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十七 (公元前67年-前62年)

霍禹、霍山家里多次出现怪异现象,全家人都忧心忡忡。霍山说:“丞相擅自减少宗庙祭祀用的羊羔、兔子和青蛙,可以拿这件事治他的罪。”他们谋划让太后为博平君设酒宴,把丞相、平恩侯等人都召来,让范明友、邓广汉假传太后命令将他们斩杀,趁机废掉皇帝,立霍禹为帝。计划已经定好,还没来得及实施,霍云被任命为玄菟太守,太中大夫任宣被任命为代郡太守。这时谋反的事情被发觉,秋天七月,霍云、霍山、范明友自杀,霍显、霍禹、邓广汉等人被捕。霍禹被腰斩,霍显和她的女儿、兄弟都被公开处死,和霍氏家族有牵连而被诛杀灭族的有几十家。太仆杜延年因为和霍氏有旧交情,也被罢官。八月己酉日,皇后霍氏被废,迁居昭台宫。乙丑日,皇帝下诏,封告发霍氏谋反的张章、期门董忠、左曹杨恽、侍中金安上、史高为列侯。杨恽是丞相杨敞的儿子,金安上是车骑将军金日磾的侄子,史高是史良娣兄长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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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霍氏家族生活奢侈,茂陵有个叫徐福的人说:“霍氏一定会灭亡。奢侈就会不谦逊,不谦逊就会冒犯皇上。冒犯皇上,就是违背正道,地位比别人高,就会招来众人的忌恨。霍氏掌权太久,忌恨他们的人太多了。天下人都忌恨他们,他们还做违背正道的事,怎么可能不灭亡!”于是他上书说:“霍氏太强盛了,陛下要是宠爱厚待他们,应该及时加以抑制,别让他们走向灭亡。”他多次上书,皇帝只是批复知道了。后来霍氏被诛灭,告发霍氏的人都被封侯,有人就替徐福上书说:“我听说有个客人去拜访主人,看到主人家的烟囱是直的,旁边还堆着柴草,就对主人说:‘把烟囱改成弯曲的,把柴草搬远一点,不然会有火灾。’主人没理他。没过多久,主人家果然失火,邻居们一起帮忙灭火,幸好把火扑灭了。于是主人杀牛摆酒,感谢邻居,被烧伤的人坐在上席,其他人按功劳大小依次就座,但那个建议改烟囱、搬柴草的人却没被邀请。有人对主人说:‘当初要是听了那位客人的话,不用破费牛酒,也不会发生火灾。现在论功请客,提出改烟囱、搬柴草建议的人没得到一点好处,被烧得焦头烂额的人反而成了上宾?’主人这才醒悟,把那位客人请来。现在茂陵的徐福,多次上书说霍氏会有变故,应该提前防范。当初要是听了徐福的建议,国家不用花费封侯赏赐的财物,霍氏也不会有谋逆灭族的大祸。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改变,但只有徐福没得到应有的功劳,希望陛下明察,重视防患于未然的建议,让提出建议的人得到比事后补救的人更高的奖赏。”皇帝于是赐给徐福十匹帛,后来还让他做了郎官。

汉宣帝刚登基去祭拜汉高祖庙时,大将军霍光陪同乘车。宣帝心里特别害怕霍光,就像背上扎了芒刺一样不自在。后来车骑将军张安世代替霍光陪同乘车,宣帝一下子就放松了,坐得舒舒服服,感觉自在多了。霍光去世后,他的家族最终被灭族,所以民间都说霍家的灾祸,从霍光那次陪皇帝乘车就埋下了种子。十二年后,霍光的女儿霍皇后又被迁到云林馆,最后自杀了。

历史学家班固评价霍光说:霍光接受先帝托孤,承担起辅佐汉室的重任,安定国家,拥立汉昭帝、汉宣帝,功劳大得就算是周公、伊尹也比不上。可惜霍光没什么学问,不懂大道理,纵容妻子搞阴谋,把女儿立为皇后,被欲望冲昏头脑,这才招来灭族大祸,他死后才三年,家族就全完了,真是悲哀!

司马光也发表看法:霍光辅佐汉朝,确实忠心耿耿,但为什么最后保不住家族呢?因为奖赏惩罚这些大权,本该是皇帝掌握的。臣子把持太久不归还,很少有不惹祸的。汉昭帝那么聪明,十四岁就能识破上官桀的诡计,本来就可以亲政了,更何况汉宣帝十九岁即位,又聪明又果断,还了解百姓疾苦。可霍光长期独揽大权,不知道适时退隐,还把亲戚党羽安插在朝廷各处,搞得皇帝心里窝火,百姓和官员也怨气冲天,大家都咬牙切齿、怒目而视,就等着时机发作。霍光自己能平安去世已经是万幸了,更别说他那些骄横奢侈的子孙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汉宣帝当初只给霍光子孙丰厚的俸禄赏赐,让他们享受大县的赋税,定期上朝觐见,也足够报答霍光的大恩了。可宣帝又让他们掌握政权、兵权,等矛盾越积越多了才开始打压,这才逼得霍家又怨又怕,生出谋反的念头。这哪只是霍家自己作孽,汉宣帝一步步的做法,也间接促成了这场悲剧!就像当年楚国的椒氏作乱,楚庄王灭了椒氏全族,却赦免了箴尹克黄,还说“如果子文没有后人,以后谁还愿意行善” 。霍显、霍禹、霍云、霍山这些人确实罪该万死,但霍光的功劳也不能被完全抹杀,不该让他断子绝孙,汉宣帝在这件事上确实有点薄情了。

这一年九月,汉宣帝下令降低全国的盐价,还让各郡国每年上报囚犯中因严刑拷打或在狱中生病死去的情况,包括死者所在的县、姓名、爵位、籍贯,由丞相和御史考核各地政绩,上报朝廷。

十二月,清河王刘年因为家里发生乱伦丑事,被废了王位,流放到房陵。

这一年,北海太守朱邑因为治理地方成绩第一,被调到京城当大司农;渤海郡闹饥荒,盗贼横行,当地官员根本管不住。汉宣帝想找个能干的人去治理,丞相和御史推荐了之前做过昌邑国郎中令的龚遂,宣帝就任命他当渤海太守。召见的时候,宣帝问:“你打算怎么治理渤海,平息盗贼?”龚遂回答:“渤海地处偏远,没怎么受到皇上教化,百姓饥寒交迫,官吏又不体恤,所以这些百姓才像小孩子一样,在池塘里拿着陛下的兵器玩耍(造反)罢了。陛下是想让我武力镇压他们,还是安抚他们呢?”宣帝说:“当然是选贤良的人去安抚他们。”龚遂说:“我听说治理混乱的百姓,就像解开一团乱绳子,不能着急,慢慢来才能理顺。我希望丞相和御史别用死板的法令约束我,让我能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宣帝答应了,还赏赐黄金送他赴任。龚遂坐着驿车到了渤海郡边界,郡里听说新太守来了,派兵迎接,龚遂把军队都打发回去了。他发公文给下属各县:“把追捕盗贼的官吏都撤了,只要是拿着农具的,都算良民,官吏不许刁难;只有拿着兵器的才算盗贼。”然后他一个人坐着车到太守府上任。盗贼们听说了新规定,马上就散伙了,扔掉兵器,拿起农具,叛乱就这么平息了,百姓们也能安心种地过日子。龚遂打开粮仓救济贫民,选拔好官吏去安抚百姓。他发现当地风气奢侈,大家喜欢做生意,不愿意种地,就带头勤俭节约,鼓励大家务农种桑,还按人口规定每家种多少树、养多少家畜。看到有人背着刀剑,就劝他们:“背着刀剑有啥用,不如卖了买牛犊,好好种地!”在他的努力下,渤海郡家家户户都有了积蓄,打官司的也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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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乌孙公主的女儿嫁给了龟兹王绛宾。绛宾上书说:“我娶了汉朝公主的外孙,希望能和她一起去长安拜见皇上。”

元康元年正月,龟兹王和他夫人来长安朝见,汉宣帝赐给他们印绶,封龟兹王夫人为公主,赏赐特别丰厚。

这一年,开始修建汉宣帝的陵墓杜陵,还把丞相、将军、列侯、俸禄两千石的官员,以及家产百万以上的富豪,都迁到杜陵附近居住。

三月,因为有凤凰落在泰山、陈留,未央宫降下甘露,汉宣帝下令大赦天下。大臣们又提议,应该给宣帝生父悼园追尊名号为“皇考” 。五月,就修建了皇考庙。

冬天,设置了建章卫尉这个官职。

赵广汉当京兆尹的时候,喜欢任用年轻的官吏,这些人大多是官吏子弟,办事风风火火,天不怕地不怕,有啥事儿都敢干,也不考虑后果,赵广汉最后就栽在这上面。他因为私人恩怨杀了一个叫荣畜的男子,有人上书告发,案子交给丞相和御史查办。赵广汉为了对抗调查,诬陷丞相夫人杀婢女,想以此威胁丞相,结果丞相查得更严了。赵广汉一不做二不休,带着官兵冲进丞相府,把丞相夫人叫到院子里问话,还抓走十几个奴婢。丞相上书申诉,案子交给廷尉审理,查明是丞相因为犯错惩罚婢女,婢女被赶出相府后才死的,根本不像赵广汉说的那样。汉宣帝知道后很生气,把赵广汉关进大牢。成千上万的百姓跑到皇宫门口哭着求情,有人说:“我活着对国家没啥用,愿意替赵京兆尹去死,让他继续来照顾我们百姓!”可惜赵广汉最后还是被腰斩了。不过说实话,赵广汉当京兆尹的时候,清正廉洁,打击豪强很有一套,百姓们日子过得安稳,所以一直很怀念他。

这一年,少府宋畴因为说“凤凰落在彭城,没到京城,不算什么祥瑞”,被贬去当泗水太傅。

汉宣帝把精通政务的博士、谏大夫派去当郡国守相,萧望之被派到平原当太守。萧望之上书说:“陛下心疼百姓,怕恩德不能遍及天下,把谏官都派去地方。可朝廷里要是没有敢直言进谏的大臣,陛下就不知道自己的过错,这是顾着小事忘了大事啊!”宣帝觉得有道理,又把萧望之调回京城,让他代理少府。

东海太守尹翁归因为治理地方成绩优秀,被调到京城当右扶风。尹翁归这个人,公正廉洁,眼睛雪亮,郡里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犯了啥罪,他心里门儿清。每个县的情况都详细记录在册,他按照记录来管理。要是有紧急情况,就先缓一缓处理;等官吏百姓稍有松懈,马上拿出记录查办。他抓人一般选在秋冬考核官吏大会上,或者出巡的时候,不会无缘无故抓人。而且他抓一个人,就能震慑一群人,大家都服服帖帖,不敢再干坏事,纷纷改过自新。他当右扶风的时候,选拔廉洁公正、痛恨奸邪的官吏担任要职,以礼相待,和他们同好恶;谁要是辜负他的信任,惩罚也绝不手软。但他为人温和谦逊,从不仗着自己有能力就骄傲,所以在朝廷里口碑特别好。

还有个事儿,乌孙公主的小儿子万年,很受莎车王宠爱。莎车王死后没儿子,当时万年在汉朝,莎车国人想着依靠汉朝,又想和乌孙搞好关系,就上书请求让万年当莎车王。汉朝答应了,派使者奚充国送万年去上任。可万年刚当上国王,就又残暴又凶狠,莎车国人都很不满。

皇帝让大臣们推荐能出使西域的人才,前将军韩增举荐了上党人冯奉世。当时,冯奉世以卫候身份持节护送大宛等国使者到伊循城。谁能料到,莎车王的弟弟呼屠征联合周边国家,杀掉了莎车王万年和汉朝使者奚充国,自己称王。与此同时,匈奴发兵攻打车师城,虽然没打下来,但也来势汹汹。呼屠征还四处放话,说“西域北道各国都归匈奴了”,接着便攻打南道各国,强迫他们歃血为盟背叛汉朝,从鄯善往西的道路全都断绝。

当时,汉朝都护郑吉、校尉司马喜被困在北道各国之间。冯奉世和副手严昌商量,觉得要是不赶紧攻打莎车,莎车就会越来越强大,到时候局面根本控制不住,整个西域都会陷入危机。于是,冯奉世凭借符节向西域各国国王传达命令,征调他们的军队,南北道合起来凑了一万五千人,向莎车发起进攻,一举攻破城池。莎车王自杀,他的首级被送到长安。随后,汉朝重新立了莎车王室其他子弟为王,西域各国的叛乱被平定,冯奉世的威名震慑了西域。战事结束后,冯奉世才将此事奏报朝廷。皇帝召见韩增,高兴地说:“要好好恭喜将军,你举荐的人太靠谱了!”

冯奉世继续西行到大宛。大宛听说他斩杀了莎车王,对他的敬重远超其他使者,还送给他一匹名叫“象龙”的名贵宝马。皇帝特别高兴,和大臣们商议着要给冯奉世封侯。丞相、将军们都觉得可行,唯独少府萧望之反对:“冯奉世这次出使是有明确任务的,但他擅自假传圣旨,征调各国军队。虽说立了功,可不能开这个先例。要是封了他,以后出使的人就会想着效仿,为了立功在万里之外随意发兵,给国家在边疆惹麻烦,这种风气绝不能助长,所以冯奉世不该受封。”皇帝觉得萧望之的话有道理,只任命冯奉世为光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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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二年正月,皇帝大赦天下。这时候,他打算立皇后。当时,馆陶公主的母亲华婕妤、淮阳宪王的母亲张婕妤、楚孝王的母亲卫婕妤都很受宠,皇帝原本想立张婕妤为后。但一想到之前霍氏家族曾企图谋害皇太子,犹豫许久后,决定从后宫中挑选没有子嗣且性情谨慎的女子。二月乙丑日,长陵人王婕妤被立为皇后,皇帝让她抚养太子,并封她的父亲王奉光为邛成侯。不过,王皇后并不受宠,很少能见到皇帝。

五月,皇帝下诏说:“刑狱关乎百姓的性命。能让活着的人不抱怨,死去的人不怨恨,这样的官吏才配叫‘文吏’。可现在的情况却不是这样。有些官吏用心险恶,歪曲法律条文,判案时轻时重,上报的案情也不属实,朝廷根本没法了解真实情况,百姓还能指望谁主持公道?各地郡守要仔细审查下属官员,绝不能任用这样的人。还有些官吏擅自征发徭役,大肆装饰接待过往官员的馆舍,超规格招待,越权违法只为博取名声,这就好比踩在薄冰上等待太阳出来,能不危险吗?如今天下不少地方遭遇瘟疫,我非常痛心,受灾严重的郡国,今年的租赋就不用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