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七十(公元870年-876年)

夏季四月初八,佛骨被运到京城。护送佛骨的队伍前有禁军的仪仗队开路,后有公私乐队演奏音乐,声音震天动地,灯火照耀得如同白昼,连绵几十里。仪式和护卫的盛大程度,超过了郊外祭祀天地的典礼,就连唐宪宗元和年间迎接佛骨的规模,也远远比不上这次。富贵人家在道路两旁搭建起彩楼,还举办无遮大会,争相攀比奢华。皇帝亲自登上安福门,走下城楼向佛骨行跪拜之礼,激动得泪流满面,沾湿了衣襟。他赏赐给僧人,以及京城中那些见过元和年间迎佛骨盛况的老人大量金帛。佛骨先被迎入皇宫中供奉了三天,之后才送到安国崇化寺安放。宰相以下的文武百官,都争相施舍金帛,数量多得无法计算。皇帝因此颁布德音,赦免了朝廷内外在押的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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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四日,朝廷任命西川节度使路岩兼任中书令。

南诏军队入侵西川,又进犯黔南。黔中经略使秦匡谋因为兵力太少,抵挡不住,放弃城池逃往荆南。荆南节度使杜悰将秦匡谋囚禁起来,并且向朝廷奏报了这件事。六月二十二日,朝廷下令将秦匡谋斩首,没收他的全部家产;他的亲属中应当受到牵连的人,朝廷命令有关部门搜捕之后上报。秦匡谋是凤翔人。

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铎为同平章事,调任宣武节度使。当时韦保衡依仗着皇帝的恩宠独揽大权,因为刘瞻、于琮之前担任宰相的时候,对自己不够尊敬,就诬陷排挤他们,把他们赶出朝廷。王铎是韦保衡考中进士时的主考官,萧遘和韦保衡是同榜进士,这两个人向来都看不起韦保衡的为人,所以也都被韦保衡排挤出去。

秋季七月十六日,皇帝的病情变得十分严重,左军中尉刘行深、右军中尉韩文约拥立皇帝的小儿子普王李俨为皇位继承人。七月十八日,皇帝颁布制书:“立李俨为皇太子,暂时处理军国政事。”七月十九日,皇帝在咸宁殿驾崩。遗诏命令韦保衡代理冢宰一职,辅佐新君。唐僖宗李俨即位。八月十五日,僖宗追尊自己的母亲王贵妃为皇太后;刘行深、韩文约都被封为国公。

关东、河南地区发生严重的水灾。

九月,有关部门为僖宗的母亲上谥号为惠安太后。

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韦保衡,因仇家告发他的隐秘恶行,被贬为贺州刺史。乐工李可及被流放岭南。李可及曾深受唐懿宗的宠信,他为儿子娶亲时,懿宗赏赐给他两只银壶,打开后里面没有酒,却装满了其他珍宝。右军中尉西门季玄屡次劝谏懿宗不要宠信李可及,懿宗都不听。李可及曾经得到大量赏赐,用官府的车辆装载运回家。西门季玄对他说:“你日后家族败落,这些东西还是要用车运回官府。现在你不是在接受赏赐,只是白白劳累牛的腿脚罢了!”等到李可及被流放岭南,家产被官府没收,果然应验了西门季玄的话。朝廷任命西川节度使路岩兼任侍中,加封成德节度使王景崇为中书令,魏博节度使韩君雄、卢龙节度使张公素、天平节度使高骈都被授予同平章事的头衔。韩君雄还被赐名为韩允中。

冬季十月乙未日,朝廷任命左仆射萧仿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韦保衡再次被贬为崖州澄迈县令,不久后被赐自尽;他的弟弟翰林学士、兵部侍郎韦保乂被贬为宾州司户,亲信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刘承雍被贬为涪州司马。刘承雍是刘禹锡的儿子。

癸卯日,朝廷大赦天下。

西川节度使路岩喜好声色犬马,沉迷宴饮游乐,把军府的政务都托付给亲信属吏边咸、郭筹。这两人处理事务时,常常先自行决断再上报,军中上下都对他们十分畏惧。有一次路岩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边咸、郭筹两人在一旁商议事情,暗中在纸上写字传递后随即烧毁,军中士兵都怀疑他们在谋划叛乱,人心惶惶,躁动不安。朝廷得知这件事后,十一月戊辰日,将路岩调任为荆南节度使。边咸、郭筹暗中得知调任的缘由,便仓皇逃走。

朝廷任命右仆射萧邺为同平章事,兼任河东节度使。

十二月己亥日,朝廷下诏将佛骨送回法门寺。

路岩再次被贬为新州刺史。

乾符元年(甲午年,公元874年)

春季正月丁亥日,翰林学士卢携上奏说:“陛下刚刚登上皇位,应当深切体恤百姓。国家拥有百姓,就像草木拥有根基,若是在秋冬季节培育灌溉,来年春夏就会枝繁叶茂。臣私下得知关东地区去年遭受旱灾,从虢州到海边,麦子只收获了一半,秋季的庄稼几乎颗粒无收,冬天的蔬菜更是少得可怜。贫苦百姓只能把蓬籽磨成粉当粮食,把槐树叶储存起来当菜吃;有些人体弱多病,连采摘这些东西都很困难。往年粮食歉收,百姓还可以逃荒到邻近州县谋生,如今各地都闹饥荒,百姓无处投奔,只能坐守乡里,等着饿死在山沟里。就算朝廷想免除百姓拖欠的赋税,实际上也没有可以征收的东西。然而州县因为有上供朝廷和三司的钱款任务,催逼得十分急迫,动不动就鞭打百姓。百姓就算拆掉房屋、砍伐树木、卖掉妻子儿女,所得的钱财也只够用来支付官吏索要的酒食费用,根本无法送到官府的仓库里。除此之外,赋税之外还有各种徭役摊派。朝廷如果再不抚恤安抚百姓,百姓就真的没有活路了。恳请陛下下令给州县,将百姓拖欠的所有赋税全部停止征收,等待来年春蚕结茧、麦子成熟后再说;同时打开各地的义仓,立刻救济灾民。等到暮春之后,树木长出嫩叶、桑树结出桑葚,百姓才有东西可以充饥。在这几个月里,百姓的处境尤为窘迫危急,这项措施的推行刻不容缓。”唐僖宗下诏采纳了他的建议,但相关部门最终却没有执行,只是一纸空文罢了。

小主,

路岩走到江陵时,朝廷又下敕令削夺他的官爵,将他长期流放儋州。路岩原本相貌堂堂,在江陵监狱里关押了两天,胡须头发全都变白了,不久后被赐自尽,家产也被官府没收。路岩担任宰相时,曾秘密上奏说:“三品以上的官员被赐死时,都要让使者割下他们喉咙处三寸见方的肉进献朝廷,以此验明他们确实已经死亡。”到了这个时候,他自己也遭受了同样的下场,而且他被赐死的那张床,正是当年杨收被赐死时用的床。边咸、郭筹后来被抓获,全都被处死。当初,路岩在淮南辅佐崔铉,担任支使一职,崔铉就知道他日后必定会显贵,曾说:“路十最终一定会当上宰相。”不久后路岩入朝担任监察御史,此后一直没有离开过长安城,十年时间就升任宰相。当他从监察御史升任翰林学士时,崔铉还在淮南任职,听到这个消息后说:“路十如今已经进入翰林院,恐怕是活不到年老了!”后来的事情果然都应验了崔铉的话。朝廷任命太子少傅于琮为同平章事,兼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二月甲午日,朝廷将昭圣恭惠孝皇帝安葬在简陵,庙号为懿宗。

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隐为同平章事,兼任镇海节度使;任命华州刺史裴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虢州刺史刘瞻为刑部尚书。刘瞻被贬谪的时候,无论贤愚之人,没有不惋惜痛心的。等到他返回京城时,长安东、西两市的百姓凑钱雇了各种杂耍艺人,想要出城迎接他。刘瞻听说这件事后,特意更改了回京的日期,从别的道路进了城。

夏季五月乙未日,裴坦去世。朝廷任命刘瞻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当初,刘瞻被贬到南方时,刘邺依附韦保衡、路岩,一起诋毁刘瞻。等到刘瞻回京担任宰相,刘邺心里十分恐惧。秋季八月丁巳朔日,刘邺在盐铁院设宴款待刘瞻。刘瞻赴宴回来后就生病了,辛未日,病逝。当时的人都认为是刘邺在酒里下了毒,害死了刘瞻。

朝廷任命兵部侍郎、掌管度支事务的崔彦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彦昭是崔群的侄子。兵部侍郎王凝,是王正雅的侄孙,他的母亲是崔彦昭的姨母。王凝和崔彦昭当年一同参加科举考试,王凝先考中进士,曾经穿着便服去见崔彦昭,还开玩笑说:“你不如去考明经科。”崔彦昭听后十分恼怒,两人就此结下深仇大恨。等到崔彦昭担任宰相,他的母亲对侍女说:“替我多做些鞋袜,王侍郎母子肯定要被流放了,我要和我妹妹一起去陪他们。”崔彦昭听后连忙下拜哭泣,向母亲谢罪说:“我一定不敢这么做。”王凝因此得以幸免。

冬季十月,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邺为同平章事,兼任淮南节度使;任命吏部侍郎郑畋为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卢携保留原职,两人一同被授予同平章事的头衔。

十一月庚寅日,太阳运行到南回归线,这一天是冬至。群臣为唐僖宗奉上尊号,称为圣神聪睿仁哲孝皇帝,同时改年号为乾符。

魏博节度使韩允中去世,军中将士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韩简为留后。

南诏出兵侵犯西川,搭建浮桥渡过了大渡河。防河都知兵马使、黎州刺史黄景复等南诏军队渡过一半时,率军出击,南诏军队战败逃走,唐军趁机砍断了浮桥。南诏军队用中军举着大量旗帜在正面吸引唐军注意力,同时分出兵力偷偷从上游和下游二十里处,连夜搭建浮桥,第二天一早,全军都渡过了河,突袭攻破了唐军的各个营寨,然后夹击黄景复的军队。黄景复率军奋力抵抗了三天,然后假装战败逃走,南诏军队出动全部精锐追击。黄景复早就设下了三道伏兵等待敌军,等南诏军队通过了三分之二,才下令伏兵出击,南诏军队大败,被斩杀两千多人,唐军一直追到大渡河南岸才收兵。黄景复率军返回后,重新修筑营寨坚守。南诏军队败退到罗谷时,遇到国内派出的援军,新旧军队会合,锣鼓声传到几十里之外。南诏军队再次进犯大渡河,与唐军隔着河水对峙,还假意声称要讲和,同时又派人从上下游偷偷渡河,与黄景复的军队连日交战。西川的援军迟迟不到,而南诏的兵力却越来越多,黄景复支撑不住,军队最终溃败。

十二月,党项、回鹘出兵侵犯天德军。

感化军上奏朝廷,称盗贼四处劫掠,州县官府无力禁止。朝廷下诏命令兖州、郓州等道出兵讨伐盗贼。

南诏军队乘胜攻陷黎州,攻入邛峡关,进而攻打雅州。从大渡河溃散的唐军逃入邛州,消息传到成都,城中百姓惊慌失措,争相逃入城内,有的人则向北逃往其他州县。成都城内加强了防御工事,挖掘的壕沟、修筑的营垒比以往更加坚固严密。南诏骠信派他的坦绰给西川节度使牛丛送信说:“我们不敢前来侵犯,只是想入朝拜见天子,当面诉说几十年来被奸人离间的冤屈。倘若承蒙天子的圣恩怜悯体恤,我们愿意和尚书永远结为睦邻友好。现在我们想借道贵府,暂时在蜀王厅住上几天,然后就向东前往京城。”牛丛向来胆小懦弱,想答应南诏的请求,杨庆复认为万万不可。牛丛于是斩杀了南诏的使者,只留下两个人,让他们带上回信返回。信中措辞严厉,一一列举了南诏的罪状,对他们大加斥责辱骂。南诏军队抵达新津后就撤军返回了。牛丛担心南诏军队会再来进犯,事先就烧毁了成都城外的民房,百姓的房屋被烧得精光,蜀地百姓都对他十分怨恨。朝廷下诏征发河东、山南西道、东川的军队前往西川救援,同时命令天平节度使高骈前往西川,处理抵御南诏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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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任命韩简为魏博留后。

商州刺史王枢因为州府、军营空虚困窘,削减了百姓的折籴钱。百姓们成群结队,拿着木棍殴打王枢,还打死了两名官吏。朝廷改任李诰为商州刺史,李诰到任后,抓捕了带头闹事的百姓李叔汶等三十人,全部斩首。

当初,回鹘屡次请求朝廷赐予册封的名号,朝廷下诏派遣册立使郗宗莒前往回鹘。恰逢回鹘被吐谷浑、嗢末打败,回鹘部众四处逃散,不知去向。朝廷于是下诏命令郗宗莒将玉册、国信交付给灵盐节度使唐弘夫保管,郗宗莒则返回京城。

唐僖宗年纪尚轻,朝政大权全都掌握在大臣手中,南衙的文官和北司的宦官互相矛盾冲突。自从唐懿宗以来,宫廷中的奢侈之风日益严重,战事接连不断,赋税征收也越来越急迫。关东地区连年遭遇水旱灾害,州县官府却不据实上报,上下互相蒙骗,百姓流离失所、饿死遍野,却无处申诉冤屈。走投无路的百姓纷纷聚集起来,沦为盗贼,在各地揭竿而起。州县的兵力薄弱,再加上长期太平无事,士兵们都不熟悉征战,每次与盗贼遭遇,官军大多战败。这一年,濮州人王仙芝率先聚集了几千人,在长垣县起兵造反。

乾符二年(乙未年,公元875年)

春季正月丙戌日,朝廷任命高骈为西川节度使。

辛巳日,唐僖宗前往圆丘祭祀天地,大赦天下。

高骈抵达剑州后,先派遣使者骑马前往成都,命令打开城门。有人劝谏高骈说:“南诏的贼寇就在成都附近,相公还在很远的地方,万一贼寇突然发动进攻,该怎么办呢?”高骈说:“我当年在交趾曾打败过二十万南诏军队,南诏人听说我来了,逃窜都来不及,哪里还敢轻易进犯成都!现在春天天气逐渐转暖,几十万人聚集在城内,活人死人共处一地,污秽之气蒸腾,很快就会引发瘟疫,打开城门的事情刻不容缓!”使者抵达成都后,打开城门,让百姓出城,各自恢复日常的生计,守城的士兵也都下城解甲休息,城中百姓都欢呼雀跃。南诏军队当时正在攻打雅州,听到高骈到来的消息后,派遣使者请求讲和,然后率军撤退。高骈又上奏朝廷说:“南蛮只是一群小丑,很容易就能对付。如今西川的新旧士兵已经很多了,此前征发的长武、鄜坊、河东的军队,只是白白耗费粮草军费,恳请陛下下令将这些军队全部调回。”朝廷下诏只调回了河东的军队。

唐僖宗还是普王的时候,小马坊使田令孜就深受他的宠信。等到僖宗即位,就任命田令孜掌管枢密院,不久后又提拔他为神策军中尉。僖宗当时年仅十四岁,一心沉迷于游戏玩乐,把朝政大事全都托付给田令孜,还称呼他为“阿父”。田令孜读过一些书,心思灵巧、善于算计,他趁机招揽权势、收受贿赂,官员的任免以及赏赐绯衣、紫衣等事,都不向僖宗禀报。每次入宫拜见僖宗,田令孜常常自己准备两盘水果点心,和僖宗相对而坐,一同吃喝,从容交谈很久之后才退下。僖宗和内园的小儿亲昵玩耍,赏赐给乐工、歌舞艺人的钱财,动辄以万计,导致国库空虚、财力枯竭。田令孜劝说僖宗,登记长安东、西两市商人的珠宝货物,全部运入内库;有百姓前来申诉抗议,就交给京兆府用棍棒打死。宰相以下的官员,都闭口不言,不敢发表任何意见。

高骈抵达成都的第二天,就派出五千步兵和骑兵追击南诏军队,一直追到大渡河,杀敌和俘虏了很多南诏士兵,还活捉了几十个南诏酋长,押回成都后全部斩首。他下令修复邛崃关、大渡河一带的各个城堡营寨,又在戎州马湖镇修筑城池,命名为平夷军;还在沐源川筑城。这些地方都是南诏入侵蜀地的交通要道,每处都部署几千士兵驻守。从此南诏再也不敢入侵。高骈召来黄景复,斥责他丢失大渡河防线,将他腰斩处死。高骈又上奏请求亲自率领自己管辖的军队,以及天平、昭义、义成等军共六万人攻打南诏,皇帝下诏不允许。此前,南诏督爽多次向中书省发送公文,言辞间充满怨恨不满,中书省一直没有回复。卢携上奏说:“这样下去,南诏会更加骄横,认为唐朝没有办法回应他们,应该列举他们十代受唐朝恩惠的事实来斥责他们。但由中书省直接发公文,又显得与南诏地位对等,有失体面。请求陛下赐予高骈和岭南西道节度使辛谠诏书,让他们抄录诏书内容,以公文形式回复南诏。”皇帝采纳了这个建议。

三月,朝廷任命魏博留后韩简为魏博节度使。

去年,感化军派兵前往灵武驻防,防备秋季边境战事,恰逢南诏入侵西川,朝廷下令这支军队转而前往救援。还没到成都,南诏就撤军了,朝廷又下令让他们返回灵武。军队走到凤翔时,士兵们不肯前往灵武,想擅自返回徐州。宦官王裕本、都将刘逢搜捕出带头闹事的胡雄等八人,将他们斩首,士兵们这才安定下来。

小主,

当初,南诏围攻成都,杨庆复用高官厚禄招募突将抵御敌军,成都因此得以保全。高骈到任后,下令突将们全部上交官职凭证,又借口蜀中多次遭受南诏入侵,百姓还没恢复生产,停发了突将的俸禄口粮,突将们都心怀怨恨。高骈喜好巫术,每次出兵追击南诏,都在夜里竖起旗帜、排列队伍,对着将士们焚烧画有人马的纸符,撒下小豆,说:“蜀地士兵胆小怯懦,现在我派玄女神兵为你们开路。”军中的壮士都为他的这种行为感到羞耻。高骈还下令,凡是从胥吏出身的地方官员,全部停职。他要求民间使用足陌钱,凡是不足百文的,都将使用者抓捕,以行贿的罪名弹劾,无论行贿还是受贿者都处以死刑。高骈刑罚严酷,蜀地百姓都对他心怀不满。

夏季四月,突将发动叛乱,大声喧闹着冲进节度使府。高骈吓得躲到厕所里,突将们四处搜寻,没有找到他。天平军都将张杰率领几百名士兵,身披铠甲进入府中攻打突将。突将们拆下节度使府门前的仪仗兵器,没有兵器的就挥舞棍棒、拳头,趁着怒气奋力拼杀,天平军抵挡不住,逃回了军营。突将们追击到军营门口,营门紧闭,无法进入。监军派人出面招抚劝谕,答应恢复突将们的官职和俸禄,过了很久,突将们才肯返回军营。天平军又打开营门,摆出要追击的样子。走到城北时,正好遇到几百名正在修建球场的役夫,天平军竟然将这些役夫全部斩首,然后返回节度使府,谎称“已经诛杀了叛乱的士兵”。高骈出来接见他们,赏赐了大量金帛。第二天,高骈张贴告示,向突将们道歉,恢复了他们所有人的官职和衣粮供给。从这以后,高骈每天都让跟随自己前来的各道将士在节度使府中轮流值班,严密守卫,保护自己的安全。

朝廷加封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兼任侍中。

浙西狼山镇遏使王郢等六十九人立下战功,节度使赵隐只授予他们官职名号,却不发放衣粮。王郢等人多次申诉,都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于是他们劫持了仓库中的兵器,发动叛乱。一路上不断吸纳同伙,很快就聚集了将近一万人。他们攻陷苏州、常州,驾着船只往来于长江之上,又泛舟入海,转而劫掠浙东、浙西地区,向南一直侵扰到福建,成为当地极大的祸患。

五月,朝廷任命太傅、分司东都的令狐绹为同平章事,担任凤翔节度使。

司空、同平章事萧仿去世。

六月,朝廷任命御史大夫节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六月辛未日,高骈暗中登记了突将的姓名,派人在夜里突然前去抓捕他们。士兵们包围了突将的家,砸坏墙壁、撞开房门冲进去,无论老人、小孩、孕妇还是病人,都被强行拖出去杀害。婴儿有的被摔在台阶上,有的被撞在柱子上,鲜血汇成了小河,哭喊声响彻天地,被杀死的有几千人。到了夜里,高骈派人用车子装载尸体,投入江中。有一位妇人,临刑前伸出手指,指着高骈大骂道:“高骈!你无缘无故剥夺有功将士的官职和衣粮,激起众人的愤怒。侥幸逃脱一死之后,你不反省自己的过错,反而用欺诈的手段杀害了将近一万名无辜的人。天地鬼神,怎么能容忍你这样做!我一定要到天帝面前控告你,让你将来也像我今天这样,全家被屠杀殆尽;像我今天这样,蒙受冤屈和耻辱;像我今天这样,终日惊恐不安!”说完,她向苍天跪拜,然后愤怒地赴死。过了很久,有些从戍边之地回来的突将,高骈又想将他们全族诛杀。有一位跟随高骈多年的亲信属吏,劝说高骈,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一年,王仙芝的叛军势头越来越盛,攻陷了濮州、曹州,天平节度使薛崇出兵讨伐,结果战败身亡。冤句人黄巢也聚集了几千人,响应王仙芝。黄巢年轻时和王仙芝都以贩卖私盐为生。黄巢擅长骑马射箭,喜欢行侠仗义,粗略读过一些书传,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于是就走上了做盗贼的道路。他和王仙芝一起攻打劫掠州县,在崤山以东地区横行无阻。那些被沉重赋税压迫得走投无路的百姓,都争相投奔他们,几个月的时间,队伍就发展到几万人。

卢龙节度使张公素,性情暴躁,不被军中将士拥戴。大将李茂勋,原本是回鹘阿布思的族人,回鹘战败后,他投降了张仲武。张仲武派他戍守边疆,李茂勋屡立战功,被朝廷赐予姓名。纳降军使陈贡言,是幽州的老将,深受军中将士的信服。李茂勋暗中杀死陈贡言,谎称陈贡言起兵攻打蓟州。张公素出兵迎战,战败后逃往京城。李茂勋进入幽州城,将士们才知道起兵的不是陈贡言,迫不得已,只好推举李茂勋为留后,朝廷于是任命李茂勋为卢龙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