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姐儿抿着唇,垂着头一言不发。
董鄂氏却自嘲一笑,道:“我自小就心气极高,自认才情容貌都是姊妹中一等一的,自然看不上她们。嫡母不喜我,我知道,可我就喜欢她吗?伪善,我得着她的怜悯?如今我去世了,应该也没几个人会为我伤心,哭上一场吧。笑吧,都笑吧!我的孩子,他不会记得我,在他心里,只会有你,李韵一个母亲。”
韵姐儿被她说的心酸,忙道:“你是生母,用命把他换来的,他会记得了。即便他不记得,我会让他记得。”
董鄂氏直起脖子抬起眼看她,眼中迸发出光来:“你发誓!”
“我发誓。”韵姐儿心知落入了董鄂氏的圈套中,却也心甘情愿,“若我不教导他记得生母,教我晚年凄惨,来世不得为人。”
董鄂氏这才轻轻挑了挑嘴角,虚弱地笑了一下。
刚才爆发的那一下仿佛耗费了她太多的气力,她枕着枕头闭目急促喘息了许久,直到弘时过来扶着她为她顺气了,她方才再次看向韵姐儿,眸光坚定:“我要你发誓,这个孩子,日后会是你唯一子嗣。”
华姝心一冷,看向董鄂氏,目中满是冷冽。
须知如今这个年代,一个孩子会遭遇到的危险太多了,若是真应了董鄂氏的话,那如果日后他出了什么以外,韵姐儿后半生便是凄惨无依。
这誓言,是觉了韵姐儿所有的后路,逼她不得不将这孩子视为唯一希望。
董鄂氏这些日子以来对韵姐儿为难她看在眼里,韵姐儿的妥帖她却也看在眼里。她虽知道,董鄂氏对着韵姐儿会有难忍的厌恶,却也忍不住偏心韵姐儿。
骨肉亲缘,莫过于此。对华姝而言,陪她度过女儿出阁、疾病缠身的时光的,是韵姐儿;为她的身体万分担忧操心不尽的,也是韵姐儿。
韵姐儿稍稍愣了一下,然后浅笑一下,应了。
这笑容不似平日里的明媚如春光,却很是温柔和煦,使董鄂氏也稍稍有些愣怔。
韵姐儿却继续笑道:“我应下了,这本也是我的打算。人心都是偏的,我不敢保证,日后若我有了亲子还会以他为重,故而,我一开始便不打算再诞育子嗣。他是弘时哥哥的长子,是你用命换来的生命延续,我会疼爱他如半身,不教他受半分委屈。我发誓。”
董鄂氏抬手抚着胸口,震惊久久未散,许久,还是咬着牙说出来最后一个条件,“我是他的原配嫡妻,他百年之后,我要与他合葬,他也只能与我合葬,我要你对我的灵位执妾礼,我要你此后为他纳妾绵延后嗣。”
韵姐儿只是无声一礼,尽数答应。
华姝已忍不住站了起来,却又被敏仪按下。
一口气咽下,一朵花儿便枯萎了。
说实话,对董鄂氏的死,宋知欢是不怎么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