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黑娃靠着一个小土包,啃着饼子,他的伤腿伸直放着,脸色因为疼痛而有些发白。他低声对旁边的赵根生说:“根生,你说…我们还能回四川不?”
赵根生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
张黑娃叹了口气:“老子还想回去吃碗担担面呢…”
孙富贵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默默地擦拭着他那挺几乎报废的歪把子机枪,动作专注而缓慢,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傍晚时分,收容点又来了几支溃散的部队,使得本就拥挤的河滩更加混乱。吵闹声、争抢食物的声音、伤兵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
突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几辆蒙着帆布的卡车驶入了王家坳,停在了相对宽敞的打谷场附近。车上跳下来一些士兵,开始从车上卸下箱子。看那些箱子的外形,像是弹药和军械。
“是补给!补给到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顿时,整个收容点像炸开了锅一样,许多士兵都站了起来,眼巴巴地望着那些卡车,有些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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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营的士兵们也看到了,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如果有弹药补充,他们至少还能继续战斗。
李啸川也站了起来,对李大力说道:“大力,你去看看,如果是补给,问问有没有我们的份。”
“是!”李大力立刻带着小石头向打谷场跑去。
然而,没过多久,李大力就脸色难看地回来了。
“营长,问清楚了。是军需处侯处长亲自押送来的补给,但…但主要是补充给74军和另外几个中央军部队的。侯处长说…说我们二十二集团军的补给要延后,让我们…继续等通知。”
“狗日的侯善禄!”张黑娃一听就火了,“又是这个龟儿子!克扣我们的军饷不说,连弹药都不给!”
其他士兵也纷纷骂了起来,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
李啸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想起之前经历的种种不公,想起牺牲的战友,看着眼前这些连武器都快没了的弟兄,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冲破了忍耐的极限。
他之前一直告诫自己要顾全大局,要忍,为了抗日,个人和部队受点委屈不算什么。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一味的忍让,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轻视和克扣!再这样下去,不用小鬼子打,他们这些川军自己就要被这些“自己人”活活耗死、逼死!
他猛地站起身,对李大力和张宝贵说道:“看好弟兄们,我去去就回。”
“营长,你去哪儿?”李大力问道。
“我去找侯善禄!”李啸川的声音冰冷,“有些话,今天必须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