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汉顺帝的生母李氏下葬在洛阳城北,顺帝一直不知情。此时左右近臣告知真相,顺帝悲痛不已,亲自前往安葬处,以隆重礼仪重新殡殓。六月乙酉日,追谥李氏为恭愍皇后,安葬在恭陵北侧。
西域城邦诸国大多臣服汉朝,唯独焉耆王元孟拒不投降。班勇上奏请求出兵征讨,朝廷派敦煌太守张朗率河西四郡三千士兵配合班勇,并征调西域各国兵力四万余人,分南北两路进军。班勇从南道,张朗从北道,约定会师焉耆。张朗此前有罪,想以战功赎罪,于是提前抵达爵离关,派司马率部迎战,斩杀两千余人。元孟恐惧被杀,派使者请求投降。张朗直接进入焉耆受降后返回。结果张朗免于治罪,班勇因未按期会师被征召下狱,免官。
七月初一,发生日食。壬午日,太尉朱宠、司徒朱伥被免职。庚子日,任命太常刘光为太尉、录尚书事,光禄勋汝南人许敬为司徒。刘光是刘矩的弟弟。许敬在和帝、安帝时期,面对窦氏、邓氏、阎氏等外戚专权,始终刚正不阿。三家失势后,许多士大夫因牵连被指责,唯独许敬毫无非议,当时人因此敬重他。
南阳人樊英自幼学识品行俱佳,闻名天下,隐居壶山南侧,州郡官府多次以礼征聘,他都不答应;公卿推荐他为贤良、方正、有道,也不赴任;安帝曾下策书征召,仍不回应。这一年,顺帝再以策书、玄纁(黑色币帛,帝王征聘贤士的礼品)备礼征召,樊英以病重坚决推辞。皇帝下诏严厉责备郡县官员,用车子将他强行载上路。樊英无奈到京,仍称病不起;众人强行将他抬入大殿,他依然不肯屈从。顺帝只好让他住到太医院养病,每月赏赐羊和酒。后来,皇帝专门为樊英设立坛场,派公车令在前引导,尚书在旁搀扶,赐给他几案、手杖,以对待老师的礼节相待,询问治国得失,并任命他为五官中郎将。数月后,樊英又称病重,皇帝便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准许回家养病,下令当地官府每年按时节送粮肉酒食。樊英推辞不受,皇帝下诏劝谕,不允许他拒绝。
樊英起初被征召时,众人都以为他必定不会屈服。南郡王逸平素与他交好,便写信援引古例劝他接受聘任,樊英最终听从建议来到京城。但后来他在应对皇帝询问时并无奇谋深策,舆论颇为失望。河南人张楷与樊英一同被征召,他对樊英说:“天下处世之道有两种,出仕与隐居。此前我认为你出山能辅佐君主、救济百姓,可你先是以珍贵之身触怒天子,如今享受爵禄,又不见你有匡救时局的办法,这是进退失据啊。”
【司马光评论】:古代君子在国家有道时出仕,无道时隐居。隐居并非君子本意,而是因无人理解其主张,又与奸佞共处恐招祸患,才深藏避世。君主征召隐士,本是为其有益于国家,非为装点门面。若其人道德足以尊主,智慧足以安民,虽身着粗衣却怀才抱德,深藏不露,君主应尽礼招致,屈身请教,虚心采纳,克制己欲听从,方能泽被天下。这是取其治国之道而非其名,重实际而非虚名。
若礼遇备至仍不应召,应反思自身:是否德行浅薄不足以让人仰慕?政治混乱难以辅佐?奸佞在朝难以进言?诚意不足故其言不用?若德行厚、政治清、奸佞远、诚意至,贤者自会主动效力,岂有求而不至?荀子说:“用火光捕蝉,关键在明亮火光,晃动树木;火光不亮,晃树无用。君主若修明德行,天下自会归附,如蝉向明火。”若君主以不能招致贤者为耻,用高位诱惑、严刑胁迫,若对方是君子,必不为所动;能被招致的,不过是贪位畏刑之徒,何足珍贵!
若有人孝悌闻名于家庭,品行受乡里推崇,不贪财苟得,不盲目求官,洁身自好、安分守己,虽不足以尊主庇民,也是清廉之士。君主应褒奖优待,让其顺遂心愿,如汉昭帝对待韩福、光武帝礼遇周党,以激励廉耻、改善风俗,如此即可,不必如范升般诋毁,也不可像张楷那样苛责。至于那些伪装清高博名、标新立异惊世,不食君禄却争商利、不做小官却觊觎卿相之位的人,名实相悖、心口不一,实为华士、少正卯之流,能免于圣王诛罚已是万幸,何必征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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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朝廷还征召了广汉杨厚、江夏黄琼(黄香之子)。杨厚到京后,预言汉朝将有三百五十年的厄运,需引以为戒,被任命为议郎。黄琼将至时,李固(司徒李合之子)写信迎劝:“君子认为伯夷狭隘,柳下惠不严肃。不偏不倚、可进可退,才是圣贤处世之道。若想隐居山林,效仿巢父、许由,自可遂愿;若要辅政济民,此时正是时机。有史以来,善政少而乱世多,若非要等尧舜那样的君主,士人的抱负终将无从实现。常言‘高而尖的东西易折,过于洁白易被污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近日樊英被征,朝廷待若神明,虽无过人之处,但言行无缺,仍遭谤议,岂非因众人期望过高、其名声太盛?故世人常说‘处士都是徒有虚名’,望先生大展宏图,让众人叹服,洗雪此偏见!”黄琼到京后,被任命为议郎,逐渐升至尚书仆射。他曾随父亲在尚书台,熟悉典章旧制,任职后通晓官署事务,在朝堂争议中无人能驳倒他,多次上疏言事,多被采纳。
李固少年好学,常改名换姓、赶着毛驴负笈寻师,不远千里,博览群书,成为大儒。每次到太学,他都悄悄去司徒府探望父母,不让同学知道他是李合之子。
永建三年(公元128年,戊辰年)正月丙子日,京城地震。六月干旱,七月丁酉日,茂陵寝殿发生火灾。九月,鲜卑侵犯渔阳郡。十二月己亥日,太傅桓焉、车骑将军来历被免职。南单于拔去世,弟弟休利继位,为去特若尸逐就单于。顺帝将孙程等十九侯全部召回京城。
永建四年(公元129年,己巳年)正月丙寅日,大赦天下。
永建四年(公元129年),皇帝举行了成人礼,正式长大掌权 。这年夏天,国内灾祸不断,又是暴雨又是洪水,好几个州都遭了殃。皇帝为了表示重视,带头节俭,减少御膳、不再摆弄珍宝。可桂阳太守文砻不把心思用在治理地方上,反而大老远送大珍珠来讨好皇帝。皇帝很生气,直接把珍珠原封不动退回去,还批评他不好好尽忠,净搞歪门邪道。
到了秋天八月,太尉刘光和司空张皓被罢了官。这时候,尚书虞诩站出来提建议。他说:“安定、北地、上郡这三个地方,地势险要,土地肥沃,既能放牧又能种粮,水运也方便。可自从羌人叛乱,这三个地方荒废了二十多年。现在放着这么好的地方不要,白白浪费资源,还放弃险要地形,去守无险可依的地方,太不划算了!”虞诩一番话打动了皇帝,九月就下令让百姓迁回这三地,重新建设。随后,大鸿胪庞参当上太尉,还负责管理尚书事务;太常王龚则被任命为司空。
冬天也不太平,司徒许敬被免职,鲜卑人趁机侵犯朔方。更离谱的是,西域的于阗王放前杀了拘弥王兴,立自己儿子当拘弥王,还假惺惺派人进贡。敦煌太守徐由请求出兵讨伐,皇帝却赦免了放前,让他归还拘弥国,结果放前根本不听,把朝廷命令当耳旁风。
永建五年(公元130年),四月,京城大旱,紧接着蝗灾爆发,十二个郡国都遭了殃。祸不单行,定远侯班超的孙子班始,娶了皇帝的姑姑阴城公主。这公主骄横又荒淫,班始忍无可忍,一怒之下杀了她。十月,班始被判腰斩,他的兄弟姐妹也都被当街处死,场面吓人。
永建六年(公元131年),二月,河间孝王刘开去世,他儿子刘政继位后胡作非为。皇帝派能干的沈景去当河间相,整治刘政。沈景到了河间,看到刘政穿着随意、坐姿嚣张,故意不行礼,还怼他:“你穿成这样,和普通人有啥区别?我是来拜见王爷的,可不是来见无礼之人!”刘政臊得赶紧换衣服。沈景还把王府的官员狠狠批评一顿,说他们白拿俸禄不办事,接着抓了几十名坏人,平反了上百起冤案,刘政这才老实起来。
三月,皇帝惦记上了伊吾这块肥肉——土地肥沃又靠近西域,但总被匈奴当据点抢劫。于是下令重新在这儿屯田,还设了伊吾司马管理。再说说文化教育,安帝在位时不重视,太学里老师不教书,学生摆烂,校舍破得成了菜园子,放牛砍柴的随便进出。将作大匠翟酺看不下去,上书请求修缮,皇帝批准后,新建了240座房屋、1850间屋子,太学焕然一新。
边疆这边也没消停。护乌桓校尉耿晔打败了鲜卑;护羌校尉韩皓却好心办坏事,把屯田迁到两河间,羌人以为要被攻打,吓得赶紧结盟反抗。后来张掖太守马续接任,把屯田迁回湟中,才让羌人安下心。
这年,皇帝想立皇后,可四个贵人都受宠,不知道选谁。有人提议抽签决定,靠老天爷做主。尚书仆射胡广等人急忙上书反对,说选皇后是大事,得看品德,不能靠运气。乘氏侯梁商的女儿被选入宫,她特别会说话,对皇帝说:“男人要广施恩泽,女人不能独占宠爱,就像《诗经》里说的,多子多福才是好。希望陛下雨露均沾,别只宠我一个。”皇帝一听,觉得她又贤淑又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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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嘉元年(公元132年),正月,梁氏被立为皇后。三月,扬州六个郡的章河等人起兵造反,攻打了49个县,不少地方官员被杀。皇帝没办法,只能大赦天下,还改了年号冲冲晦气。四月,梁皇后的父亲梁商被加封为特进,没多久又升任执金吾,成了朝廷红人。
冬天,耿晔派乌桓人袭击鲜卑,打了个大胜仗。但鲜卑不服气,又侵犯辽东属国,耿晔只好带兵转移到无虑城防守。
关键时刻,尚书令左雄站出来,上了一道重磅奏疏。他说:“以前汉宣帝那会儿,官员任期长,百姓能安居乐业。干得好的官员,皇帝不仅下诏表扬,还给涨工资、发奖金,有空缺职位就优先提拔,所以出了很多好官。可现在呢?官员像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都只顾眼前捞好处,把滥杀百姓当威风,把搜刮钱财当本事,反倒觉得爱护百姓、遵纪守法是窝囊。监督的官员也和他们串通一气,看见坏事不举报,听见恶行不查处。评价官员只看表面,不考察实际,导致那些弄虚作假的人青云直上,踏实做事的人却被排挤。还有人犯了罪装清高,或者靠耍小聪明博名声,州郡长官也不仔细核查,就争着提拔。有的人犯了罪直接跑路,等朝廷一赦免,再花点钱就能脱罪,搞得黑白颠倒。基层官员地位低、工资少,很多开销都摊派到百姓头上,清廉的人勉强糊口,贪婪的人却拼命捞钱。朝廷还经常额外摊派任务,迎来送往的费用高得离谱,既败坏风气又害苦了百姓。现在天灾人祸不断,病根就在这儿!”
左雄给出解决办法:对治理有方的官员,加薪但不轻易调动;除非父母去世,否则不能随便辞官。违法乱纪的,终身禁止做官,遇大赦也没用;犯了罪逃跑的,全家流放到边疆。基层官员要选拔品行端正的儒生,提高待遇,而且必须在一个岗位干满一年,才有资格被上级征召。这样一来,官员就没法滥用权力,百姓负担减轻,好官就能好好治理地方了。
皇帝觉得左雄说得在理,重新强调不能无故辞官的禁令,还让有关部门研究落实。可惜这些改革动了宦官的蛋糕,最后没能推行下去,实在可惜!
左雄又向皇帝提建议说:“孔子说人到四十岁才不会迷惑,《礼记》也说这个年纪适合出来做官。我提议以后选拔孝廉,不满四十岁的不能推荐。被推荐的人,都要先到公府考试:读书的儒生考自家学派的学问,处理文书的官吏考公文写作。考试结果要在端门公示,这样能查验真假,发掘有特殊才能的人,还能改善社会风气。要是有人不遵守规定,就得按律法治罪。当然,如果有人特别优秀、才能出众,年龄就可以放宽。”皇帝觉得这主意不错,就同意了。
胡广、郭虔、史敞却上书反对,说:“选拔人才应该看重能力,不该定死板的规矩。以前那些高明的谋略,不一定出自经学;像郑子产、晏子那样的好政绩,也不是靠漂亮的奏章。甘罗、子奇十几岁就被重用,终军、贾谊二十岁就名声大噪。以前的选拔制度一直没大改,现在因为一个人的建议就推翻旧规矩,好处还没看到,大家心里都不服。改革是大事,可陛下既没问过尚书台,也没和大臣商量。要是政策推行后大家反对,撤回吧显得朝廷没主见,不撤回吧又成了错误决定。我觉得应该让百官一起讨论,看看是支持的多还是反对的多,再做决定。”但皇帝没听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