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晋纪二(公元937年-938年)

皇帝下诏命张从宾征调河南几千士兵攻打范延光,范延光派人引诱张从宾,张从宾随即和他一起谋反,杀了皇子河阳节度使石重信,派上将军张继祚主持河阳留后事务,张继祚是张全义的儿子。张从宾又带兵攻入洛阳,杀了暂任东都留守的皇子石重乂,任命东都副留守、都巡检使张延播主持河南府事务;他还取出内库的钱财布帛赏赐部下,留守判官李遐不给,被士兵杀死。张从宾带兵向东扼守汜水关,准备逼近汴州。皇帝下诏命奉国都指挥使侯益率五千兵马会合杜重威讨伐张从宾,又命宣徽使刘处让从黎阳分兵讨伐。当时军情文书往来频繁,在大梁的官员都惊慌失措,只有桑维翰从容部署军事,神色如常,接待宾客也和平时一样,众人的心才稍稍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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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士对闽主说,夜里有白龙出现在螺峰,闽主就修建了白龙寺。当时徭役繁重、国库不足,闽主对吏部侍郎、掌管三司事务的侯官人蔡守蒙说“听说官员任命都收贿赂,有这回事吗”,蔡守蒙回答“流言不可信”。闽主说“我早就知道了,现在把这事交给你,你选贤能的授官,品行差、造假的也别拒绝,只要让他们交贿赂,登记好交给我就行”。蔡守蒙向来廉洁,认为不行,闽主发怒,蔡守蒙害怕就依从了。从此任命官员只看贿赂多少分等级,闽主还让医工陈究拿着空白任命文书去外地卖官,一心聚敛钱财、贪得无厌。他又下诏,百姓隐瞒年龄的打脊背,隐瞒户口的处死,逃亡的灭族;蔬菜水果、鸡猪牲畜,都征收重税。

秋七月

张从宾攻打汜水,杀了巡检使宋廷浩。皇帝穿上军装,备好轻骑兵,准备逃往晋阳躲避,桑维翰磕头苦苦劝谏“叛军势头虽盛,肯定长久不了,请稍等片刻,不能轻举妄动”,皇帝才作罢。

范延光派人用蜡丸密信招诱失意官员,右武卫上将军娄继英、右卫大将军尹晖在大梁,温韬的儿子温延浚、温延沼、温延衮住在许州,都响应了。范延光命温延浚兄弟攻取许州,已经聚集了上千人。娄继英、尹晖的事败露,都逃走了。壬子日,皇帝下诏说范延光奸计诬陷忠良,今后抓获他的间谍,奖赏抓获的人、处死间谍,扣押蜡丸密信不必上报。尹晖准备逃往吴国,被人杀死;娄继英逃往许州依附温家。忠武节度使苌从简严加防备,温延浚等人没法动手,想杀娄继英表明清白,温延沼阻止了,于是一起投奔张从宾。娄继英知道他们的想法,劝张从宾抓了温家三兄弟,全部斩首。

白奉进在滑州,有士兵夜里抢劫,被抓获五人,其中三人隶属白奉进,两人隶属符彦饶,白奉进把五人全斩了。符彦饶因为他没先禀报自己,十分恼怒。第二天,白奉进带几个骑兵去符彦饶那里道歉,符彦饶说“军中各有管辖范围,为何把滑州士兵一起斩首,太不讲主客之分了”。白奉进说“士兵犯法,哪分你我!我已经向你认错道歉,你还怒气不消,难道想和范延光一起谋反吗”,说完拂袖而起,符彦饶也不留他。帐下士兵大声喧哗,抓住白奉进杀了。白奉进的随从骑兵逃出去在外大喊,各军士兵争相披甲拿兵器,喧闹不止。奉国左厢都指挥使马万惊慌失措,想率步兵跟着作乱,遇到右厢都指挥使卢顺密率部出营,厉声对马万说“符公擅自杀死白公,肯定和魏州叛军勾结。这里离行宫才二百里,我们和士兵家属都在大梁,怎能不想着报国,反而助乱自取灭族?今天该一起抓符公献给天子,立大功;士兵服从命令的奖赏,违抗的处死,别再犹豫了”。马万部下还有喧哗起哄的,卢顺密杀了几人,众人就不敢动了。马万不得已依从,和奉国都虞侯方太等人一起攻打牙城,抓获符彦饶,派方太押送大梁。甲寅日,皇帝下诏在班荆馆斩杀符彦饶,赦免他的兄弟。

杨光远从白皋带兵赶往滑州,士兵听说滑州作乱,想推举杨光远为主。杨光远说“天子岂是你们能随意摆布的!当年我在晋阳投降是迫于绝境,现在要是谋反,才是真反贼”,部下才不敢再提。当时魏州、孟州、滑州接连叛乱,人心大乱,皇帝问刘知远对策,刘知远说“帝王兴起自有天命,陛下当年在晋阳,粮草撑不过五天,转眼就成就大业;现在天下已定,对内有强兵,对外和契丹结盟,这些小人翻不起大浪!请陛下用恩德安抚将相,我来用威严整顿士兵,恩威并施,京城自然安定,根基稳固了,枝叶就不会受损”。刘知远随即严明禁令,宿卫各军没人敢违犯。有士兵偷了一捆纸钱,被主管抓获,左右的人请求赦免,刘知远说“我要严惩这种行为,不管东西贵贱”,最终杀了这名士兵,众人从此都敬畏服从。乙卯日,任命杨光远为魏府行营都招讨使、兼管行府事务,高行周为河南尹、东京留守,杜重威为昭义节度使、兼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侯益为河阳节度使。皇帝因为渭州奏报功劳都以马万为首,提拔马万为义成节度使。丙辰日,任命卢顺密为果州团练使,方太为赵州刺史;后来知道平乱主要是卢顺密的功劳,改任他为昭义留后。冯晖、孙锐带兵到六明镇,杨光远引诱他们渡黄河,趁他们渡到一半时发起攻击,冯晖、孙锐大败,很多人淹死,被斩首三千级,二人逃回魏州。杜重威、侯益带兵到汜水,遇上张从宾的一万多兵马,交战之后几乎把叛军全部俘虏斩杀,攻克汜水。张从宾逃走,骑马渡黄河时淹死,他的党羽张延播、张继祚、娄继英被抓获,押送大梁斩首,灭族。史馆修撰李涛上奏说张全义有重建洛阳的功劳,请求赦免他的族人,皇帝才只杀了张继祚的妻子儿女。李涛是李回的同族曾孙。

皇帝下诏命东都留守司的百官都赶赴汴州行宫。

小主,

杨光远上奏说博州刺史张晖献城投降。

安州威和指挥使王晖听说范延光作乱,杀了安远节度使周瑰,自己主持军府事务,想等范延光胜了就归附,败了就渡江投奔吴国。皇帝派右领军上将军李金全率一千骑兵去安州巡查,许诺赦免王晖并任命他为唐州刺史。

范延光知道大事不成,把罪责推给孙锐并灭了他的族,派使者上表请罪。戊寅日,杨光远上报此事,皇帝不准许他投降。

吴国同平章事王令谋去金陵劝徐诰接受禅让,徐诰推辞不接受。

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怕王晖投奔吴国,派行军司马张杅带兵在要道会合复州兵马拦截。王晖在安州大肆抢掠后准备逃往吴国,被部将胡进杀死。八月癸巳日,安从进上报此事。李金全到安州,参与作乱的几百名将士,被李金全劝谕后都遣送进京;不久李金全听说指挥使武彦和等几十人携带大量财物,就在野外设伏兵抓住他们斩首。武彦和临死前大喊“王晖是主犯,天子尚且赦免他;我们是胁从,有什么罪”,皇帝虽然知道李金全的心思,却包庇下来没追问。

吴国历阳公杨蒙知道吴国快要灭亡,甲午日,杀了守卫军使王宏。王宏的儿子带兵攻打杨蒙,被杨蒙射死。杨蒙因为德胜节度使周本是吴国元老功臣,带两名骑兵去庐州想依附他。周本听说杨蒙来了,准备见他,儿子周弘祚坚决劝阻,周本发怒说“我家郎君来了,为何不让我见”。周弘祚关上门不让周本出去,派人在外抓住杨蒙,押送江都。徐诰派使者假传诏书,在采石杀死杨蒙,追废他为悖逆庶人,削除宗籍。侍卫军使郭悰在和州杀了杨蒙的妻子儿女,徐诰把罪责推给郭悰,将他贬到池州。

乙巳日,皇帝赦免张从宾、符彦饶、王晖的党羽,没被处死的都不再追究。

后梁、后唐以来,奉命出使或被俘虏到契丹的官员百姓,朝廷全部派人把他们赎回送回家。

吴国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内枢使、忠武节度使王令谋年老多病,牙齿都掉光了,有人劝他退休,王令谋说“齐王的大事还没成,我怎敢安心退休”。他病重时,还极力劝徐诰接受禅让。这个月,吴主下诏,把皇位禅让给齐国。李德诚等人又去金陵率领百官劝徐诰登基,宋齐丘不在劝进表上署名。九月癸丑日,王令谋去世。

甲寅日,任命李金全为安远节度使。

娄继英还没来得及安葬后梁均王就被处死,皇帝下诏命后梁旧臣右卫上将军安崇阮和均王的妃子郭氏安葬均王。

丙寅日,吴主命江夏王杨璾把玉玺绶带送给齐国。冬十月甲申日,齐王徐诰在金陵登基称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升元,国号为唐,追尊太祖武王徐温为武皇帝。乙酉日,派右丞相徐玠捧着册封文书去见吴主,尊称吴主为高尚思玄弘古让皇,宫室、车马、服饰都保持原样,宗庙、历法、徽章、服色都沿用吴国制度。丁亥日,立徐知证为江王,徐知谔为饶王;任命吴国太子杨琏兼任平卢节度使、中书令,封弘农公。

唐主在天泉阁宴请群臣,李德诚说:“陛下顺天应人登基,只有宋齐丘不高兴。”随即拿出宋齐丘阻止他劝进的信,唐主拿着信不看,说:“子嵩是我三十年旧交,必定不会辜负我。”宋齐丘磕头谢罪。己丑日,唐主上表请让皇更改东都宫殿名称,都从道经里取名;让皇常穿道袍,修习辟谷术。辛卯日,吴国宗室建安王杨珙等十二人都降爵为公,同时加官增封邑。丙申日,任命吴国同平章事张延翰、门下侍郎张居咏、中书侍郎李建勋同为同平章事。让皇因唐主上表,写信推辞改名,唐主上表致谢却仍坚持改。丁酉日,加授宋齐丘为大司徒;宋齐丘虽任左丞相却不参与政事,心中怨恨,听到制书里有“布衣之交”的话,高声说:“我当百姓时,陛下是刺史;如今陛下做天子,就可以不用老臣了。”回家请罪,唐主亲手写诏书安慰,却不改变任命。过了很久,宋齐丘无计可施,又上书请求把让皇迁到别处,疏远吴国太子杨琏、断绝婚约,唐主没依从。乙巳日,立王后宋氏为皇后。戊申日,任命诸道都统、掌管元帅府事务的徐景通为诸道副元帅、掌管六军诸卫事务、太尉、尚书令、吴王。

闽主命弟弟威武节度使王继恭上表向后晋禀报自己继位,还请求在都城设立官邸。

十一月乙卯日,南唐吴王徐景通改名徐瓃;唐主赐吴国太子杨琏的妃子封号永兴公主,妃子听到有人叫她公主就流泪推辞。戊午日,唐主立儿子徐景遂为吉王、徐景达为寿阳公;任命徐景遂为侍中、东都留守、江都尹,率领留守百官赶赴东都。

戊辰日,后晋下诏加授吴越王钱元瓘为天下兵马副元帅,晋封吴越国王。

安远节度使李金全任用亲信胡汉筠为中门使,军府事务全交给他;胡汉筠贪婪狡诈又残忍,聚敛财物没有止境。皇帝听说后,派清廉官员贾仁沼接替他,还召胡汉筠入朝想授予其他官职,好保全功臣李金全。胡汉筠极度恐惧,开始劝李金全图谋不轨。乙亥日,李金全上表说胡汉筠生病,不能入朝。李金全的老友庞令图屡次劝谏:“贾仁沼是忠义之人,用他替换胡汉筠,好处很多。”胡汉筠夜里派壮士翻墙进去,灭了庞令图全家,又毒死贾仁沼,贾仁沼舌头溃烂而死。胡汉筠和推官张纬勾结,谄媚迷惑李金全,李金全越发宠信他。

小主,

十二月戊申日,蜀国大赦,改明年年号为明德。

后晋下诏加授马希范为江南诸道都统,掌管武平、静江等地军事。

这一年,契丹改年号为会同,国号大辽,公卿百官设置都效仿中原,兼用中原人,任命赵延寿为枢密使,不久又兼任政事令。

天福三年戊戌年(公元938年)

春正月己酉日,发生日食。

南唐德胜节度使兼中书令西平恭烈王周本,因没能保全吴国,愧疚抱恨而死。

丙寅日,南唐任命侍中吉王徐景遂参与掌管尚书都省事务。

蜀主任命武信节度使、同平章事张业为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枢密使,武泰节度使王处回兼任武信节度使、同平章事。

二月庚辰日,左散骑常侍张允上奏《驳赦论》,认为:“帝王遇到天灾大多大赦天下,说是修养德行。可要是有两人坐牢时遇上大赦,品行不端的侥幸免罪,正直的人含冤莫白,冤气上达天庭,正是引发灾祸的根源,不是消除灾祸的办法。”皇帝下诏褒奖他。皇帝乐于听正直言论,下诏让百官各自上奏密封奏章,命吏部尚书梁文矩等十人设立详定院考评,没用的留宫中,可行的就推行。几个月后,响应诏令的还不到十人,乙未日,皇帝又下亲笔诏书催促。

三月丁丑日,朝廷下令禁止百姓铸造铜器。当初后唐时全国有三十六处铸钱作坊,战乱以来都荒废了,钱币越来越少,百姓大多熔化钱币做铜器,所以下令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