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子阳等人进军到武口。萧衍命令军主梁天惠等人驻守渔湖城,唐修期等人驻守白阳垒,在长江两岸防备吴子阳。吴子阳进军到加湖,距离郢州三十里,依山傍水修筑营垒固守。吴子阳点燃烽火,郢州城内也点燃烽火回应;但城内外各自坚守,不能互相救援。恰逢房僧寄病逝,众人又推举助防张乐祖代替他防守鲁山。
萧颖胄刚开始起兵时,他的弟弟萧颖孚从建康出发,庐陵百姓修灵祏为他召集士兵,得到两千人,袭击房陵,攻了下来,房陵内史谢篹逃到豫章。萧颖胄派宁朔将军范僧简从湘州赶去支援,范僧简攻克安成,萧颖胄任命范僧简为安成太守,任命萧颖孚为庐陵内史。东昏侯派军主刘希祖率领三千人攻打他们,南康太守王丹献出郡城响应刘希祖。萧颖孚战败,逃到长沙,不久病逝;谢篹又回到房陵郡。刘希祖攻克安成,杀了范僧简,东昏侯任命刘希祖为安成内史。修灵祏又召集残余部众攻打谢篹,谢篹战败逃跑。
东昏侯修建芳乐苑,苑里的山石都涂上五彩颜色。看到百姓家有好树、美竹,就拆墙毁屋把树竹移到苑里,当时正是酷暑,树竹移栽后很快就枯萎了,这样的事一天到晚不断。他又在苑里设立集市,让宫女、宦官一起做买卖,任命潘贵妃为市令,自己做市录事,稍有过失,潘贵妃就用杖打他;还下令虎贲军不得用大荆条、实心荻杆打他。他又开凿水渠、修建水坝,亲自拉船,有时坐着杀猪卖肉。他还迷信巫师,身边的朱光尚骗他说见过鬼。东昏侯进入乐游苑,人马突然受惊,他问朱光尚怎么回事,朱光尚回答:“刚才看见先帝(齐明帝萧鸾)很生气,不许您多次出来游玩。”东昏侯大怒,拔刀和朱光尚一起寻找先帝的鬼魂。没找到,就用茭白扎成齐明帝的样子,面向北方砍了它的头,挂在苑门之上。
崔慧景战败时,巴陵王萧昭胄、永新侯萧昭颖出来投奔朝廷军队,后来各自以王侯身份回到府第,但内心不安。竟陵王萧子良以前的防阁桑偃担任梅虫儿的军副,和前巴西太守萧寅谋划立萧昭胄为帝,萧昭胄答应事成后任命萧寅为尚书左仆射、护军。当时军主胡松领兵驻守新亭,萧寅派人劝胡松:“等昏君(东昏侯)出来,我等领兵拥戴萧昭胄进入皇宫,关闭城门发号施令,昏君一定会回来投靠将军;您只要关闭营垒不回应他,那么三公的职位就不难得到了。”胡松答应了。恰逢东昏侯新建芳乐苑,整月不外出游玩。桑偃等人商议招募一百多名勇士,从万春门进入皇宫,突然劫持东昏侯,萧昭胄认为不行。桑偃的同党王山沙担心事情拖久了没结果,把事情告诉了御刀徐僧重。萧寅派人在路上杀了王山沙,官吏从王山沙身上的香袋里发现了谋反的证据。萧昭胄兄弟和桑偃等人都被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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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刺史张欣泰和弟弟前始安内史张欣时,秘密谋划联合胡松及前南谯太守王灵秀、直阁将军鸿选等人诛杀那些受宠的近臣,废黜东昏侯。东昏侯派中书舍人冯元嗣监督军队援救郢州;秋季七月甲午日,茹法珍、梅虫儿及太子右率李居士、制局监杨明泰在中兴堂为冯元嗣送行,张欣泰等人让人在座位上怀揣刀子砍冯元嗣,冯元嗣的头掉在果盘里,又砍杨明泰,剖开了他的肚子;梅虫儿受了好几处伤,手指都被砍断;李居士、茹法珍等人四散逃跑回到皇宫。王灵秀到石头城迎接建康王萧宝寅,率领城里的将领官吏和现有的兵力,卸下车轮,用车载着萧宝寅,几百名文武官员呼喊着清道的口号,向台城进发,几千名百姓都空手跟着。张欣泰听说事情发动,骑马进入皇宫,希望茹法珍等人在宫外,东昏侯会把城里的事务全交给自己,以便内外配合。不久茹法珍得以返回皇宫,下令关闭城门、布置兵器守卫,不给张欣泰士兵,鸿选在殿内也不敢行动。萧宝寅到了杜姥宅,天已经黑了,城门关闭。城上的人向外面射箭,外面的人丢下萧宝寅溃散逃跑。萧宝寅也逃走了,三天后,才穿着军服去见草市尉,草市尉骑马去向东昏侯报告。东昏侯召萧宝寅入宫询问情况,萧宝寅哭着说:“那天不知道是谁逼着我上车,还把我带走,我自己没法控制。”东昏侯笑了,恢复了他的爵位。张欣泰等人的事情败露,和胡松一起被处死。
萧衍派征虏将军王茂、军主曹仲宗等人趁江水上涨,率领水军袭击加湖,击鼓呐喊着发起进攻。丁酉日,加湖的敌军溃败,吴子阳等人逃脱,将士被杀死、淹死的数以万计,萧衍的军队俘虏了残余兵众后返回。从此,郢州、鲁山两座城的守军彼此观望,士气大减。
乙巳日,柔然侵犯北魏边境。
鲁山守军缺乏粮草,士兵在矶头捕捉小鱼充饥,还秘密打造轻便船只,准备逃往夏口,萧衍派遣一支非主力部队切断了他们的退路。丁巳日,孙乐祖陷入困境,献城投降。
己未日,东昏侯任命程茂为郢州刺史,薛元嗣为雍州刺史。当天,程茂、薛元嗣就献郢城投降。郢城刚开始被围攻时,城内男女百姓近十万人;关闭城门二百多天后,瘟疫流行,百姓浮肿患病,死去的人占十分之七八,尸体堆积在床下,活人还睡在上面,家家户户都满是尸体。程茂、薛元嗣等人商议出城投降,让张孜写信给萧衍。张冲过去的部下、青州治中房长瑜对张孜说:“以前的府君(张冲)忠诚贯通上天,您只该坚守城池、遵守既定策略,如果天命不保佑,就该头戴幅巾等待处置,到地下追随府君。现在听从众人的计策投降,不仅郢州的男女百姓会失去对您的敬仰,恐怕萧衍也不会接纳您。”张孜没有采纳他的意见。萧衍任命韦睿为江夏太守,代理郢州府事务,韦睿收葬死去的人,安抚存活的人,郢州百姓才得以安定。
众将领想在夏口驻军;萧衍认为应该乘胜直捣建康,车骑咨议参军张弘策、宁远将军庾域也认同这一主张。萧衍命令各路军队当天就上路。他还让张弘策提前绘制出从沿江到建康的路线图,标注出所有矶石、渡口、村落,以及军队行进途中的宿营地点、驻扎场所,一切都清晰明了,仿佛就在眼前。
辛酉日,北魏宣布大赦天下。
北魏安国宣简侯王肃在寿阳去世,朝廷追赠他为侍中、司空。当初,王肃因为父亲死于非命,四年都没有除去丧服。北魏孝文帝说:“三年的丧期,贤德的人也不敢超过。”命令王肃按照祥禫之礼(古代丧礼中除丧服的仪式)除去丧服。但王肃始终穿着素色衣服,终身不听音乐。
汝南百姓胡文超在滠阳起兵响应萧衍,请求攻取义阳、安陆等郡来效力;萧衍又派遣军主唐修期攻打随郡,都攻了下来。司州刺史王僧景派儿子王贞孙到萧衍那里做人质,司州全境得以平定。
崔慧景死后,他的小儿子崔偃担任始安内史,潜逃后得以幸免。等到西台(萧宝融政权)建立,任命崔偃为宁朔将军。崔偃到公车门上书说:“我私下认为,既是高宗(齐明帝)的孝子忠臣,又是昏君(东昏侯)的乱臣贼子,这样的人,江夏王(萧宝玄)和陛下(萧宝融)、先父(崔慧景)和镇军将军(萧颖胄)都是如此;虽然成败方式不同,但出发点是一样的。陛下刚登皇位,顺应天意;天下人哪怕有一点冤屈,都希望陛下能为他们伸张,何况先帝的儿子、陛下的兄长(萧宝玄),他所走的道路,正是陛下现在所走的道路啊!这事尚且不体恤,其他事情又能有什么指望呢!现在不能依靠百姓的无知来欺骗他们;如果让他们清楚了解事情的真相,纷纷逃走,陛下将如何应对呢!”奏疏被搁置,没有回复。崔偃又上奏说:“近来冒昧陈述江夏王的冤屈,并非敢因父子亲情而损害大公大义,实在是不明白朝廷这样做的用意。如果认为昏君再昏庸,终究是天子,江夏王再贤明,终究是臣子,先父侍奉臣子、背叛君主是不对的,那不知道现在部署精锐兵力直指皇宫,又是因为什么呢!我之所以没有死,苟且存活,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为了等待皇运昌明,为忠魂伸张冤屈。现在皇运已经昌明,可为国家而死的人反而成了贼臣,我在陛下的时代里活着还有什么用呢!我谨慎地观察,镇军将军萧颖胄、中领军夏侯详,都是国家的重臣,他们都知道先父是江夏王的得力助手,辅佐王室,只是天命未到,君主灭亡就随之殉难;却不肯为陛下说一句公道话。知道实情却不说,是不忠;不知道实情而不说,是不智。如果说先父派使者去见江夏王,被江夏王杀了;那么征东将军(萧衍)的使者,为什么也被杀害呢?陛下杀征东将军的使者,实际是为了欺骗山阳(萧颖达);江夏王拒绝先父的请求,实际是为了图谋孔矜。天命有归属,所以事情没有成功罢了。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请求接受烹刑!但我即使死一万次,仍希望陛下一定要为先父伸张冤屈。为什么呢?怀着悲痛之情为他伸张,天下人就会归附;不这样做,天下人就会背叛。先父的忠诚,有识之士都知道,像南史氏、董狐那样正直的史官,千年之后也会记录此事,又何必等待陛下的评判来定褒贬呢!只是我这小小的臣子一片恳切的忠心,是在为陛下谋划啊。”朝廷下诏回复说:“了解你悲痛恳切的心情,现在会对你先父追赠谥号、加以表彰。”不久,崔偃就被关进监狱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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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丁卯日,东昏侯任命辅国将军申胄监管豫州事务;辛未日,任命光禄大夫张瑰镇守石头城。
当初,东昏侯派陈伯之镇守江州,让他为吴子阳等人声援。吴子阳等人战败后,萧衍对众将领说:“用兵不一定靠实力,有时靠声威就够了。现在陈虎牙狼狈逃回,寻阳的人心按理说会恐慌,可以传布檄文平定那里。”于是下令搜查俘虏,找到陈伯之的幢主苏隆之,丰厚地赏赐他,让他去劝说陈伯之,许诺事成后任命陈伯之为安东将军、江州刺史。陈伯之派苏隆之返回答复,虽然答应归附,却声称“大军不必急于东下”。萧衍说:“陈伯之这话,是犹豫不决的表现。趁他还在犹豫,赶紧派兵逼近他,他无计可施,势必不得不投降。”于是命令邓元起领兵先东下,杨公则直接袭击柴桑,萧衍和其他将领按次序进军。邓元起快到寻阳时,陈伯之收兵退守湖口,留下陈虎牙守卫湓城。选曹郎吴兴人沈瑀劝说陈伯之迎接萧衍。陈伯之哭着说:“我的儿子还在京城,不能不挂念。”沈瑀说:“不对。现在人心惶惶,都在想着改变主意;如果不早做打算,部众离散后就难以聚合了。”丙子日,萧衍抵达寻阳,陈伯之解除武装请罪。当初,新蔡太守席谦,他的父亲席恭穆曾任镇西司马,被鱼复侯萧子响杀死。席谦跟随陈伯之镇守寻阳,听说萧衍东下,说:“我家世代忠诚,宁死不变。”陈伯之杀了他。乙卯日,萧衍任命陈伯之为江州刺史,陈虎牙为徐州刺史。
鲁休烈、萧瓂在峡口打败刘孝庆等人,任漾之战死。鲁休烈等人进军到上明,江陵大为震动。萧颖胄恐慌,派人骑马告诉萧衍,让他派杨公则返回救援后方。萧衍说:“杨公则现在逆江而上返回江陵,就算到了,又怎么来得及!鲁休烈等人是乌合之众,很快就会自行溃散,只需暂时坚守罢了。如果确实需要兵力,我的两个弟弟在雍州,下令调他们前来,不难到达。”萧颖胄于是派遣军主蔡道恭持符节驻守上明,抵抗萧瓂。
辛巳日,东昏侯任命太子左率李居士总领西讨各路军队,驻扎在新亭。
九月乙未日,和帝萧宝融下诏,若萧衍平定京城建康,可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事务。萧衍留下将军郑绍叔镇守寻阳,与陈伯之领兵东下,对郑绍叔说:“你就是我的萧何、寇恂。如果前方战事失利,我来承担罪责;如果粮草运输中断,你来承担责任。”郑绍叔流泪叩拜后送别。后来萧衍攻克建康期间,郑绍叔负责督运江州、湘州的粮草,从未出现短缺。
北魏司州牧广阳王元嘉请求修建洛阳三百二十三座里坊,每座里坊边长三百步,他说:“虽然会有暂时的劳役,但能永久消除奸盗之事。”丁酉日,北魏宣武帝下诏征调京城周围五万名民夫修建里坊,四十天后完工。
己亥日,北魏册立于氏为皇后。于皇后是征虏将军于劲的女儿;于劲是于烈的弟弟。自于皇后的祖父于栗磾以来,于家世代显贵兴盛,出了一位皇后、四位追赠公爵的人、三位领军将军、两位尚书令、三位开国公。
甲申日,东昏侯任命李居士为江州刺史,冠军将军王珍国为雍州刺史,建安王萧宝寅为荆州刺史,辅国将军申胄监管郢州事务,龙骧将军扶风人马仙瑅监管豫州事务,骁骑将军徐元称监管徐州军事。王珍国是王广之的儿子。当天,萧衍的前锋部队抵达芜湖;申胄率领的两万人马放弃姑孰逃走,萧衍进军占据了姑孰。戊申日,东昏侯任命后军参军萧瓂为司州刺史,前辅国将军鲁休烈为益州刺史。
萧衍攻克江州、郢州时,东昏侯仍像往常一样游乐驰骋,对茹法珍说:“等他打到白门前,再和他决一死战。”萧衍的军队逼近时,东昏侯才聚集兵力谋划固守,挑选二尚方、二冶的囚徒补充军队;对那些无法活命的囚徒,在朱雀门内每天斩杀一百多人。
萧衍派遣曹景宗等人进军驻扎在江宁。丙辰日,李居士从新亭挑选一千名精锐骑兵抵达江宁。曹景宗刚到,营垒还没建成,而且军队行军日久,武器铠甲都已破旧。李居士看到后轻视他们,击鼓呐喊着径直逼近;曹景宗奋力反击,打败了李居士,趁机乘胜前进,一直打到皂荚桥。随后王茂、邓元起、吕僧珍进军占据赤鼻逻,新亭守将江道林领兵出战,众军在阵前将他擒获。萧衍抵达新林,命令王茂进军占据越城,邓元起占据道士墩,陈伯之占据篱门,吕僧珍占据白板桥。李居士侦察到吕僧珍兵力较少,率领一万名精锐士兵径直前来逼近营垒。吕僧珍说:“我们人少,不能正面迎战,可不要远远射箭,等他们到了壕沟里,再合力打败他们。”不久敌军都越过壕沟、拔掉栅栏冲过来。吕僧珍派人分别登上城墙,弓箭石头一起发射,自己率领三百名骑兵和步兵从敌军后方出击,城上的人又翻越城墙冲下来,内外夹击,李居士战败逃走,缴获的武器铠甲多得数不清。李居士向东昏侯请求,烧毁长江南岸的房屋来开辟战场,从大航以西、新亭以北的房屋都被烧光。萧衍的弟弟们都从建康逃出,赶赴萧衍的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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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十月甲戌日,东昏侯派遣征虏将军王珍国、军主胡虎牙率领十万多名精锐士兵在朱雀航南边列阵,宦官王宝孙手持白虎幡督战,还拆毁朱雀航、背水列阵,来断绝士兵的退路。萧衍的军队稍稍后退,王茂下马,手持单刀径直向前冲,他的外甥韦欣庆拿着铁缠槊护卫他,冲击东昏侯的军队,很快就攻破了敌阵。曹景宗指挥士兵乘胜追击,吕僧珍放火焚烧敌军军营,将士们都拼死作战,击鼓呐喊声震动天地。王珍国等各路军队无法抵抗,王宝孙痛骂众将帅,直阁将军席豪愤怒地冲入敌阵战死。席豪是勇猛的将领,他一死,士兵们全线崩溃,跳进淮河淹死的人不计其数,尸体堆积得和朱雀航一样高,后来的人踩着尸体渡过淮河。于是东昏侯的各路军队看到这种情况都溃散了。萧衍的军队长驱直入抵达宣阳门,众将领率军逐渐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