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轻抬,路介明开了口:“先别揉,用力眨一眨,这样对眼睛好。”
人的身体总是最能适应深夜的,不自觉压低的调子,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紧贴在了她耳畔发出的,她耳垂红的很彻底。
许连琅被这不知名的羞怯扰的心头烦闷,却也依言做了眨眼动作,每个眨眼间,都越发清楚的瞧见他的面容。
这几日,她精神不济,昏昏沉沉,总是说不上几句话,就又睡了过去。
她眼睛发痒,眨了几下还是难受,她想要做起身,手肘撑在床板上,还没有动作时,就感觉到路介明靠近。
他将掌心搓热,覆在了她的眼上,唇也慢慢凑近,小心的吹了吹,吹散了簇在一起的睫毛,也吹的许连琅面红耳赤。
她下意识伸手推了他,手掌抵在了他的肩膀上,半抬起身体,错开了脸。
察觉到她的推拒,路介明收回了所有动作,目光落在她身上,解释道:“吹一吹会好一些。”
他话语不多,句句都是在为自己的行动作解释,动作带着来不及收回去的亲密。
许连琅却也不知道如今该如何跟他交流,久别重逢,人跟着有了这样大的变化,让她不知所措,也实在拿不准路介明的心思。
“我怎么会是这副模样?”她决定先从最紧要的了解,身体变成了十六岁说不上是坏事,但着实诡异的很。
路介明接过了四儿的羹汤,他所答非所问,“阿琅这时候醒了也好,白日里我太忙了,总是没时间。”
他这样说着,已经舀了一汤匙递了过去,“天气干的很,阿琅润润嗓子。”
许连琅后耸了些,垂眼去看汤匙的羹,犹豫了稍许,还是张了嘴。
味道很好,干涩的嗓子即可缓解了许多,但许连琅更显困惑,她索性一把起了身,凑近他,跪在了床板上,柔软的被褥铺在上面,她的手搭上了路介明的手臂,推开了他还要递过来的汤羹,手顺势接过了瓷碗,放在了一边。
她望进他的眼睛,“介明,这六年于我而言,就是一场梦,但醒过来却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还在梦里。”
她的手指碰上了他的脸,先是嘴角、鼻尖、山根、最后是那双眼,“人的眼是不会变化的,但我看着这双眼,它是属于路介明的,但又很陌生。”
六年,赋予一个男人的变化太大了。
身形样貌体态……和眼神,他看着她的眼神,波澜甚少,她太难读懂了。
许连琅慢慢收回手,垂下眼,“你看,你都不叫姐姐了,称呼都变了。”
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她唯一可以依靠的这个男人,也是陌生的,她慌乱且畏惧,路介明不再是他熟悉的路介明,他是皇帝,是掌握这世上生杀大权的男人。
她不再确定自己对于路介明的价值与意义了。
她被唤醒,被重生,这其中,又有多少路介明的意愿呢?
她咬紧下唇,睁大了一双杏眼,又问:“我是怎么醒的呢?”她顿了一下,又换了措辞,“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呢,我明明已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