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徐谦不得不做一个说明,这么大的事,确实算是坏了规矩,就算理由正当,可是调兵这一项,一旦天子动怒,直浙到海路安抚使司的官员,只怕都要完蛋。
嘉靖的身体孱弱到了极点,可以说,眼下只是吊着一口气在,好在宫中御医勉力,虽然大病不起,可是病情也不至于突然恶化。
枕着软垫,躺在寝殿里的嘉靖此时一动不动,被一床金丝锦被捂得严严实实,几个太医站在一侧,一刻也不敢离开,生怕病情突然出现恶化,以便随时诊治。
“是徐谦吗?”
榻上的嘉靖低声道。
不等徐谦行礼,嘉靖道:“来,到榻前说话,离得太远,朕怕听不清。”
徐谦仓促的行礼道谢,随即跨前几步,到了榻前。
嘉靖看了他一眼,苦笑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平时的时候,也不见你的踪影,现在遇到了事,就来了。”
纵然是奄奄一息,可是外朝的消息,却依旧还是能及时传达,这方面,嘉靖还是很尽职的,或者说,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对外朝的事务反而更加关心,毕竟身后之事关系重大,此时一丝一毫都不能出现差错。
徐谦道:“陛下,微臣是来请罪的。”
“请罪?”嘉靖勉强露出似笑非笑之色:“你有何罪?”
虽然来之前,徐谦早已想好了措辞,可是此时此刻,依旧是压力山大,道:“直浙动兵,是微臣的主意,微臣又擅做主张了。”
徐谦加了一个又字,实在是情非得已,话说他擅自主张,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嘉靖吁了口气,道:“朕当然知道是你的主意,直浙的那些文武官员,朕会不知?那个邓健,开拓有余而智谋不足,还有那个浙江的赵明,也不过是守成有余而已,至于福建的杨开,松江的聂豹,南京的吴宏,这些人,朕说白了,他们是能吏,萧规曹随可以,按部就班也可以,可是独当一面,他们没有这个本事,没有你在后头添油加醋,他们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魄力。”
徐谦大汗,嘉靖虽然久在宫中,看上去并没有临朝听政,可是对外朝的事,却是如数家珍,许多人以为嘉靖只是个躲在宫中每日修仙的昏聩皇帝,但是徐谦却是知道,许多时候,嘉靖比那些每日忙到深更半夜的皇帝对外朝的政务有更清晰的了解。
所以,任何小看嘉靖的人,都要栽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