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勍等人进攻溪州,彭士愁战败,放弃州城退守山寨;山寨石崖陡峭无路,刘勍搭云梯栈道包围。廖匡齐战死,楚王马希范派人慰问他母亲,他母亲不哭,对使者说:廖家三百口受楚王温饱之恩,全族效死都不足以报答,何况一子?请楚王不必挂心。马希范认为她贤德,厚加抚恤其家。
十二月丙戌,后晋禁止新建佛寺。
闽王王曦建造新宫,迁居进去。
这一年,南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裔对汉主说:自从马皇后去世,就没和楚国通使,亲邻旧好不能忘。推荐谏议大夫李纾出使,汉主依从;楚国也派使者回访。赵光裔任南汉宰相二十多年,府库充实、边境安定,他去世后,汉主又任命他儿子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赵损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天福五年庚子(公元940年)
春正月,皇帝召见闽国使者郑元弼等人。郑元弼说:王昶是蛮夷君主,不懂礼义,陛下不必因他好话高兴、坏话动怒,我奉命行事不力,愿受死刑赎他的罪。皇帝怜悯他,辛未,下诏释放郑元弼等人。
楚国刘勍等人趁大风,用火箭焚烧彭士愁的山寨发起进攻,彭士愁率部下逃入奖州、锦州深山。乙未,派儿子彭师暠带领各酋长,献上溪、锦、奖三州官印,向楚国请降。
二月庚戌,北都留守同平章事安彦威入朝,皇帝说:我最看重信与义,当年契丹仗义救我,我如今以信报答;听说他们索要不停,你能屈节侍奉,很合我心意。安彦威回答:陛下为了苍生,尚且卑辞厚礼侍奉契丹,我何谈屈节?皇帝大喜。刘勍带兵返回长沙,楚王马希范把溪州迁到地势平坦之地,上表任命彭士愁为溪州刺史、刘勍为锦州刺史,从此群蛮归顺楚国。马希范自称是伏波将军马援后裔,用五千斤铜铸柱,高丈二尺、埋入地下六尺,把誓约刻在上面,立在溪州。
南唐康化节度使兼中书令杨琏拜谒平陵回来,一晚大醉,在船上去世,唐主追封谥号为弘农靖王。
闽王王曦即位后,骄奢淫逸、苛刻暴虐,猜忌宗族,常翻旧怨。弟弟建州刺史王延政屡次写信劝谏,王曦发怒,回信辱骂;派亲信业翘监管建州军务、教练使杜汉崇监管南镇军务,二人争相搜集王延政的私事禀报,兄弟俩猜忌怨恨日深。一天,业翘和王延政议事不合,呵斥他:你要谋反吗?王延政大怒,要杀业翘,业翘逃到南镇,王延政发兵攻打,打败南镇守兵,业翘、杜汉崇逃往福州,西部边境守兵全部溃散。
二月,王曦派统军使潘师逵、吴行真率四万大军攻打王延政。潘师逵驻军建州城西、吴行真驻军城南,都临水扎营,焚烧城外房舍。王延政向吴越求救,壬戌,吴越王钱元瓘派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仰仁诠、内都监使薛万忠率四万大军救援,丞相林鼎劝谏,钱元瓘不听。三月戊辰,潘师逵分兵三千,派都军使蔡弘裔带领出战,王延政派部将林汉彻等人在茶山击败他们,斩首一千多级。
安彦威、王建立都请求退休,皇帝不准。辛未,任命归德节度使、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刘知远为邺都留守,调任安彦威为归德节度使、加兼侍中;癸酉,调任王建立为昭义节度使、晋爵韩王,因王建立是辽州人,割辽、沁二州隶属昭义;调任建雄节度使李德珫为北都留守。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安从进仗着地势险要坚固,暗中图谋不轨,擅自截留湖南贡物、招纳亡命之徒、扩充兵力,元随都押牙王令谦、押牙潘知麟劝谏,都被他杀死。等王建立调任潞州,皇帝派人问安从进:我空出青州等你,你若愿意就降旨任命。安从进回答:若把青州迁到汉南,我就赴任。皇帝也不怪罪他。
小主,
丁丑日,王延政招募一千多名敢死之士,趁夜涉水潜入潘师逵的营垒,顺风纵火,城上士兵击鼓呐喊呼应,战棹都头建安人陈诲杀死潘师逵,其部众溃散。戊寅日,王延政领兵准备攻打吴行真营寨,建州士兵还没渡河,吴行真和将士就弃营逃走,死亡上万人。王延政乘胜攻占永平、顺昌二城,建州兵力从此强盛。
夏四月,蜀国太保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季良,请求与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毋昭裔,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业分掌三司。癸卯日,蜀主命赵季良判户部、毋昭裔判盐铁、张业判度支。
庚戌日,任命前横海节度使马全节为安远节度使。
甲子日,吴越孝献世子钱弘僾去世。
吴越仰仁诠等援军抵达建州,王延政见福州兵已败走,献上牛酒犒劳,请求撤军,仰仁诠等人不答应,在城西北扎营。王延政害怕,又派人向闽王求援。闽王任命泉州刺史王继业为行营都统,率两万兵马救援,还写信斥责吴越,派轻兵截断吴越粮道。恰逢久雨,吴越军粮耗尽,五月,王延政出兵进攻,大破吴越军,俘虏斩杀上万人。癸未日,仰仁诠等人逃走。
胡汉筠既不按诏命入朝,又听说贾仁沼的两个儿子要向朝廷告状。等到朝廷任命马全节镇守安州接替李金全,胡汉筠哄骗李金全:“进奏吏派人兼程赶来,说朝廷等你交接后,就追查贾仁沼死因,认为你一定有谋反企图。”李金全十分恐惧,胡汉筠趁机劝他抗命归附南唐,李金全依从。丙戌日,皇帝得知李金全叛乱,命马全节率领汴、洛、汝、郑等十二州兵马讨伐,任命保大节度使安审晖为副帅,安审晖是安审琦的兄长。李金全派推官张纬奉表向南唐请降,唐主派鄂州屯营使李承裕、段处恭率三千兵马接应。
唐主派客省使尚全恭前往闽国,调解闽王王曦和王延政的矛盾。六月,王延政派牙将及女奴带着誓书、香炉到福州,与王曦在宣陵盟誓,但兄弟间的猜忌怨恨依旧。
癸卯日,南唐李承裕等人领兵到安州。当晚,李金全率领部下数百人投奔唐军,妓妾财物都被李承裕夺走,李承裕占据安州。甲辰日,马全节从应山进军大化镇,在城南与李承裕交战,大破唐军。李承裕劫掠安州后向南逃走,马全节进入安州。丙午日,安审晖在黄花谷追上并击败唐军,段处恭战死。丁未日,安审晖又在云梦泽中击败唐军,俘虏李承裕及其部众。唐将张建崇占据云梦桥抵抗,安审晖才撤军。马全节在安州城下斩杀李承裕及部下一千五百人,押送监军杜光业等五百零七人到大梁。皇帝说:“这些人有什么罪!”都赏赐马匹、器物、衣服,让他们回去。当初卢文进投奔吴国时,唐主命祖全恩领兵接应,告诫他不要进入安州城,在城外列阵,等卢文进出来后护送他回去,不得劫掠骚扰。这次李承裕接应李金全,唐主也这样告诫他,可李承裕贪图劫掠,与晋军交战失败,损失四千人。唐主惋惜悔恨多日,认为是自己告诫不够。杜光业等人回到南唐,唐主因他们违命战败,拒不接纳,又把他们送回淮北,写信给皇帝:“边境军校贪功,趁机占据营垒。”又说:“军法朝规,彼此都不能容忍。”皇帝再次让他们回去,使者准备从桐墟渡过淮河,唐主派战舰阻拦,使者只好返回。皇帝授予南唐诸将官职,把他们的士兵编为显义都,命旧将刘康统领。
臣司马光说:违命的是将领,士兵只是服从命令,有什么罪!接纳他们,杀了将领向对方谢罪,慰问安抚士兵就可以了,何必抛弃百姓资助敌国呢!
唐主派宦官祭祀庐山,宦官回来后,唐主慰劳他说:“你这次出行很清廉。”宦官说:“我自从接受诏令,一直吃素食。”唐主说:“你某天在某处买鱼做汤,某天买肉做汤,怎么能说吃素食?”宦官羞愧认罪。仓库官吏年终献上一万多石盈余粮食,唐主说:“收支都有定额,若不是搜刮百姓、克扣军饷,怎么会有盈余!”
秋七月,闽王王曦修建福州西城墙防备建州军队,又让百姓剃度为僧,百姓为逃避重赋纷纷出家,共剃度一万一千人。
乙丑日,皇帝赏赐郑元弼等人布帛,让他们回去。李金全叛乱时,安州马步副都指挥使桑千、威和指挥使王万金、成彦温拒不从命被杀,马步都指挥使庞守荣嘲笑他们愚蠢,顺从李金全的意思。己巳日,皇帝下诏追赠贾仁沼及桑千等人官职,派使者到安州诛杀庞守荣。李金全到金陵后,唐主对他十分冷淡。
丁巳日,唐主立齐王李璟为太子,兼大元帅、录尚书事。
太子太师退休的范延光请求回河阳私宅,皇帝应允。范延光带着大量财物出发,西京留守杨光远兼管河阳,贪图他的财物,又担心他成为子孙祸患,上奏:“范延光是叛臣,不在汴州、洛阳居住却去外藩,恐怕他逃跑投奔敌国,应尽早除掉他!”皇帝不准。杨光远请求敕令范延光居住在西京,皇帝同意。杨光远让儿子杨承贵带士兵包围范延光的宅第,逼迫他自杀。范延光说:“天子在上,赐我铁券,答应不杀我,你们父子怎能这样?”己未日,杨承贵持刀逼迫范延光上马,到浮桥时把他推下河。杨光远上奏说范延光投水自尽,皇帝知道真相,但忌惮杨光远势力强大,不敢追究,为范延光停止上朝,追赠太师。
小主,
唐齐王李璟坚决推辞太子之位,九月乙丑日,唐主应允,下诏朝廷内外向他上书都按太子礼仪。
丁卯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和凝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己巳日,邺都留守刘知远入朝。
辛未日,李崧上奏:“各州粮仓粮食,除账簿记录外还有很多盈余。”皇帝说:“违法向百姓征税,和贪赃枉法一样。粮仓官吏暂且免死,从严惩处。”
翰林学士李澣轻薄,常因醉酒误事,皇帝厌恶他,丙子日,撤销翰林学士职位,职权归入中书舍人,李澣是李涛的弟弟。
杨光远入朝,皇帝想把他调到其他藩镇,对他说:“围攻魏州时,你身边的人都有功劳,还没赏赐,现在每人任命一州官职以示荣耀。”于是任命他的几位将校为刺史。甲申日,调任杨光远为平卢节度使,晋爵东平王。
冬十月丁酉日,加授吴越王钱元瓘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书令。
壬寅日,南唐大赦,下诏朝廷内外奏章不能出现“睿”“圣”字样,违反者按不敬罪论处。
术士孙智永因四颗星聚集在斗宿,认为对应分野有灾祸,劝唐主巡视东都,乙巳日,唐主命齐王李璟监国。光政副使、太仆少卿陈觉因私怨上奏泰州刺史褚仁规贪婪残暴,丙午日,罢免褚仁规,任命他为扈驾都部置,陈觉开始掌权。庚戌日,唐主从金陵出发,甲寅日到达江都。
闽王王曦通过商人上表为自己辩解,十一月甲申日,皇帝任命王曦为威武节度使兼中书令,封闽国王。
唐主想长期居住在江都,因河水结冰,漕运供应不上才返回,十二月丙申日回到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