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敌人的机枪子弹如同泼水一般扫射过来,打在木船的船板上,木屑纷飞。几个来不及隐蔽的川军士兵中弹倒地,发出惨叫。
“隐蔽!注意隐蔽!”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道。
王秀才趴在甲板上,双手抱着头,子弹从他头顶嗖嗖飞过,吓得他魂飞魄散。他看到旁边一个刚才还在呕吐的士兵,胸口被子弹打穿,鲜血汩汩流出,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经没了气息。王秀才胃里一阵翻腾,这次却不是因为晕船。
赵根生利用船舷作为掩护,不时探出头射击。他感觉子弹不断从身边飞过,死亡近在咫尺。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训练时形成的肌肉记忆——瞄准、射击、隐蔽、装弹。
张黑娃打光了枪里的五发子弹,还没来得及装填,几个鬼子兵试图跳帮登上他们这条船。“操你妈!”张黑娃怒吼一声,扔掉步枪,抽出背后的大刀就扑了上去。他身手灵活,一刀劈在一个鬼子兵的脖子上,鲜血喷溅了他一脸。
另一个鬼子兵挺着刺刀向他刺来,赵根生见状,来不及装弹,也端着刺刀冲了上去,格开了这一刺。张黑娃趁机反手一刀,砍翻了那个鬼子。
近距离的白刃战在狭窄的甲板上爆发。川军士兵们挥舞着大刀、刺刀,甚至是枪托,与试图登船的小鬼子搏杀。惨叫声、怒骂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
李啸川用手枪点射着敌人,同时指挥着战斗。“手榴弹!用手榴弹炸他狗日的!”
几颗川造手榴弹冒着烟扔向了靠近的巡逻艇。“轰!轰!”几声爆炸,虽然威力不大,但也炸得鬼子人仰马翻。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却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艘巡逻艇被打得起火,缓缓下沉。另一艘也受损严重,不敢再纠缠,调转方向,冒着黑烟狼狈逃窜。
小主,
江面上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硝烟味、血腥味和木船燃烧的噼啪声。
士兵们喘着粗气,看着远去的敌艇和江面上漂浮的鬼子尸体、木船碎片,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们……打退了小鬼子的巡逻艇?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但很快这欢呼就变成了哽咽和哭泣。很多人看着身边倒下的同伴,看着甲板上流淌的鲜血,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残酷。
赵根生看着自己枪口还在冒着的青烟,又看了看甲板上那个被自己刺死的鬼子兵,那鬼子兵年轻的脸扭曲着,眼睛兀自圆睁。赵根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行忍住了。他走到那个胸口被打穿的同伴身边,默默将他圆睁的眼睛合上。
张黑娃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雨水,喘着粗气,看着手里卷刃的大刀,又看了看被自己砍死的鬼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王秀才依旧瘫坐在甲板上,看着眼前的惨状,浑身发抖,刚才的恐惧和现在的视觉冲击让他几乎崩溃。
孙富贵检查着重机枪的枪管,脸色平静,仿佛刚才激烈的战斗与他无关。
李啸川和李大力迅速清点伤亡和损失。阵亡十一人,重伤七人,轻伤二十余人。一条船受损严重,需要抢修。
“把小鬼子尸体扔江里!把我们弟兄的遗体收敛好!”李啸川沉声下令,声音有些沙哑,“抓紧时间抢修船只,尽快离开这里!小鬼子的援兵可能很快会到!”
士兵们默默地行动起来。将敌人的尸体抛入滚滚长江,将自己战友的遗体小心地安置好。没有人说话,气氛沉重。
雨还在下,冲刷着甲板上的血迹,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却仿佛凝固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船只再次起航,向着下游驶去。经过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队伍里的气氛彻底变了。之前的疲惫、抱怨、思乡似乎都被这场血与火的洗礼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凝重和对未来更加真切的恐惧。他们知道,脚下的路,每一步都可能踏向死亡。
赵根生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抱着枪,望着雾气朦胧的前方。江风带着寒意和硝烟味吹过。他怀里那面“死”字旗,似乎变得更加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