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申日,忠义节度使赵匡凝派遣使者前往西川,和王建缔结友好关系。
六月戊子日,这一天是初一,皇上下敕令,命裴枢、独孤损、崔远、陆扆、王溥、赵崇、王赞等人在各自被贬谪的地方自尽。
当时朱全忠把裴枢等人,以及其他被贬谪的官员三十多人聚集到白马驿,在一个晚上把他们全部杀害,尸体都扔进了黄河。当初,李振多次参加进士考试,始终没能考中,所以十分痛恨士大夫,他对朱全忠说:“这些人常常自诩为‘清流’,应当把他们扔进黄河,让他们变成‘浊流’!”朱全忠笑着听从了他的建议。
李振每次从汴梁到洛阳,朝廷中必定会有官员被贬谪放逐,当时的人都把他比作鸱枭。他见到朝中官员,总是颐指气使,旁若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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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全忠曾经和身边的僚佐以及门客坐在一棵大柳树下,他自言自语说:“这棵树适合做车轮的毂。”众人都不敢应声。有几个门客起身附和说:“确实适合做车毂。”朱全忠突然勃然大怒,厉声说:“你们这些书生,就喜欢随口附和,捉弄别人,都是这副德行!车毂必须用榆木制作,柳木怎么能做!”随即回头对身边的侍卫说:“还愣着干什么!”侍卫几十人一拥而上,把那些说“适合做车毂”的门客全部打死。
己丑日,退休的司空裴贽被贬为青州司户,不久之后被赐死。
柳璨的怒气还没消,还想再诛杀十几个人,张文蔚极力劝阻,他才罢休。
当时士大夫为了躲避战乱,大多不肯入朝为官。壬辰日,朝廷下敕令,命各地州县官员督促他们入朝,不得拖延滞留。前司勋员外郎李延古是李德裕的孙子,辞官后住在平泉庄,诏令下达后,他没有按时动身。戊申日,朝廷将他降职为卫尉寺主簿。
秋季七月癸亥日,退休的太子宾客柳逊被贬为曹州司马。
庚午日夜里,天雄军牙将李公佺和牙军密谋作乱,罗绍威察觉了他们的阴谋;李公佺于是焚烧节度使府衙,大肆抢掠,然后逃奔沧州。八月,王建派遣前山南西道节度使王宗贺等人率军,前往金州攻打昭信节度使冯行袭。
朱全忠因为赵匡凝向东和杨行密互通往来,向西和王建缔结姻亲,乙未日,派遣武宁节度使杨师厚率军攻打他,己亥日,朱全忠亲自率领大军紧随其后。
处州刺史卢约派弟弟卢佶率军攻陷温州,温州刺史张惠逃奔福州。
钱镠派遣方永珍率军援救婺州。
当初,礼部员外郎、掌管诏书起草的司空图辞官后住在虞乡县的王官谷,昭宗多次征召他入朝为官,他都推辞不去。柳璨拿着诏书征召他,司空图心里害怕,只好前往洛阳入朝拜见,故意装作衰老粗鄙的样子,上朝时还故意掉落笏板,举止失态。柳璨于是再次下诏,大致内容是:“你既以隐居为高尚,傲视当代,又像是效仿愚公移山,沽名钓誉。”又说:“你既不像伯夷那样清高,也不像柳下惠那样随和,难以在清明公正的朝廷任职。可以放你回归山林。”司空图是临淮人。
杨师厚率军攻克唐、邓、复、郢、随、均、房七个州,朱全忠率军驻扎在汉水北岸。九月辛酉日,朱全忠命令杨师厚在阴谷口架设浮桥,癸亥日,率军渡过汉水。甲子日,赵匡凝率领两万大军在汉水岸边列阵,杨师厚率军迎战,大败赵匡凝的军队,随即率军逼近襄阳城下。当天夜里,赵匡凝焚烧节度使府城,带着族人以及部下将士沿着汉水逃奔广陵。乙丑日,杨师厚率军进入襄阳;丙寅日,朱全忠率领大军抵达。赵匡凝逃到广陵后,杨行密调侃他说:“你在藩镇任职时,每年都把金银绸缎送给朱全忠,现在战败了,才来投靠我吗?”赵匡凝回答:“诸侯侍奉天子,每年进贡赋税是分内之事,哪里是送给贼人!今天我归顺您,正是因为我不肯依附贼人的缘故啊。”杨行密于是厚待赵匡凝。
丙寅日,朝廷册封皇弟李禷为颍王,李佑为蔡王。
丁卯日,荆南节度使赵匡明率领两万部众,放弃城池逃奔成都。戊辰日,朱全忠任命杨师厚为山南东道留后,然后率军攻打江陵。大军走到乐乡时,荆南牙将王建武派遣使者出城投降。朱全忠任命都将贺瑰为荆南留后。不久,朱全忠上表朝廷,举荐杨师厚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王宗贺等人率军攻打冯行袭,每战必胜。丙子日,冯行袭放弃金州,逃奔均州。他的部将全师朗献出金州城投降。王建为全师朗改名为王宗朗,任命他为金州观察使,从蜀地划出渠、巴、开三个州,归他管辖。
乙酉日,朝廷下诏,将南郊祭祀的日期改在十一月癸酉日。
淮南将领陶雅、陈璋率军攻克婺州,生擒刺史沈夏,带回广陵。杨行密任命陶雅为江南都招讨使,兼任歙、婺、衢、睦四州观察使;任命陈璋为衢、婺二州副招讨使。陈璋率军攻打暨阳,被两浙将领方习击败。方习乘胜进军攻打婺州。
濠州团练使刘金去世,杨行密任命他的儿子刘仁监理濠州事务。
杨行密的长子、宣州观察使杨渥,向来没有好名声,节度使府的文武官员都很轻视他。杨行密卧病在床,命令节度判官周隐去召回杨渥。周隐为人愚笨耿直,回答说:“宣州司徒杨渥轻浮浅薄,容易听信谗言,喜好踢球喝酒,不是能守护家业的人。您的其他儿子都还年幼,没办法驾驭众将。庐州刺史刘威,跟随您从微末起家,一定不会辜负您,不如让他暂时掌管节度使府事务,等您的儿子们长大成人后,再把大权交给他们。”杨行密没有回应。左右牙指挥使徐温、张颢对杨行密说:“大王出生入死,冒着箭林石雨,才为子孙后代创下这份基业,怎么能让外人占有!”杨行密说:“有你们这句话,我死也瞑目了!”周隐是舒州人。有一天,将领僚佐们前来探望杨行密的病情,杨行密用眼神示意,让幕僚严可求留下。众人离开后,严可求问:“大王万一有不测,节度使府的事务该怎么办?”杨行密说:“我已经命令周隐去召回杨渥,现在我忍着不死,就是在等他回来。”严可求于是和徐温一起去见周隐,周隐还没出来见面,征召杨渥的文书还放在案桌上,严可求当即和徐温拿起文书,派遣使者前往宣州召回杨渥。严可求是同州人。杨行密任命润州团练使王茂章为宣州观察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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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十月丙戌日,这一天是初一,朝廷任命朱全忠为诸道兵马元帅,允许他另外开设元帅府。当天,朱全忠部署好将士,准备返回大梁,突然改变主意,想要乘胜攻打淮南。敬翔劝谏说:“如今出兵还不到一个月,就平定了两个强大的藩镇,开拓了几千里的疆土,远近势力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不震惊害怕的。这样的威望来之不易,不如暂且返回,休整军队,等待时机再行动。”朱全忠没有听从。
朝廷将昭信军改名为戎昭军,并且把均州划归戎昭军管辖。
辛卯日,朱全忠率军从襄州出发。壬辰日,抵达枣阳,途中遭遇大雨。大军从申州赶往光州,道路狭窄泥泞,人马疲惫不堪,士兵们还没换上冬衣,很多人都逃跑了。朱全忠派人对光州刺史柴再用说:“献城投降,我任命你为蔡州刺史;要是拒不投降,我就血洗全城!”柴再用严加防守,身披铠甲登上城楼,见到朱全忠后,跪拜叩首十分恭敬,说:“光州城小兵弱,不值得让大王动怒。大王要是先攻下寿州,我怎敢不听从命令。”朱全忠在城东停留了十天,然后率军离去。
起居郎苏楷是礼部尚书苏循的儿子,向来没有才德品行,乾宁年间考中进士,昭宗亲自复试后将他除名,还下令永远不许他再进入科举考场。甲午日,苏楷带领同僚上奏说:“谥号的好坏,臣子不能徇私舞弊,先帝的谥号过于溢美,请朝廷重新商议审定。”这件事被下发到太常寺处理,丁酉日,张廷范上奏请求将昭宗的谥号改为恭灵庄愍孝皇帝,庙号襄宗,皇上下诏批准。
杨渥抵达广陵。辛丑日,杨行密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杨渥为淮南留后。
戊申日,朱全忠从光州出发,途中迷失方向,多走了一百多里路,又遇上大雨。等赶到寿州时,寿州守军早已坚壁清野,严阵以待。朱全忠想要包围寿州,却找不到树木修筑营寨,只好率军退守正阳。
癸丑日,朝廷将成德军改名为武顺军。
十一月丙辰日,朱全忠率军渡过淮河向北撤退,柴再用趁机偷袭他的后军,斩杀三千人,缴获的军用物资数以万计。朱全忠懊悔不已,变得更加暴躁易怒。丁卯日,朱全忠回到大梁。
在此之前,朱全忠急于篡夺皇位,暗中派蒋玄晖等人谋划这件事。蒋玄晖和柳璨等人商议:从魏晋以来,篡位的人都是先被册封大国,加封九锡,享受特殊礼遇,然后才接受禅让,应当按照这个顺序一步步进行。于是他们先奏请任命朱全忠为诸道元帅,以此显示循序渐进的姿态,还任命刑部尚书裴迪为送宫告使,朱全忠得知后勃然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赵殷衡嫉妒蒋玄晖手握大权、深受宠信,想要取代他的位置,趁机在朱全忠面前诬陷蒋玄晖说:“蒋玄晖、柳璨等人想要延续唐朝的国运,所以故意拖延禅让的事,等待局势变化。”蒋玄晖听到消息后十分害怕,亲自赶到寿春,向朱全忠详细说明情况。朱全忠说:“你们这些人编造些无关紧要的话来阻挠我,就算我不接受九锡,难道就不能做天子吗!”蒋玄晖说:“唐朝的气数已经尽了,天命归于大王,无论愚笨还是聪明的人都知道这一点。我和柳璨等人不敢背叛大王,只是现在晋、燕、岐、蜀都是我们的强敌,大王要是仓促接受禅让,他们肯定不会服气,不能不把名分道义做足,然后再夺取皇位,这是想要为大王创立千秋万代的基业啊。”朱全忠怒斥道:“你这奴才果然是谋反了!”蒋玄晖惊慌失措地告辞返回,和柳璨商议尽快为朱全忠加封九锡。当时天子即将举行郊祀大典,文武百官已经演练过礼仪,裴迪从大梁回来,说朱全忠发怒了,还说:“柳璨、蒋玄晖等人想要延续唐朝的国运,才忙着举行郊天祭祀。”柳璨等人十分恐惧,庚午日,他们上奏请求将郊祀大典改到第二年正月的上辛日举行。赵殷衡本来姓孔,名叫孔循,是朱全忠家乳母的养子,所以冒用赵姓,后来逐渐显贵,才恢复了原来的姓名。
壬申日,赵匡明抵达成都,王建用招待宾客的礼节对待他。
昭宗驾崩的噩耗传来时,朝廷派遣告哀使司马卿前往蜀地宣谕王建,到这个时候司马卿才进入蜀地境内。西川掌书记韦庄为王建出谋划策,让武定节度使王宗绾告诉司马卿:“蜀地的将士世代蒙受唐朝的恩德,去年听说皇上的车驾向东迁移,我们一共上了二十道奏表,都没有得到回复。不久前有从汴梁逃来的士兵,说先帝已经惨遭朱全忠杀害。蜀地的将士们正日夜枕戈待旦,想要为先帝报仇。不知道您这次出使蜀地,是为了什么事宣谕?您应当自己考虑何去何从。”司马卿只好返回。
庚辰日,吴武忠王杨行密去世,将领僚佐们一起请求宣谕使李俨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杨渥为淮南节度使、东南诸道行营都统,兼任侍中、弘农郡王。
柳璨、蒋玄晖等人商议为朱全忠加封九锡,朝中大臣大多心怀愤懑,只有礼部尚书苏循公然扬言说:“梁王的功业显赫盛大,天命所归,朝廷应当尽快举行禅让大典。”朝中大臣没人敢反对。辛巳日,朝廷任命朱全忠为相国,总领百官;将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戎昭、武定、泰宁、平庐、忠武、匡国、镇国、武宁、忠义、荆南等二十一道划分为魏国,进封朱全忠为魏王,同时加封九锡。朱全忠嫌他们拖延怠慢,推辞不肯接受。十二月戊子日,朝廷命令枢密使蒋玄晖带着皇帝的亲笔诏书前往大梁,向朱全忠传达旨意。癸巳日,蒋玄晖从大梁返回,说朱全忠的怒气还是没有消解。甲午日,柳璨上奏说:“人心都归向梁王,陛下是时候卸下这沉重的皇位负担了。”当天就派遣柳璨前往大梁,传达禅让皇位的意思,朱全忠拒绝了。当初,柳璨陷害了太多朝中大臣,朱全忠也很厌恶他。柳璨和蒋玄晖、张廷范日夜设宴聚会,结下深厚的交情,一起为朱全忠谋划禅代皇位的事。何太后哭着派宫女阿秋、阿虔去给蒋玄晖传话,说希望他日禅位之后,能保全自己和儿子的性命。王殷、赵殷衡诬陷蒋玄晖,说“他和柳璨、张廷范在积善宫连夜宴饮,对着太后焚香发誓,约定要复兴唐朝的国运。”朱全忠相信了他们的话,乙未日,下令逮捕蒋玄晖以及丰德库使应顼、御厨使朱建武,关押在河南府的监狱里;任命王殷暂代枢密使,赵殷衡暂代宣徽院事务。朱全忠三次上表推辞魏王的封号和九锡的礼遇。丁酉日,皇上下诏批准,改任他为天下兵马元帅,然而朱全忠早已把大梁的节度使府舍修缮成皇宫的模样了。当天,朝廷斩杀蒋玄晖,用棍棒打死应顼、朱建武。庚子日,朝廷裁撤枢密使以及宣徽南院使,只设置一员宣徽使,由王殷担任,赵殷衡担任副使。辛丑日,朝廷下敕令,禁止宫女传达皇帝的诏命以及跟随皇帝上朝。朝廷追削蒋玄晖的官爵,将他贬为凶逆百姓,下令河南府把他的尸体抬到都门外示众,然后召集众人焚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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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玄晖死后,王殷、赵殷衡又诬陷他和何太后私通,让阿秋、阿虔牵线搭桥。己酉日,朱全忠秘密命令王殷、赵殷衡在积善宫杀害何太后,然后下敕令废黜何太后为平民,阿秋、阿虔都在殿前被打死。庚戌日,朝廷因为皇太后的丧事,停止上朝三天。
辛亥日,朝廷下敕令,以皇宫内乱为由,取消第二年正月上辛日祭拜郊庙的礼仪。
癸丑日,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柳璨被贬为登州刺史,太常卿张廷范被贬为莱州司户。甲寅日,柳璨在上东门外被斩首,张廷范在京城的街市上车裂而死。柳璨临刑前大喊:“我柳璨是辜负国家的乱臣贼子,死有余辜!”西川将领王宗朗守不住金州,于是焚烧城池,逃奔成都。戎昭节度使冯行袭重新夺回金州,上奏说“金州荒凉残破,请求将治所迁到均州”,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朝廷改任冯行袭兼任武安军节度使。
陈询守不住睦州,逃奔广陵,淮南招讨使陶雅率军进入并占据睦州。
杨渥当初离开宣州时,想要带走自己的帐幕和亲兵,观察使王茂章不肯给,杨渥因此怀恨在心。杨渥继位之后,派遣马步都指挥使李简等人率军袭击王茂章。
湖南军队侵犯淮南,淮南牙内指挥使杨彪率军将其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