮底下寻找生机?
无论哪种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牺牲。
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没睡的周奎和周安邦,三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决然。
他们都知道,最后的抉择,恐怕很快就要到来了。而这个夜晚,注定漫长而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