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三个篝火

无名当然不可能就此死心,他回头看了看篝火快走几步来到小路——至少是他认为应该是小路的地方,蹲下身来仔细查看。

越看情况越诡异,他明明能分辨出刚才散落在地上那红黑相见的落叶,那些生了绿苔藓的碎石块,可它们现在被压在纵横交错的树根下,在扭动的……

嗯?

无名本能地抬起手,但转念一想,他现在的眼窝里也不可能再产生眼屎了。

他刚才是眼花了?居然看到手边的树根扭动了一下?

幻觉吧,他想。

这个想法刚刚闪过,他就听到头顶又传来了那嘎吱声响和低沉的呼声,只不过现在更加密集

频繁,更加……愤怒。

无名慢慢地起身,慢慢的抬头,不用特意去观察也能看到他周围那些树,那些将他包围起来的树在明目张胆地摇晃吱哑和树冠,发出连成一片的哗哗声响,声如浪潮从四面八方朝无名席卷而来。

我就不该进林子。

无名如此想着,瞅准某个树与树之间较大的空隙拔腿就跑。

才迈出一步他的后腿就被猛地捆住拽起来,无名整个人失去平衡仰天摔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然后被往前拖行。

飞快地。

无名用仅有的一条自由的腿疯狂乱踢乱蹬,这种做法当真帮助他翻了个身,拔出腰间的匕首朝地面插去。

被拖行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然而他的左腿很快受到了更加惨烈的拉力,武装到膝盖的盔甲在这种关头对他不能有丝毫帮助,拽着他腿的怪物像是更加狂暴了,发了狠劲儿将他往后拖拽。弗罗多赠予的斗篷毫不意外地挂上了某一处尖锐突兀的枝干,又在粗暴的撕扯中刷地应声撕裂开来,几乎就当场扯成了两片破布,就此从无名的脖子上彻底与新主人脱离开,狰狞地挂在枝头。不止如此,还有更多蛇一般的玩意儿缠上无名的手腕,无声且迅猛,无名发现之时正是他手腕被扭断之时。

剧痛从胳膊传来时无名惨嚎出声,很快脖子也被缠上了枝条,匕首掉落后他终于看清了是什么缠住了他的四肢躯干。

树枝,藤条,就是这些而已。

下一秒他就被拖入黑暗,头盔缝隙外钻进潮湿的霉味和腐朽的臭气,那些看似普通的藤蔓树根一圈一圈地缠上他的脖颈,连同他的头盔,锁子甲一道缠紧,碾碎,当然被扭曲的可能不止他的脖颈而已。也许还有膝盖,还有小腿,还有胳膊,他都不太清楚了,因为痛到极点意识模糊,也因为喉咙被破坏无声可发。他仅剩的那点可怜的,破碎的意识很快淹没在苦闷的黑暗之中。

——又重现于纷飞的火花之中。

无名忽然感到自己的屁股下有了坚实的地面——也是最令人安心的直接感觉。

他的心跳仍然快得要突破胸膛,死亡之前和窒息的瞬间经历的一切一切,甚至包括鸡皮疙瘩如何冒起的他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这让他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哆哆嗦嗦。

那可是死亡啊!他经历了死亡,现在又重新出现在了篝火边,至少从感觉上说,身体没有任何异样。

原来这就是我这种人的存在方式吗?他瘫坐在地上思考着,难道每一次的死亡之后都是如此这般……在火中重生?

原来我是个——不死者啊。

火焰在无名泛着冷涩银光的盔甲上映出跳跃的光芒,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到的盔甲和感受到的肢体都不是被树藤扭曲的惨状——一切都已经复原。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之前临死时感受到的东西,那些树——是活的,而且非常危险,充满狂野的愤怒,杀人如同捏死苍蝇,他的剑盾和盔甲毫无作用,而整个树篱后的老林子全都是这样的树。

难怪经过树篱让他如此毛骨悚然,那现在……?

无名猛地抬起头,没有看到包围过来的古树,而是个盘腿坐在的大叔。

他看起来挺面善,可他出现在这儿,在篝火边,还盯着自己看……!

无名猛地跳了起来,拔出直剑。

“哦,别紧张年轻人。”大叔摊摊手说,“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可不会坐着傻看吧。”

无名将对方打量了一番,这个留着灰白长须的大叔脚上是双颜色特别鲜艳的亮黄色靴子,身上穿着件褪了色但一尘不染的蓝外套,还有一双明亮的蓝眼睛,微微一笑就是满脸皱纹。

看起来的确哪儿也没法和“阴险狡诈”联系在一起。

“你是什么人?”无名还是不想这么早放下直剑,问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