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韫俯身耳语道:“我是说,刘裕如攻入建康,将再非屈居人下之人,秀秀明白吗?”
谢钟秀“啊”的一声叫出来,显是从未想过刘裕可能是未来新朝之主。
谢道韫道:“秀秀仍要瞒着我吗?你不把发生的事说出来,姑姑如何为你拿主意作决定呢?”
谢钟秀双目泪如泉涌,摇头道:“没有用的,我伤他太深了,他不会原谅我,只会恨我。”
谢道韫讶道:“秀秀私下见过刘裕吗?”
谢钟秀泣不成声道:“我私下见过他两次,最后一次拒绝了他,我还记得他当时的神情,唉!我做了甚么事呢?”
谢道韫虽仍未弄清楚确切的情况,但已猜得个大概,怕她过于激动,不敢迫问。边为她拭泪边道:“好孩子!一切都过去了,当刘裕踏足建康,会带来全新的气象、全新的时代,我们亦有个新的开始。放心吧!姑姑会为你作出安排,让你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高门大族的婚姻害苦了我们谢家的女儿,姑姑绝不会让秀秀走我们的路。”
谢钟秀闭上美目,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倦极下睡着了。
谢道韫的热泪终忍不住夺眶而出。
在刘裕击败桓玄前,将是谢家最风雨飘摇的艰难岁月,自己能够挺下去吗?
想到这里,她的心剧痛起来,牵动着她的五脏六腑。自丈夫和儿子惨死会稽后,她的心痛症便不时发作,每次都比上一次剧烈,令她晓得余日无多。可是她怎都要撑下去,直至谢钟秀有好的归宿。
那时她再没有心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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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飞踏足归善寺的墙头,腾身而起,再几个起落,立足于归善寺大雄宝殿的瓦顶上,整个寺院的形势,尽入他眼底。
他是蓄意暴露行藏,以测试神秘女尼的应变能力。
寒风呼呼,建康大部分地区已黑灯瞎火,惟独是秦淮河一带仍是灯火辉煌,显出建康的改朝换代,对秦淮风月没有丝毫影响。
不论谁来当皇帝,建康高门醉生梦死的生活方式,亦会继续下去。桓玄如是,刘裕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