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始四年(戊申,公元前13年)
春天正月,汉成帝前往甘泉宫,在泰畤祭祀天神,随后大赦天下。三月,他又到河东,祭祀土地神后土。
这年夏天,发生了严重的旱灾。
四月癸未这天,长乐宫的临华殿、未央宫的东司马门都遭遇火灾。六月甲午,霸陵的陵园门阙也着了火。
到了秋天七月的最后一天(辛未日),出现了日食现象。
冬天十一月庚申,卫将军王商因病被免去职务。
梁王刘立骄横放纵,毫无节制,甚至一天之内就犯十一次法。梁国丞相禹上奏说:“梁王对太后家族心怀不满,还说了些坏话。”相关部门调查时,又查出他和姑姑园子有不正当关系,于是上奏说:“梁王这种行为如同禽兽,应该处死。”太中大夫谷永上书给皇帝说:“我听说按照礼仪,天子会在门外设置屏风,就是不想看到外面的杂乱之事。所以帝王不会去窥探别人家中的私事,也不愿听到内室里的闲话。《春秋》也会为亲近的人隐瞒过错。现在梁王年纪还小,有点轻狂不懂事。一开始是因为他说了不好的话去调查,结果并没有真凭实据,却又去揭发他家里的私事,这和最初要查办的事情根本不相关。梁王也不承认这些指控,如果强行给他定罪,用一些难以说清的事情,只听一面之词就断案,对国家治理没有好处。把宗室成员污蔑成有乱伦恶行的人,还宣扬到天下,这不是为皇族隐瞒过错、增添朝廷荣耀、彰显圣德教化的做法。我觉得梁王年轻,而他父亲的姐妹年纪大,年龄相差很大;梁国很富有,完全可以用重金聘娶美女,没必要做这种事;他父亲的姐妹也会觉得羞耻。调查的人本来是要查他说坏话的事,为什么又去揭发这种私事呢?从这三方面来看,这事不符合常理,我怀疑是有人逼迫他,他一时说错话,而官吏就抓住不放。在事情刚开始的时候,不如施恩不追究,这是最好的办法。既然已经调查并要治罪,就应该趁着梁王不认罪,下诏让廷尉选品德高尚、通晓事理的官吏重新仔细审查,查明真相,确定是不是误判,然后再回复下面的官吏,这样既能彰显朝廷对皇族亲疏一视同仁的恩德,也能为皇族洗刷污名,这才是治理皇族的正确做法。”皇帝听了之后,就把这件事搁置下来,不再处理。
这一年,蜀郡人何武从司隶校尉升任京兆尹。何武做官时,严格遵守法律,一心为公,任用贤能,罢黜奸恶之人。他在任时没有特别显赫的名声,但离开后常常被人们怀念。
元延元年(己酉,公元前12年)
春天正月初一(己亥日),发生了日食。
壬戌日,王商再次担任大司马、卫将军。
三月,汉成帝前往雍城,祭祀五畤。
夏天四月丁酉日,天空没有云却响起雷声,有流星从太阳方向向东南划过,四处光芒闪烁如同下雨,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傍晚才停止。随后,皇帝大赦天下。
秋天七月,东井星座附近出现了彗星。
因为接连发生灾异现象,皇帝广泛征求群臣的意见。北地太守谷永回答说:“君王如果亲自践行道德,顺应天地规律,那么五行的征兆就会按时出现,百姓就能长寿,吉祥的征兆也会不断降临;要是违背道义肆意妄为,违背天意、损害万物,那么灾祸的征兆就会显现,怪异的现象也会接二连三地出现,饥荒也会频繁发生;要是始终不知悔改,等到坏事做尽、灾变齐全,上天就不会再发出警告,而是会选择有德行的人来取代。这是天地间不变的道理,历代君王都是如此。而且,不同朝代功德有厚有薄,国运有长有短,时代有兴盛有衰落,天道也有旺盛有低迷。陛下继承了八代先皇的功业,正处于阳数的末期,到了‘三七’的关键节点,遭遇了《无妄》卦的命运,又赶上‘百六’的灾厄,这三种灾难虽然不同,但却同时降临。从建始元年到现在,二十年间,各种灾难和异常现象频繁发生,比《春秋》记载的还要多。在宫廷内部,可能会有骄横的大臣、凶悍的姬妾,因为醉酒发狂而突然引发祸乱,就像当年陈国夏征舒杀陈灵公、齐国崔杼杀齐庄公那样的事情;在天下各地,可能会有像樊并、苏令、陈胜、项梁那样振臂一呼、起兵造反的灾祸。这是关乎国家安危的大事,也是朝廷最应该担忧的,这些年来我一直为此提心吊胆,所以提前说出来。往往是下面先有不好的苗头,然后才会在上面显现出灾异现象,能不谨慎对待吗?灾祸总是从细微之处开始,邪恶也容易在疏忽的地方滋生。希望陛下端正君臣之间的关系,不要再和那些小人混在一起饮酒作乐;严格遵循三纲五常,整治后宫的风气,抑制疏远那些骄横善妒的宠妃,亲近那些温柔和顺的女子;出行时要按照正式的礼仪,安排好护卫、清理好道路,不要再独自轻易出宫,跑到臣妾家中吃饭。只要消除了这三个隐患,宫廷内部的祸乱之路就被堵住了。而天下百姓起兵造反,往往是因为发生饥荒时官吏不加以救济,百姓生活困苦却赋税繁重,下面百姓怨声载道,上面却毫不知情。《传》里说:‘发生饥荒却不减少赋税,这叫骄纵,会招来灭亡。’近年来很多郡国遭受水灾,庄稼收成不好,正是应该减少平常赋税的时候,可有关部门却上奏请求增加赋税,这完全违背了常理,也违背了民心,是在制造怨恨、招来灾祸。我希望陛下不要批准增加赋税的奏章,进一步减少奢侈浪费的开支,广施恩泽,救济贫困百姓,鼓励百姓从事农耕和养蚕,安抚百姓的心,这样天下的动乱或许就能平息了。”
小主,
中垒校尉刘向上书说:“我听说舜曾告诫大禹‘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周公也曾告诫成王‘不要像商纣王那样’,圣明的帝王常常以历史上的败亡之事为戒,不避讳谈论国家的兴衰,所以我斗胆把心里的想法全说出来,希望陛下留意体察!我仔细研究《春秋》记载的二百四十二年里,日食发生了三十六次,而现在连续三年都出现日食,从建始元年以来,二十年间发生了八次日食,平均每两年零六个月就有一次,这在古今都是很少见的。灾异有大小、出现的频率也不一样,占卜的结果预示着事情的缓急。看看秦朝和汉朝的改朝换代,再看看汉惠帝、汉昭帝没有后代,汉昌邑王在位时间不长,汉宣帝继承皇位,这些都有灾异现象记载在汉代的历史中。上天对朝代和君主的取舍,难道还不明显吗?我有幸身为皇族后代,确实看到了陛下宽厚英明的品德,希望能消除这些重大的灾异现象,重现高宗武丁、成王那样的盛世名声,来振兴刘氏天下,所以才冒着被处死的风险多次上书!天文现象很难说清楚,我虽然画了图呈上来,但还需要当面讲解,陛下才能明白;希望陛下能给我一个单独汇报的机会,我可以指着图详细说明。”皇帝虽然召见了他,但最终还是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红阳侯王立举荐陈咸参加“方正”科的选拔,陈咸通过对策后,被任命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丞相翟方进又上奏说:“陈咸以前担任九卿时,因为贪污邪恶被免职,不应该被举荐参加‘方正’科选拔,更不适合担任朝廷内臣”;同时还弹劾“红阳侯王立举荐人才不实事求是”。皇帝下诏免去陈咸的职务,但没有追究王立的责任。
十二月乙未日,王商担任大将军。辛亥日,王商去世。按照顺序,他的弟弟红阳侯王立接下来应该辅政,但此前王立曾让门客通过南郡太守李尚开垦了几百顷荒田,然后上书说要把这些田献给国家,实际上却高价卖出,获利达一亿钱以上。丞相司直孙宝揭发了这件事,皇帝因此不再重用王立,而是任用他的弟弟光禄勋曲阳侯王根。庚申日,任命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特进、安昌侯张禹请求把平陵肥牛亭那块地赐给自己,曲阳侯王根却极力反对,认为这块地靠近平陵寝庙,是皇帝祭祀出行的必经之路,应该赐给张禹其他地方。但汉成帝没有听从王根的意见,最终还是把地赐给了张禹。从此,王根嫉妒张禹受宠,多次在皇帝面前说他坏话。可皇帝却越发敬重优待张禹,每次张禹生病,都会派人询问病情,甚至亲自到他家探望。有一次,皇帝在张禹床前向他行礼,张禹则磕头谢恩。张禹有个小儿子还没当官,他多次暗示皇帝,皇帝就在他床前封他小儿子为黄门郎、给事中。张禹虽然赋闲在家,但凭借特进身份做天子的老师,国家每有重大决策,一定会找他商议。
当时,很多官吏和百姓上书,说灾异现象是上天的警示,还指责是王氏家族专权导致的,皇帝心里也有些认同,但没有明确的结论。于是,皇帝亲自到张禹家,支开身边的人,询问他对灾异现象的看法,还把官吏百姓指责王氏家族的话拿给张禹看。张禹考虑到自己年老,子孙又弱小,还和曲阳侯王根不和,担心被他怨恨,就对皇帝说:“《春秋》中记载的日食、地震,有的是因为诸侯互相残杀,或是外族侵犯中原。灾变的含义深远,很难弄明白,所以孔子很少谈论天命,也不说怪异鬼神的事,人性和天道这些高深的道理,连子贡这样的弟子都没听过,更何况那些见识浅薄的儒生说的话。陛下应该专心治理朝政,用实际行动来回应灾变,与百姓同甘共苦,这才符合经义。那些新学的年轻人,说的话扰乱正道、误导他人,陛下不要相信他们,还是要用经术来判断事情。”皇帝向来信任喜爱张禹,听了这番话后,就不再怀疑王氏家族了。后来,曲阳侯王根和王氏子弟听说张禹这番话,都很高兴,还主动和他亲近。
这时,前槐里县令朱云上书请求面见皇帝。在公卿大臣面前,朱云说:“现在朝廷大臣,对上不能辅佐君主,对下不能造福百姓,都是占着职位不做事的人,就像孔子说的‘鄙陋的人不能和他一起侍奉君主,因为他怕失去权势,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我希望陛下赐我尚方斩马剑,让我斩下一个奸臣的头来警示其他人!”皇帝问:“你说的奸臣是谁?”朱云回答:“安昌侯张禹!”皇帝大怒道:“你这小臣,居下位却诽谤上司,在朝廷上侮辱帝师,罪该万死,绝不赦免!”御史要把朱云拉下去治罪,朱云死死抓住殿上的栏杆,把栏杆都拉断了。他大喊道:“我能死后追随关龙逄、比干,在地下同游,已经很满足了!只是不知道这圣明的朝廷以后会怎样!”御史还是强行把他拉走了。这时,左将军辛庆忌摘下帽子,解下印绶,在殿下叩头说:“朱云向来以狂放耿直闻名,如果他说得对,不能杀他;如果说得不对,也应该宽容他。我冒死请求陛下饶他一命!”辛庆忌磕头磕得流血,皇帝这才消了气,不再追究。后来要修理栏杆时,皇帝说:“别换新的,就把断的地方修补好,用来表彰正直的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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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搜谐单于准备来汉朝朝见,还没进入边塞就病死了。他的弟弟且莫车继位,称车牙若鞮单于,封囊知牙斯为左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