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眼前人却似乎在他离开的时日里,独自变了心意。有如答应风雪同行的人,临出发前,却自顾自的安顿下来,再也不理会先前的承诺了。
难道自己这一颗跳动的真心,和瓒多手中的权冠比起来,就什么也不值么?
措仑立在殿上,沸腾的希望冷下来,揉搓成一团,揪得人生疼。
场面一时有些沉寂,倒是瓒多的话音适时响起。他絮絮而谈的调侃道:“聊了会天,我都饿了。你们是木头人么,无知无觉的。”
男人好像参透了措仑变化的心情,话题从方才兵不刃血的厮杀转回家长里短,松快了紧张的气氛。只是席间放了半晌的酒肉已经凉透,散发出一种油腻腻的甜味。
“我竟也饿了。”南平跟着附和,嘴角弯起一抹笑。她转向措仑,状似随意的问道:“你这弓是水曲木做的么?瞧着料子是极好的。能不能借我看看?”
当务之急,是让少年先放下兵器,解了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措仑不傻,他当然也听出来了。
——所以南平想把武器收走,生怕自己害了她的丈夫。
一股子又苦又酸的味直往他嘴上涌,那滋味好像咬破熊胆似的。
良久,少年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弓弦缓缓下垂,指向了地面。
南平只觉手里忽的一沉,对方竟当真把弓递给了自己。
“你看吧。”措仑说完,扭过头去不愿再看她,生怕压不住满腔苦涩。
南平不过是打个圆场,未想到少年放手的如此速度,不由得微微一怔:“我不过是叶公好龙,光是瞧个热闹。”
说话间,她细嫩的指头笼过磕磕绊绊的木缘,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
这张弓用料实在,分量意外压手,想来正是她与措仑初见之日,对方射出救命一箭的那把。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大不相同了。
她轻巧的把弓放在地上,抬起头时,没料到形势竟急转直下。
瓒多的守卫见措仑主动缴械,已经蜂拥而上,将他的手臂登时反剪在背后。少年表情漠然,大有既然先前冒犯了君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意思。
一个人当真是靠一股心气聚着的。这股气若是冷了散了,就好像世间万物都无所谓了一般。
南平怎能当真见措仑被捉去,连忙开解道:“都说了是玩笑话,何必动真格呢。”
少年听闻,看向了她。他虽没有了武器傍身,立得依旧笔挺。只是身旁押解的士兵,硬是想按下他的头去。
南平见劝不动侍卫,急的浑身燥热。
她顾不得许多,只能从瓒多身上下手:“陛下,您也听到了,先前不过是个误会。措仑殿下出征也受了不少苦,莫要伤了和气才是。”
瓒多原本只是冷眼旁观,待她说到出征一层,像是此时才被点醒一般,突然大人有大量起来:“措仑以下犯上,我原应该狠狠责罚。但谅在与我一母所出,这回又是个误会,此番便罢了。”
他一挥手,守卫依言退开,堂上一片难堪的死寂。
瓒多又开口,却是苛责仆从:“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都饿了么,去换几道新菜。”
冷炙被迅速撤下,热气腾腾的菜肴流水似的摆了上来。