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纪一(公元前403-前369年)

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讲‘家贫时想娶贤妻,国乱时渴望良相’。如今宰相人选,不是魏成就是翟璜,这两人谁更合适?”李克推辞:“地位低的人不议论地位高者的事,关系疏远的人不参与关系亲近者的谋划。我只是个宫外小臣,不敢妄言。”文侯坚持:“先生面对此事就别推辞了!”李克这才说:“是您自己没仔细观察呀。看一个人,平常要看他亲近谁,富贵时看他结交谁,显达时看他举荐谁,困境中看他不做什么,贫穷时看他不拿什么,从这五个方面考察,足以定夺人选,何必问我呢!”文侯听后,让李克回府,表示宰相人选已定。

李克出来后遇见翟璜,翟璜急切问道:“听说国君找您商量选相,到底定了谁?”李克答:“魏成。”翟璜瞬间脸色大变,不满道:“西河郡守吴起,是我举荐的;国君为邺地治理发愁,我推荐了西门豹;攻打中山国,我举荐乐羊;打下中山后无人镇守,我推荐您;国君儿子缺老师,我找来屈侯鲋。就凭这些,我哪点比不上魏成?”李克反问:“你向国君推荐我,难道是为了结党营私谋求高位?国君问我选相之事,我如实回答。我知道国君会选魏成,是因为他俸禄千钟,十分之九都用来结交外面的贤才,仅十分之一留作家用,这才请到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三人,国君都尊为老师;而你举荐的五人,不过是供国君差遣的臣子,你怎么能和魏成比?”翟璜这才回过神,恭敬地拜了两拜:“我见识浅薄,说错话了,希望能拜您为师。”

吴起是卫国人,在鲁国做官。齐国攻打鲁国,鲁人想任命吴起为将,可他娶了齐国女子为妻,鲁人起了疑心。吴起竟杀妻以明志,如愿当上将领,还大败齐军。有人向鲁侯进谗言:“吴起当初侍奉曾参,母亲去世都不奔丧,被曾参断绝关系。如今又杀妻求将,如此残忍无情。况且鲁国弱小,却因战胜齐国出名,定会招来诸侯算计。”吴起害怕获罪,听说魏文侯贤明,便前往投奔。魏文侯询问李克,李克评价:“吴起贪财又好色,但论用兵打仗,连司马穰苴都比不上他。”于是文侯任命吴起为将攻打秦国,一举拿下五座城池。

吴起做将领,与最底层的士兵同吃同住,睡觉不铺席子,行军不骑马乘车,亲自背着粮草,和士兵们同甘共苦。有个士兵生了毒疮,吴起甚至为他吸吮脓液。士兵的母亲听闻后痛哭不止,有人不解:“您儿子不过是个小兵,将军亲自为他吸疮,您哭什么?”母亲哭道:“不是这样的!当年吴将军也为孩子他爹吸过疮,他爹打仗时勇往直前,绝不后退,最后战死沙场。如今吴将军又这样对我儿子,我不知道他会死在哪里,所以才哭啊!”

燕湣公去世后,他的儿子燕僖公继位。

周威烈王二十四年(公元前402年,己卯年),周威烈王驾崩,他的儿子周安王姬骄即位。这一年,楚国发生变故,盗贼杀死了楚声王,楚国人拥立声王的儿子熊疑为君,即楚悼王。

周安王元年(公元前401年,庚辰年),秦国出兵讨伐魏国,军队一直打到了阳狐。

周安王二年(公元前400年,辛巳年),魏、韩、赵三国联合起来攻打楚国,一直攻打到桑丘。与此同时,郑国出兵包围了韩国的阳翟。这一年,韩景侯去世,他的儿子韩烈侯韩取继位。赵烈侯也在这一年去世,赵国人拥立他的弟弟赵武侯继位。秦国这边,秦简公去世,他的儿子秦惠公继位。

周安王三年(公元前399年,壬午年),周王室的王子姬定逃奔到了晋国。虢山发生山体崩塌,崩塌的山石堵塞了黄河河道。

周安王四年(公元前398年,癸未年),楚国出兵包围了郑国。郑国国内也不安宁,郑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国相驷子阳。

周安王五年(公元前397年,甲申年),出现了日食现象。三月,韩国发生了一起刺杀事件,盗贼杀死了韩国的国相侠累。侠累和濮阳的严仲子关系不好,严仲子听说轵地的聂政很勇猛,就拿出百镒黄金为聂政的母亲祝寿,想让聂政帮他报仇。聂政没有接受,说:“老母亲还在世,我不敢轻易答应别人去做事。”等聂政的母亲去世后,严仲子就派聂政去刺杀侠累。当时侠累正坐在府上,周围有很多卫兵保护,聂政直接冲上去,登上台阶,杀死了侠累。之后,聂政为了不被人认出,自己划破脸皮,挖出眼睛,又剖腹流出肠子而死。韩国人把聂政的尸体暴露在集市上,悬赏询问他的身份,却没人能认出来。聂政的姐姐聂嫈听说后,前往集市哭泣着说:“这是轵地深井里的聂政啊。因为我还活着,他才重重地伤害自己来断绝线索。我怎么能因为害怕杀身之祸,而让贤弟的英名被埋没呢!”于是死在了聂政的尸体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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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王六年(公元前396年,乙酉年),郑国驷子阳的党羽杀死了郑繻公,然后拥立繻公的弟弟姬乙为国君,即郑康公。宋国这边,宋悼公去世,他的儿子宋休公田继位。

周安王八年(公元前394年,丁亥年),齐国出兵攻打鲁国,夺取了最地。韩国出兵救援鲁国。郑国的负黍发生叛乱,又重新归附了韩国。

周安王九年(公元前393年,戊子年),魏国出兵攻打郑国。这一年,晋烈公去世,他的儿子晋孝公姬倾继位。

周安王十一年(公元前391年,庚寅年),秦国出兵攻打韩国的宜阳,夺取了六座城邑。当初,田常生了田襄子田盘,田盘生了田庄子田白,田白生了田太公田和。就在这一年,齐国的田和把齐康公流放到了海上,只让他享用一座城邑的赋税,用来供奉祖先的祭祀。

周安王十二年(公元前390年,辛卯年),秦国和晋国在武城交战。齐国出兵攻打魏国,夺取了襄阳。鲁国在平陆打败了齐国的军队。

周安王十三年(公元前389年,壬辰年),秦国侵犯晋国。齐国的田和在浊泽与魏文侯、楚国人和卫国人会面,请求周安王封他为诸侯。魏文侯为田和向周安王和其他诸侯请求,周安王同意了。

周安王十五年(公元前387年,甲午年),秦国出兵攻打蜀国,夺取了南郑。这一年,魏文侯去世,太子魏击即位,即魏武侯。

魏武侯乘坐船沿西河顺流而下,到了河中间时,他回头对吴起说:“山河如此险固壮美,这真是魏国的宝贝啊!”吴起回答说:“国家的稳固在于德行,而不在于地势险要。从前三苗氏,左面有洞庭湖,右面有彭蠡湖,但是他们不修德行仁义,被大禹消灭了;夏桀居住的地方,左面有黄河和济水,右面有泰山和华山,伊阙山在它的南面,羊肠坂在它的北面,但是他施政不仁,被商汤放逐了;商纣王的国家,左面有孟门山,右面有太行山,常山在它的北面,黄河流经它的南面,但是他不修德政,被周武王杀死了。由此看来,国家的稳固在于德行而不在于地势险要。如果您不修养德行,那么船上的人都会成为您的敌人。”魏武侯说:“说得好。”

魏国设置国相,任命田文为相。吴起心里不高兴,对田文说:“请让我和你谈论一下功劳,可以吗?”田文说:“可以。”吴起说:“统帅三军,让士兵们乐于效命战死,敌国不敢打我们的主意,你和我相比谁更厉害?”田文说:“我不如你。”吴起说:“治理百官,亲近百姓,充实府库,你和我相比谁更厉害?”田文说:“我不如你。”吴起说:“守卫西河,使秦国的军队不敢向东进犯,韩国和赵国都来归附,你和我相比谁更厉害?”田文说:“我不如你。”吴起说:“这三个方面你都在我之下,但是你的职位却在我之上,为什么呢?”田文说:“国君年少,国家存在疑虑,大臣们还没有完全归附,百姓也不信任,在这个时候,相位是托付给你合适呢,还是托付给我合适呢?”吴起沉默了很久,说:“托付给你合适。”

过了很久,魏国的国相公叔娶了魏国的公主为妻,并且嫉妒吴起。公叔的仆人说:“吴起很容易被赶走。吴起为人刚直并且自视甚高,您可以先对国君说:‘吴起是个贤人,而您的国家比较小,我担心吴起没有长期留在魏国的心思,您何不用把公主嫁给他来试探一下呢?如果吴起没有留在魏国的心思,他一定会推辞的。’然后您再和吴起一起回去,让公主羞辱您,吴起看到公主轻视您,一定会推辞公主的婚事,那么您的计谋就成功了。”公叔听从了仆人的建议,吴起果然推辞了公主的婚事。魏武侯因此对吴起产生了怀疑但还没有完全相信,吴起害怕被诛杀,于是逃奔到了楚国。楚悼王一向听说吴起很贤能,吴起一到楚国就任命他为令尹(相当于国相)。吴起明确法规,审定命令,裁减那些不重要的官员,废除疏远的公族的供养,用来抚养战斗的士兵,主要目的在于加强军队的力量,破除那些主张合纵连横的人的言论。在他的治理下,楚国向南平定了百越,向北打退了三晋的进攻,向西讨伐秦国,各诸侯国都害怕楚国的强大,但是楚国的贵族外戚和大臣们有很多人怨恨吴起。

秦惠公去世后,他的儿子秦出公立为国君。赵武侯去世,赵国人又拥立赵烈侯的太子赵章,这就是赵敬侯。韩烈侯去世后,他的儿子韩文侯继位。

周安王十六年(公元前386年,乙未年),周安王正式册封齐国大夫田和为诸侯。赵国公子赵朝发动叛乱,失败后逃奔到魏国,之后与魏国一起袭击赵国都城邯郸,但没有成功。

周安王十七年(公元前385年,丙申年),秦国的庶长改到河西迎接秦献公回国,并拥立他为国君;随后秦献公杀掉了秦出子和他的母亲,把他们的尸体沉到了深渊旁边。齐国出兵攻打鲁国。韩国出兵攻打郑国,夺取了阳城;又攻打宋国,俘虏了宋国国君。这一年,齐太公田和去世,他的儿子齐桓公田午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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