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夏天又如何?”
“虐痢瘟疫又岂是虚言?”苏明轩叹道:“不仅是这次鼠疫,每年夏天都有大小疾疫爆发,民间小儿死者难以数计。京城尚止如此,又何谈别处?草民是湖广人,这些年行商,所见各处也差不多。”
“那为何早不清理?百姓也未向朝廷反应……”
“他们过的一直便是这样的日子,习以为常罢了。人们饭都吃不饱,谁还顾得上脏不脏?市井之人也不会知道这些秽物、虫鼠会给他们带来疫病。”
那边巡卒们大喊一声“放”,接着便是一声巨响,一整网的秽物便被倒在马车上,运向城门,只等天亮便出城焚烧,也不知这一夜要运多少车。
苏明轩又道:“今次清理,耗费巨大。各衙互相推诿,殿下也要瞧见的。”
周衍叹息一声:“所谓‘民生多艰’,不是虚言。”
苏明轩道:“这还不算什么。天子脚下的百姓,许多地方的人羡慕尚且羡慕不来。今岁旱,饥民相食,去岁旱,饥民相食。我楚朝百姓最是恭顺,但凡有一丝活路,谁愿意投贼造反?”
他微微摇头,又指着街旁的沟渠道:“官府对路旁撒秽并无规定,随地解手也无处罚。五城兵马司数十年未清理……这些虽只是小事,却可以看出官吏怠政,朝廷暮气深沉。”
“不错。”周衍点点头。
苏明轩拱手道:“草民言语不当,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我愿听你说真话,也愿见民生百态。”
“草民再说句不该说的。这朝廷便如这道沟渠,近三百年的疾敝堆积下来,小心翼翼地疏理已无用,要想改变,唯有大刀阔斧的将这些污秽拔出来,哪怕一时恶臭熏天。”
周衍默然不语。
他想问一问苏明轩,这些话是不是王笑让他刻意说给自己听的。
但问了又如何?苏明轩所言并未夸大其词。楚朝之情形只怕比他说的还要槽。
“但……”周衍开口,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