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正是如此。本相放走的老弱,就是插在赫连察心口的刀。”

“这才是本相放过他们的第二用意!”

夜风卷着草屑掠过营地,高阳随手抛出一块抢来的肉脯,暗处立刻传来孩童压抑的呜咽——几个匈奴孤儿正蜷缩在辎重车下,盯着滚到脚边的食物却不敢动弹。

赵不识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高相,我明白了!这些老弱妇孺没了倚靠后,会比发臭的羊皮还遭人嫌!”

这位前匈奴百夫长终于醒悟,草原部落向来只留精壮,这些累赘到了其他部落门前,不收便是违了长生天“庇佑同族”的训诫,收了就要分薄过冬的粮食。

这招,太狠了!

“本相会派人散播谣言,这一切不怪本相,亦不怪大乾,要怪就怪他们的大单于率先挑衅!是他的野心害死了能牧马的汉子,害的他们无家可归!”

“到时,他们说不定会记起本相曾给他们粮食,甚至在人性之下,还会觉得本相是被逼所为呢!”

高阳轻笑,笑的极为嘲讽。

朴多浑身发颤。

他仿佛从高阳的话中,看见那些佝偻的老者穿越草场,每经过一个部落就撒播一粒怨恨的种子。

当寒冬来临,当饥饿的族人盯着最后半袋黍米时,这些深埋着的种子便会骤然破土而出。

“至于孩子,等他们亲眼看着亲人饿死,等他们长大之后想到,当年救不下父母的不是大乾铁骑,而是千里外王帐里迟迟未到的援兵……”篝火轰然爆响,映得高阳眉眼如修罗,”那才是诛心的刀。”

“嘶!”

此话一出,众将直接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没想到高阳留下妇孺老幼,还有这般的深意。

朴多和赵不识一阵头皮发麻,他们乃是匈奴人出身,相比大乾将领,更知道草原上的粮食有多珍贵。

高阳等于给匈奴大单于留下了个烂摊子!

他若放任不管,河西之地的匈奴部落岂能心底没有怨言?

这活阎王,真是将人心用到了极致!

王骁虽也心惊,但他却意识到一阵不对。

他们打的是闪电战,高阳为何要让这些妇孺老幼去传大乾军队的凶威,将顽抗者就屠戮完的观念深入人心?

他总感觉,高阳在下一步大棋……

这时。

高阳对众人道,“话回正题,本相唤你们前来,是想问问你们,这场报复行动,你们觉得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