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四十六 (公元157年-163年)

小主,

姜肱和他的两个弟弟姜仲海、姜季江,都因为孝顺友爱而出名,兄弟三人经常盖一条被子睡觉,从不接受官府的征聘。有一次,姜肱和弟弟姜季江一起去郡里,晚上在路上遇到强盗,强盗想杀了他们。姜肱说:“我弟弟年纪小,是父母疼爱的孩子,还没娶媳妇,希望你们杀了我,放了我弟弟。”姜季江却说:“哥哥年龄大,品德好,是家里的珍宝,国家的人才,我请求你们杀了我,代替哥哥去死。”强盗听了很感动,就把兄弟俩都放了,只抢走了他们的衣服和财物。到了郡里,人们看到姜肱没穿衣服,奇怪地问他原因,姜肱找了个借口,始终没说被强盗抢劫的事。强盗听说后,又感动又后悔,跑到姜肱住的地方求见,磕头认罪,要把抢来的东西还给他。姜肱不肯接受,反而摆上酒食招待强盗,然后送他们离开。皇帝征召姜肱,他不去,皇帝就下令彭城官府,让画师去画他的容貌。姜肱躺在昏暗的房间里,用被子蒙着脸,说自己得了眩晕病,不能吹风,画师最终也没能见到他的样子。

袁闳是袁安的玄孙,他生活清苦,注重修养节操,不接受官府的征召。韦着隐居起来,专心讲学,不过问世俗之事。李昙的继母非常严厉刻薄,但李昙侍奉她更加恭谨,每当得到四季的珍贵玩物,一定会先祭拜祖宗,然后才献给继母,乡里人都把他当作榜样。

皇帝还征召安阳的魏桓,同乡的人都劝他去做官。魏桓说:“做官求取功名,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志向。现在后宫有上千宫女,能减少吗?皇家马厩里有上万匹马,能缩减吗?皇帝身边的权贵豪强,能除掉吗?”大家都说:“不能。”魏桓感慨地说:“如果我去做官,活着不能实现志向,死了也没什么意义,这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呢!”于是,他一直隐居在家,不再出来。

汉桓帝杀掉梁冀后,开始论功行赏,但这次封赏却乱了套:和皇帝沾亲带故的、有仇有怨的,都捞到了爵位。皇后她爸邓香被追封为车骑将军、安阳侯;皇后她妈宣成了昆阳君,娘家的子侄邓康、邓秉也都封了侯,整个家族不少人当了军官,赏赐的钱财更是数不清。

宦官们也趁机上位。中常侍侯览靠进献五千匹细绢,先得了个关内侯,又借口参与诛杀梁冀,升为高乡侯;小黄门刘普、赵忠等八个宦官也都成了乡侯。从此,朝廷大权彻底落到宦官手里,其中单超等“五侯”最贪婪,把朝廷内外搅得乌烟瘴气。

那段时间,天灾不断,又是地震又是日食。白马县令李云实在看不下去,写了封公开信批评皇帝:“梁冀虽然罪大恶极,但杀他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儿,现在却给那些所谓的‘功臣’封万户侯,汉高祖知道了都得反对!这让在西北拼命守边关的将领们怎么想?孔子说‘帝’就是‘谛’(明察)的意思,可现在官职乱封,小人靠拍马屁上位,贪污腐败公开化,皇帝下诏书都不仔细审核,这不是逼着大家骂您吗?”

桓帝看完信,气得火冒三丈,立刻下令抓人。李云被关进黄门北寺狱,由宦官管霸和司法官员一起严刑逼供。弘农有个小官杜众,同情李云的遭遇,上书说“愿意和李云一起死”。桓帝更怒了,把杜众也抓进大牢。大鸿胪陈蕃赶紧劝皇帝:“李云说话直,但也是为国家好啊!以前汉高祖能容忍周昌的直言,汉成帝赦免朱云的死罪,您要是杀了李云,天下人又该说您容不下忠臣了!”太常杨秉、雒阳市长沐茂等人也纷纷求情。结果桓帝不但不听,还把陈蕃、杨秉罢官赶回老家,沐茂等人降了两级官职。

后来管霸在桓帝面前替李云求情:“李云就是个不懂事的书呆子,杜众也是个小官,犯不着和他们计较。”桓帝却吼道:“他说‘帝欲不谛’(皇帝做事不明察),这是什么话?你居然还想放过他?”最后,李云和杜众都死在狱中,宦官们更加肆无忌惮。

太尉黄琼一看,自己根本斗不过这群人,只好称病在家,还写了封奏疏痛陈时弊:“陛下登基以来,没干出几件好事。先是梁冀专权,现在宦官又当道。李固、杜乔因为说真话被杀,现在李云、杜众又步了后尘,天下人都寒了心。还有那尚书周永,以前抱梁冀的大腿,看梁冀快倒台了,马上跳出来装忠臣,居然也封了侯。宦官们更是两面三刀,梁冀得势时他们谄媚讨好,梁冀倒台了又靠揭发旧主来讨赏。陛下也不仔细查查,就把他们和真正的忠臣一起封赏,这不是把美玉当石头,把宝石踩进泥里吗?”可惜,奏疏交上去,皇帝理都不理。

这年冬天,桓帝跑去长安游玩。中常侍单超生病了,桓帝为了安抚他,封他为车骑将军。十二月,桓帝从长安回来,正好碰上羌族八个部落侵犯陇西金城塞,护羌校尉段颍带兵迎击,一路追杀到罗亭,斩杀了两千多敌军,俘虏了上万人。

后来,桓帝重新启用陈蕃当光禄勋,杨秉当河南尹。可单超的侄子单匡在济阴当太守,仗着叔叔的权势大肆贪污。兖州刺史第五种派人一查,居然查出赃款五六千万!第五种立刻上奏弹劾单匡,顺便把单超也告了。单匡狗急跳墙,花钱雇杀手去刺杀调查官卫羽。卫羽识破了阴谋,把杀手抓起来关进洛阳大牢。单匡怕杨秉追查到底,又买通关系让杀手越狱。尚书反而把杨秉叫来问责,杨秉硬气地说:“这事全是单匡搞的鬼,只要把他抓来审问,真相立刻大白!”结果杨秉反被定罪,送去服苦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泰山有个叫叔孙无忌的造反,在徐州、兖州一带烧杀抢掠,地方官府根本镇压不了。单超趁机诬陷第五种,把他流放到朔方。更倒霉的是,朔方太守董援是单超的外孙,一门心思想整死第五种。第五种以前的下属孙斌知道他此去必死,召集一群人在太原半道上把他救走,两人东躲西藏好几年,直到朝廷大赦才敢露面。

当时,皇帝封赏毫无节制,后宫也奢靡得吓人。陈蕃又上书劝谏:“老祖宗定过规矩,不是功臣不能封侯,现在倒好,邓万世他爹那点小功劳,还有尚书令黄俊祖上早就断绝的爵位,都被恢复了。身边的近臣没功劳也封侯,一家好几个人都有爵位,这能不遭天谴吗?再说后宫养着几千宫女,每天吃肉穿绸缎,化妆品钱都数不清。俗话说‘小偷都不进有五个女儿的家’,因为女儿多会败家,这后宫这么多人,国家能不穷吗?”桓帝好歹听进去一点,放出了五百多宫女,但该封的侯一个没少。

有一次,桓帝问侍中爰延:“你觉得我算个什么样的皇帝?”爰延直截了当地说:“您就是个‘中等皇帝’。陈蕃管事的时候,国家就治理得好;宦官插手,朝政就乱套,说明您既能做好事,也能办坏事。”桓帝表面上夸他敢说真话,还升了他的官,但后来爰延再劝他远离奸臣,他就当耳旁风了。最后爰延心灰意冷,称病辞官回家。

到了延熹三年,桓帝突然下令赦免天下,还派人寻找李固的后代。原来李固当年被罢官时,就知道大祸临头,赶紧把三个儿子送回老家。小儿子李燮才十三岁,他姐姐李文姬猜到父亲凶多吉少,偷偷把李燮藏了起来,对外说他回京城了。果然,不久后李固的另外两个儿子被抓,死在狱中。李文姬哭着拜托父亲的门生王成:“您一直忠义,现在我把弟弟的命交给您了!”王成带着李燮一路逃到徐州,李燮改名换姓当酒坊杂役,王成摆摊算卦,两人假装不认识,暗中互相照应。

十几年后,梁冀倒台,李燮才敢公开身份。酒坊老板想送他车马钱财,他一概不收,直接回老家给父亲补行丧礼。姐弟重逢时抱头痛哭,感动了不少人。姐姐叮嘱他:“咱们李家差点绝后,你能活下来是天大的福气!以后少和人来往,千万别提梁冀的事,不然牵连到皇帝,又要大祸临头,有委屈自己咽下去就行。”李燮牢牢记住姐姐的话。后来王成去世,李燮按大礼安葬了他,每年四季都设上座祭拜,报答救命之恩。

东汉乱象:宦官横行与内外交困

延熹三年(公元160年)丙午日,新丰侯单超去世。皇帝赏赐了只有皇室成员能用的棺木,还让他在棺中佩戴玉饰。到下葬时,不仅派出皇家禁卫军护送,还让将作大匠(掌管皇家工程的官员)专门为他修建豪华陵墓 。单超死后,剩下的“四侯”——左悺、具瑗、徐璜、唐衡更加横行霸道。老百姓编了顺口溜讽刺他们:“左悺手可遮天,具瑗独断专行,徐璜像猛虎出笼,唐衡如暴雨倾盆。”

这几个宦官疯狂攀比,竞相修建奢华的住宅。他们的仆人坐着牛车,后面还跟着一队骑马的随从,场面比官员还威风。他们的兄弟亲戚,不是当州牧就是做郡守,在地方上搜刮百姓,和强盗没什么两样。天下人被折磨得活不下去,很多人被逼成了盗贼。

中常侍侯览和小黄门段珪,在济北郡附近有大量田产。他们的仆人和门客,光天化日之下抢劫过往行人。济北相滕延忍无可忍,将这些恶徒一网打尽,一口气杀了几十人,还把尸体摆在大路上示众。侯览和段珪跑到皇帝面前告状,滕延反而被抓进廷尉府问罪,最后丢了官职。

左悺的哥哥左胜担任河东太守,皮氏县长、京兆人岐觉得在这种人手下做事是耻辱,当天就辞官回家。唐衡的哥哥唐玹是京兆尹,一直和岐有仇,趁机把岐的家人和亲戚抓起来,罗织罪名,全部杀害。岐被迫四处逃亡,走遍大江南北,甚至隐姓埋名,在北海的集市上卖饼为生。安丘人孙嵩觉得他举止不凡,把他带回家,藏在夹壁墙里。直到唐氏兄弟死后遇到大赦,岐才敢露面。

闰月,西边的羌人残部联合烧何部落的大首领,攻打张掖。一天清晨,他们突然逼近校尉段颎的军营。段颎下马与敌人拼死搏斗,一直打到中午,刀砍断了,箭射光了,羌人这才退去。段颎毫不退缩,一边追击一边战斗,日夜不停。粮食吃完了,就割马肉充饥,渴了就抓一把雪水解渴。就这样追了四十多天,一直打到积石山,深入塞外两千多里,斩杀了烧何部落的大首领,迫使剩下的羌人投降才返回。

夏天五月甲戌日,中山国境内的山体崩塌。六月辛丑日,司徒祝恬去世。秋天七月,朝廷让司空盛允担任司徒,太常虞放担任司空。

此时,长沙的蛮人起兵造反,驻扎在益阳;零陵的蛮人也攻打长沙。九真的残余叛军占据日南,势力越来越大。皇帝只好再次任命桂阳太守夏方为交趾刺史。夏方平时在当地威望很高,注重用仁德治理百姓。这年冬天十一月,日南的两万多叛军竟然主动向他投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勒姐、零吾等部落的羌人包围了允街,被段颎击败。泰山的盗贼叔孙无忌攻打郡县,杀了都尉侯章,朝廷派中郎将宗资前去讨伐,平定了叛乱。随后,皇帝征召皇甫规,任命他为泰山太守。皇甫规一到任,用了不少巧妙的计策,很快就把泰山的盗贼全部平定。

延熹四年(公元161年),灾难一个接着一个。正月辛酉日,南宫嘉德殿失火;戊子日,丙署也燃起大火。接着,一场大瘟疫席卷全国。二月壬辰日,朝廷的武库发生火灾。司徒盛允因失职被免职,大司农种暠接任司徒。三月,太尉黄琼也被免职,夏天四月,沛国人刘矩被任命为太尉。刘矩以前担任雍丘县令时,用礼义教化百姓。遇到有人来打官司,他就把双方叫到跟前,耐心劝导:“一时的怒气忍一忍就过去了,但进了官府,麻烦可就大了,回去再好好想想吧。”打官司的人被他感动,往往各自回家,不再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