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铁山没有回头,只瞥了他们一眼,低声说:“他先装成天心派的人跟着咱们一起来这儿,刚才看见崔道成受困也没动手,是等他快不行了才出手的。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可我觉得他这人不对劲。不管是受了伤还是怎么样,我想……他或许未必斗得过咱们。”
这时候那五个阴阳判官又叫起来:“请七老爷用印!”
唐七郎眼珠一转,出了口气:“牟师兄说的有理啊,这么一想,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七老爷!该用印了!”牟铁山高声说,“你要是既用不了印,又不能站在这儿吓住我们,只怕也要跟我们一起上大劫山了!”
等的正是这句话!这六个人都是各自宗门里拔尖儿的,不会有蠢货。刚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这些人必生疑心。他诚然没法儿在百里之外取人首级,但元婴剑侠能做到的可不仅仅有那一件事——赌了!
李无相微微一笑:“你的首级用不着我取。你想看我用印?好!”
他抬手向着那枚被龟壳包裹的东皇印上一拍:“退下!”
掌心的然山符瞬间被丹力催化,贴着那龟壳发出一阵红芒,五个阴阳判官和余下的幽冥使者的身形稍稍顿了顿,似乎觉察了什么——这符纸有用!
但下一刻,阴阳判官再发出第三次催促:“请七老爷用印。”
刚才那符纸没起效,然而这些东西的语气变了,不再有那种疑惑和怨毒,而变得稍微平和起来。
李无相立即再运起丹力,将掌心余下的十几张以然山符书写的“幽冥之宝”全部催化,喝道:“退下!”
他这一掌轰在那龟壳上,掌心猛地迸发出一阵金光,催得那东皇印都在石台上稍一挪动!
死气中的阴阳判官与幽冥使者忽然都挺直了身体,之前显露出来的面目在刹那之间化成同身子一样的黑色,一片尖锐的呼声像烈风一样卷过整片洞窟——“得令!”
死气稍一翻涌,这些东西齐齐没了下去,李无相身上的那些囊肿也立即平复!
洞窟中死寂一片,李无相一抬手,把崔道成此前掉落在地的那柄飞剑摄入手中:“牟铁山,把人放出来。”
牟铁山往四下里看了看,把身形一纵,拔出巨剑就跳到下方的石台上。又将一枚活丹塞入口中,身上立即发出爆豆一般劈啪作响的声音,喝道:“都下来!走不了了!”
可余下的五人没动。唐七郎攀在石壁上,吞了几次口水,忽然开口:“前辈,我们可没对你不敬啊,是真想请崔教主去大劫山,这个……这个三千多年前的大劫盟会是你们剑侠主持的,师长们说过最好再请位剑仙来,牟师兄他这人性情实在不好,这个……这个……”
“唐七!你放什么屁!”牟铁山厉喝一声打断他,“我告诉你师长们说过什么!临行时候既然叫我带头,就已经告诉过我,此事不能叫剑宗知道!要是遇着了剑侠,能灭口的,手段尽管使!你们这样回去,轻则逐出师门,重则废掉修为!你们自己想!”
唐七郎愣了愣:“……你说真的!?”
“你爱信不信!”牟铁山将重剑在地上一顿,“我手里的这柄剑是巨阙派的真器大方碑,你手里握着的是你们天工派的真器九嶷崩云,陆怀远,你手里那杆枪是不是你们千机派的夺江海!?为什么临行前师长们赐了我们真器法宝?没想过吗?!就是为了万一遇着剑侠!”
“咱们六样真器在手,未必不能跟他斗一斗!”牟铁山转脸去看陆怀远,“一路上你不是跟我说咱们三十六宗过得实在不痛快吗!?剑宗也怕,六部玄教也怕!现在就正是不叫咱们不痛快的时候了!你们以为你们走得了?这人灭了天心派!就是他真放你们走了,剑宗知道咱们做了什么,盟会怎么办!?你们想要三十六宗离心吗?下来!”
陆怀远面无表情,看看李无相,又看看牟铁山,一纵身跳到石台上,站在牟铁山身后。唐七郎叹口气,也跳了下来。刘含章还在石壁上攀着,犹豫了一会儿:“牟师兄,我……”
牟铁山瞥了他一眼:“你不要来。”
他看向李无相:“师长们选咱们六个,又赐下真器,自然是有道理的。我这大方碑主守,陆怀远你的夺江海主攻,唐七,你的九嶷崩云克制天下百兵,居中策应。孔家两位师姐,你们来我们中间,我们吞下活丹,还需要你们祛除死气、补充精气。师长们来时说过,剑宗两位元婴都不在幽九渊,即便有看守的也大抵是个金丹,咱们手持真器几个对上剑宗金丹,有九成胜算!不过既然这位是元婴——刘含章!”
刘含章被他这一声喝得似乎哆嗦了一下:“牟师兄你总不会叫我——”
“你出去!到真形教那边去!两刻钟之后我们上不来,你对真形教的人说有个剑宗元婴就在这幽九渊里面!”
刘含章一愣,唐七郎也是一愣:“牟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